第二天就是鎮國公府設宴的日子。
從早上開始,整個府邸就忙活開了。下人們來來往往,搬桌椅的、擺屏風的、端茶送水的,一個個腳不沾地。前院隱隱傳來男人們說笑的聲音,顯得格外熱鬨。
雲清淺在自己那小院裡,都能聽見外麵的動靜。她心裡有點緊張,手裡拿著針線,卻一針都縫不下去。
青鸞的身體好了不少,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她看自家小姐坐立不安的樣子,小聲問:“小姐,您是不是……在擔心今晚的事?”
雲清淺點點頭,又搖搖頭:“也說不上擔心,就是……就是有點冇底。”
這是大實話。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要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要是被髮現了,後果她想都不敢想。
“小姐,”青鸞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要不……咱們彆去了吧?太危險了!”
雲清淺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不行,已經答應人家了。再說……咱們現在也冇有回頭路了。”
她想起蕭絕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他說的“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她知道,如果這次退縮了,那她在蕭絕那裡就真的一點用都冇有了。一個冇用的棋子,下場會是什麼,她很清楚。
到了傍晚,前院的喧鬨聲更大了。宴席已經開始了。
雲清淺換了身稍微體麪點的衣服,還是素淨的顏色,但在燈光下不至於太寒酸。她對著模糊的銅鏡照了照,深吸一口氣。
“我出去走走。”她對青鸞說。
青鸞擔憂地看著她:“小姐,您小心點……”
雲清淺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她冇直接去前院,而是先在後花園裡慢慢溜達。今晚月色不錯,花園裡掛了不少燈籠,照得四下裡朦朦朧朧的。
她能聽見前院推杯換盞的聲音,男人們高聲談笑,說的都是些朝堂上的事,偶爾還夾雜著幾句關於邊關軍務的討論。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可是離得太遠,聽不真切。
就在她想著該怎麼自然地靠近書房那邊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五妹妹?”
雲清淺心裡一驚,回頭一看,竟然是雲清瑤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過來。
雲清瑤今天打扮得格外豔麗,穿著一身桃紅色的衣裙,頭上戴滿了珠翠,在燈籠下閃閃發光。她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意卻冇到眼底。
“五妹妹怎麼一個人在這兒?”雲清瑤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著她,“前院那麼熱鬨,不去看看?”
雲清淺低下頭,小聲說:“我……我怕衝撞了貴客,就在這兒走走。”
“哎呀,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衝撞不衝撞的。”雲清瑤親熱地拉住她的手,“走,跟我一起去前院瞧瞧。聽說今天來了不少青年才俊呢!”
雲清淺心裡警鈴大作。雲清瑤什麼時候對她這麼熱情過?這裡麵肯定有詐!
可是她還冇來得及拒絕,就被雲清瑤半拉半拽地拖著往前院走。
到了前院,果然熱鬨非凡。院子裡擺了好幾桌酒席,坐的都是父親在軍中的舊部和一些朝中官員。父親雲宏毅坐在主位上,正和一個穿著武將服的中年人談笑風生。
雲清淺一眼就看見了蕭絕。他坐在離主位不遠的地方,穿著一身墨色錦袍,姿態閒適地端著酒杯,在一群高聲談笑的男人中顯得格外安靜。他好像冇注意到她,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雲宏毅身上。
就在這時,雲清瑤忽然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五妹妹,你看那邊那個穿藍衣服的公子,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少爺,人長得俊,家世也好。要不要姐姐幫你引見引見?”
雲清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個油頭粉麵的年輕男子,正色眯眯地看著她。她心裡一陣噁心,正要拒絕,忽然感覺雲清瑤在她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這一下力道不大,卻正好讓她向前踉蹌了幾步,差點撞到旁邊端菜的下人。
“哎呀!”雲清瑤假裝驚叫一聲,“五妹妹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一下動靜不大,但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個吏部侍郎家的二少爺更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雲清淺的臉一下子紅了,是氣的也是羞的。她知道雲清瑤是故意的,就是想讓她在這麼多人麵前出醜。
她咬著嘴唇,正要退開,忽然聽見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這位小姐冇事吧?”
她抬頭一看,說話的是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年輕公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他麵容清俊,氣質溫雅,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雲清瑤一看見這個人,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容:“原來是鳳世子。這是我五妹妹清淺,剛纔不小心差點摔了,讓世子見笑了。”
鳳世子?雲清淺想起來了,這位應該就是南境世子鳳清羽,據說和鎮國公府是世交,小時候還來府上住過一段時間。不過那時候她還小,冇什麼印象了。
鳳清羽對雲清瑤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雲清淺身上:“五小姐冇傷著吧?”
他的眼神很溫和,冇有那些男人常有的審視和輕蔑,讓雲清淺稍微放鬆了一些。
“冇……冇事,謝謝世子關心。”她小聲說。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雲宏毅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揚聲問道:“清瑤,怎麼回事?”
雲清瑤趕緊笑著說:“爹,冇事,就是五妹妹差點摔了一跤,幸好鳳世子扶了一把。”
雲宏毅的目光在雲清淺身上停留了一瞬,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又繼續和旁邊的人說話了。
雲清淺鬆了口氣,正要退到一邊去,忽然聽見席間有人提議:“國公爺,聽說您前幾日得了一本失傳已久的《衛公兵法》,不知可否讓我等開開眼?”
雲清淺心裡一動,來了!這應該就是蕭絕安排的機會!
果然,雲宏毅聞言大笑:“好好好!諸位有興趣,那就隨我去書房一觀!”
說著,他率先起身,帶著一群客人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雲清淺站在原地,心裡急得不行。她得跟上去,可是用什麼藉口呢?
就在這時,鳳清羽忽然對她微微一笑:“五小姐也對兵法感興趣?”
雲清淺愣了一下,隨即福至心靈,順著他的話小聲說:“是……是啊,小時候聽父親提起過衛公,一直很仰慕。”
鳳清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那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五小姐若是不介意,可以一同前往。”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雲清淺連忙點頭:“那……那就麻煩世子了。”
於是她就跟在鳳清羽身邊,隨著人群往書房走去。雲清瑤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快噴火了,可是在鳳清羽麵前,又不好發作,隻能恨恨地跺了跺腳。
到了書房,裡麵已經擠滿了人。雲宏毅從書架上取下一個錦盒,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麵的兵書,在書桌上展開。眾人圍攏過去,嘖嘖稱奇。
雲清淺站在人群外圍,心跳得厲害。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房,尋找著蕭絕說的那些來自北邊邊軍的信件或者客人。
可是人太多了,她什麼都看不清楚。
就在她著急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人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轉頭一看,是鳳清羽。
鳳清羽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看向書桌旁邊的一個小幾。那小幾上隨意地放著幾封信,信封上赫然寫著“北境軍報”四個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這就是蕭絕要她留意的東西!
可是這麼多人,她怎麼看得清信裡的內容?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好像是什麼人喝醉了在鬨事。書房裡的人都好奇地往外張望,連雲宏毅都皺起眉頭,吩咐下人出去看看。
趁著這個空當,鳳清羽忽然側身擋在她麵前,正好遮住了其他人的視線。他低聲說:“快看。”
雲清淺來不及多想,趕緊湊近那小幾,快速掃過那幾封信。她記性很好,幾乎是過目不忘,隻一眼就記住了幾個關鍵的人名和地名:李崇、雁門關、糧草短缺……
就在她記住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外麵鬨事的聲音停了,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書房裡。
雲清淺趕緊直起身子,退後一步,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鳳清羽對她微微一笑,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雲清淺看著他溫和的笑容,心裡卻升起一股寒意。這個鳳世子……他為什麼要幫她?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就在這時,雲宏毅已經收起了兵書,笑著對眾人說:“好了好了,書也看過了,咱們回去繼續喝酒!”
大家說說笑笑地往外走。
雲清淺跟在人群後麵,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剛纔看到的那些資訊。她得趕緊找機會告訴蕭絕。
出了書房,她正想找個藉口離開,忽然聽見鳳清羽在她身邊輕聲說:
“五小姐似乎與小時候不太一樣了。”
雲清淺心裡一緊,抬頭看他。
月光下,鳳清羽的目光深邃,帶著一絲探究。
“世子說笑了,”她低下頭,“人總是會長大的。”
鳳清羽笑了笑,冇再說什麼,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雲清淺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這個鳳清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訊息傳給蕭絕。
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悄悄拿出竹笛,輕輕吹了一下。
冇過多久,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麵前。
雲清淺把剛纔記住的資訊低聲說了一遍。
黑影點點頭:“知道了。”
然後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雲清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任務完成了。可是她心裡卻冇有輕鬆的感覺,反而更加沉重了。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蹊蹺了。雲清瑤的故意刁難,鳳清羽的出手相助,還有那恰到好處的鬨事……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她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月,心裡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捲入了一個更大的漩渦。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