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柳氏死後這半個月,府裡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父親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連早膳都讓人送進去。老夫人倒是常叫我去說話,可每次看著我的眼神都特彆複雜,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這天我正在院裡曬藥材,青鸞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小姐,老爺往這邊來了!”
我手裡的藥篩差點打翻。父親自從柳氏死後就冇出過書房,今天怎麼突然來找我?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父親已經走進院子。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看我的眼神特彆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懷疑?
“清淺,”他聲音沙啞,“你跟我來祠堂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去祠堂?上次去祠堂還是審柳氏的事,這次......
祠堂裡已經擺好了香案,上麵放著兩個白瓷碗,一碗清水,還有一根銀針。族裡的幾位長輩都在,個個麵色凝重。
“父親,這是要做什麼?”我聲音發顫。
父親盯著我看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有人告訴我,你可能......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眼前一黑,差點站不住。不是他的女兒?那我是誰?
“是誰說的?”我強作鎮定。
“這個你不必知道。”父親避開我的目光,“滴血認親是最穩妥的法子。”
我看著那根明晃晃的銀針,心裡亂成一團。如果我真的不是父親的女兒,那我的親生父親是誰?孃親她......
“父親就這般不信孃親?”我聲音發抖。
父親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正是為了你孃的名節,纔要驗個明白。”
我知道躲不過了,隻好伸出手指。銀針刺破指尖的瞬間,疼得我哆嗦了一下。血珠滴進清水裡,慢慢散開一縷嫣紅。
父親也刺破手指,他的血滴進同一個碗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水碗。
兩滴血在水裡飄蕩著,旋轉著,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了一起。
“相融了!”一位族老驚喜地說,“清淺確實是雲家的血脈!”
我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
可是父親的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他死死盯著水碗,眼神特彆可怕。
“不對......”他喃喃自語,“這不可能......”
“老爺?”族老疑惑地看著他。
父親突然一把打翻水碗,歇斯底裡地大喊:“這水有問題!重新驗!”
我愣住了。血明明相融了,為什麼父親反而更懷疑了?
第二次驗血,父親親自去打來井水,親自清洗碗具。可結果還是一樣——兩滴血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父親看著水碗,臉色慘白如紙,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突然抬頭看我,眼神特彆可怕:“你娘她......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血明明相融了,為什麼父親反而認定孃親有問題?
回到院裡,我整個人都是懵的。青鸞給我倒了杯熱茶,我的手抖得根本端不住。
“小姐,您彆多想,”青鸞安慰我,“血都相融了,說明您就是老爺的親骨肉啊!”
我搖搖頭。父親那個反應太奇怪了,這裡頭一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來翻看孃親的醫書。突然,我想到醫書上記載過一種藥水,叫“融血散”,隻要加在水裡,哪怕不是親生的血也能相融。
難道......父親知道水裡有問題?所以他看到血相融了,反而更確定我不是他親生的?
這個念頭讓我不寒而栗。
第二天,我發現府裡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以前是恭敬,現在卻帶著探究和......憐憫?
就連老夫人見了我,都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氣:“苦命的孩子......”
我實在忍不住,晚上蕭絕來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你父親的反應確實奇怪。”他終於開口,“按理說血融了,他該放心纔對。”
“你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我急切地問,“這裡頭一定有什麼問題!”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彆急,我讓人去查查。”
三天後,他帶來了一個讓我震驚的訊息。
“你父親在娶你娘之前,受過一次重傷,”蕭絕說,“太醫說他......不能再有子嗣。”
我猛地站起來:“什麼?那我是......”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皺眉,“如果你父親真的不能生育,那你是怎麼來的?”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所以父親才那麼肯定我不是他親生的?所以看到血相融了,他反而更確信孃親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可是......”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父親不能生育,那雲清瑤她們......”
蕭絕搖搖頭:“雲清瑤比你還大兩歲,是你父親受傷前出生的。”
我徹底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過了幾天,府裡開始有流言蜚語傳出。說我不是雲家的血脈,說孃親不守婦道......話說得特彆難聽。
青鸞氣得跟人吵了好幾架,可流言越傳越凶。
這天我去給老夫人請安,在走廊上聽見兩個丫鬟竊竊私語:
“聽說五小姐的親爹是個江湖郎中......”
“可不是嘛,要不她怎麼懂醫術?”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前理論,突然聽見父親的聲音:
“都在胡說什麼!滾出去!”
丫鬟們嚇得一鬨而散。父親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
“父親......”我怯生生地開口。
他看著我,眼神特彆複雜,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回去吧,彆聽下人胡說。”
可是從他看我的眼神裡,我知道他也開始懷疑了。
夜裡,我抱著孃親的牌位哭了很久。孃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要是泉下有知,就給我個提示吧......
哭著哭著,我突然想起孃親那封信裡提到的“前朝禦醫”。難道......我的親生父親和前朝有關?
這個念頭讓我打了個寒顫。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什麼父親那麼害怕,為什麼他認定孃親背叛了他......
可是,如果我真的不是父親的女兒,他為什麼不直接把我趕出去?他在害怕什麼?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就像我此刻紛亂的心緒。
我知道,這個謎團要是解不開,我在雲家就永遠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