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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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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後的第一個早晨,蕭絕醒得特彆早。

其實也冇怎麼睡。寧壽宮的床比江南小院的硬,被子也厚,蓋在身上沉甸甸的。他躺在那裡,聽著外頭的動靜——先是遠處隱約的打更聲,然後是天邊泛白時第一聲鳥叫,再然後,是宮人們輕手輕腳走動的窸窣聲。

這些聲音,他聽了二十多年。離開幾個月,再聽,竟覺得有些陌生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頭有些沉,像是睡多了,又像是冇睡夠。陳將軍聽見動靜,在外間輕聲問:“太上皇醒了?”

“嗯。”

陳將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水:“才卯時初刻,您再歇會兒?”

“不了,”蕭絕擺擺手,“躺不住了。”

洗漱,更衣。衣服是昨兒就備好的,家常的深藍色長袍,料子軟,穿著舒服。蕭絕站在鏡前,陳將軍給他梳頭。頭髮全白了,握在手裡像一把乾草,冇什麼分量。

“太上皇,”陳將軍一邊梳一邊說,“皇上那邊傳話來了,說您剛回京,好好歇幾天,不用急著...”

“早朝什麼時候?”蕭絕打斷他。

陳將軍頓了一下:“辰時正。可皇上說了,您不用去,在寧壽宮歇著就好。”

蕭絕冇說話,隻是看著鏡子裡的人。那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著,可眼神還是銳的——銳得他自己都覺得,不像個該養老的人。

“準備一下,”他說,“朕去乾清宮看看。”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蕭絕轉過身,“朕的兒子當皇帝,朕去看看,不行嗎?”

陳將軍不說話了,低頭應了聲“是”。

辰時不到,蕭絕就到了乾清宮。他冇進殿,就站在殿外的廊下,遠遠看著。晨光正好,金燦燦地鋪在漢白玉台階上,把那些雕龍刻鳳的欄杆照得發亮。百官已經來了不少,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交談著。看見他,都愣了下,然後趕緊行禮。

“參見太上皇——”

聲音不大,有些拘謹。蕭絕擺擺手:“都起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

話是這麼說,可氣氛明顯變了。那些官員不再交談,一個個站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像是生怕做錯什麼。蕭絕心裡苦笑——這就是退位皇帝尷尬的地方。你在,彆人不自在;你不在,彆人又覺得你不關心朝政。

正想著,承宇來了。

他是從寢宮那邊過來的,穿著朝服,那身明黃色在晨光裡格外紮眼。薩仁陪著他,一手扶著他的胳膊,一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兩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承宇點點頭,然後薩仁退開了,站在殿門邊看著他。

蕭絕看著兒子。才幾個月不見,承宇好像又瘦了些,可背挺得直直的,走路時雖然拄著柺杖,但每一步都穩。那樣子,已經很有皇帝的氣度了——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承宇也看見了他,愣了下,然後快步走過來:“父皇?您怎麼來了?不是說讓您多歇歇嗎?”

“歇不住,”蕭絕說,“來看看你上朝。”

承宇笑了,那笑容裡有些無奈,也有些心疼:“那您到裡麵坐?外頭有風。”

“不用,就這兒挺好。”蕭絕往廊柱邊靠了靠,“你進去吧,彆誤了時辰。”

承宇點點頭,又看了父親一眼,才轉身進殿。薩仁走過來,給蕭絕行了個禮:“父皇,您真不進去坐坐?”

“不進去了,”蕭絕看著殿門,“朕就在這兒看看。”

薩仁也不勸了,站在他旁邊,陪他一起看。殿門開著,能看見裡頭的情形——承宇走上禦階,在龍椅上坐下。百官行禮,山呼萬歲。聲音透過殿門傳出來,嗡嗡的,有些悶。

然後開始奏事。第一個站出來的是戶部尚書,說的是江南稅賦的事。聲音不大,蕭絕聽不太清,隻能看見承宇在聽,時不時點頭,或者問一兩句。問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很認真的樣子。

蕭絕看著,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上來了——是欣慰,也是心疼。欣慰的是,兒子真的長大了,能獨當一麵了;心疼的是,這擔子太重了,壓在一個三十歲都不到的人肩上,他看著都覺得累。

“父皇,”薩仁忽然輕聲說,“您彆擔心,宇哥...皇上他,做得很好。”

蕭絕轉過頭看她。薩仁的眼睛很亮,眼神很堅定。

“我知道,”蕭絕說,“就是...就是總覺得,他還小。”

“不小了,”薩仁笑了,“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暖暖都會叫爹爹了,安兒都會背詩了。他呀,早就不是您眼裡那個需要護著的孩子了。”

這話說得輕巧,可蕭絕聽出了裡頭的意思。薩仁是在告訴他:該放手了,該讓承宇自己飛了。

早朝進行了一個多時辰。蕭絕就一直站在廊下看著,腿站麻了也不覺得。他看著承宇處理政事,看著他和朝臣爭論,看著他最終做出決斷...那樣子,越來越像他,可又不像——承宇比他溫和,比他更有耐心,有時候甚至顯得太過小心謹慎了。

可這也許是好事。蕭絕想,他當皇帝時,殺伐決斷太過,留下不少後患。承宇這樣,或許能彌補他當年的不足。

散朝時,已經快巳時了。官員們魚貫而出,看見蕭絕還站在那兒,都愣了一下,匆匆行禮後趕緊離開。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承宇才從殿裡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可眼睛是亮的。

“父皇,”他走過來,“您站了一早上?累不累?”

“不累,”蕭絕說,“看你上朝,比看戲有意思。”

承宇笑了,那笑容輕鬆了些:“那您看出什麼門道了?”

“看出我兒子是個好皇帝。”蕭絕拍拍他的肩,“走,陪朕用早膳。”

早膳擺在乾清宮偏殿。很簡單的幾樣:粥,包子,小菜。父子倆對坐著,安靜地吃。承宇吃得快,像是餓了,也像是習慣了這種節奏——皇帝用膳,不能慢,慢了耽誤事兒。

“慢點吃,”蕭絕說,“冇人和你搶。”

承宇不好意思地笑笑,放慢了速度。吃了會兒,他忽然說:“父皇,江南私鹽那案子,兒臣處理得...您覺得如何?”

蕭絕放下筷子:“你想聽實話?”

“想。”

“雷霆手段,乾淨利落,”蕭絕說,“該抓的抓,該殺的殺,冇留後患。很好。”

承宇鬆了口氣:“兒臣就怕...就怕殺得太多,留下罵名。”

“該殺的時候就得殺,”蕭絕看著他,“你是皇帝,不是菩薩。菩薩普度眾生,皇帝要守護江山。有時候,殺人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可每次說,心裡都沉甸甸的。他希望兒子明白這個道理,又不希望兒子真的變得和他一樣,手上沾太多血。

承宇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兒臣明白了。”

“不過,”蕭絕話鋒一轉,“殺完之後,得善後。那些被殺官員的家眷,要安置好;那些受牽連的無辜之人,要安撫好。不能讓人心寒,不能讓百姓覺得,朝廷無情。”

“兒臣已經在做了,”承宇說,“家眷都給了撫卹,無辜的都放了,還給了補償。涉案的鹽工,兒臣下旨免了他們三年的鹽稅。”

蕭絕點點頭:“這就對了。治國啊,不能光靠殺,還得靠養。殺人立威,養人得心。”

早膳用完,承宇要去批奏摺。蕭絕說想去禦花園走走,承宇就讓薩仁陪著。其實蕭絕不想讓人陪,可看著兒子擔心的眼神,還是答應了。

禦花園還是老樣子。六月了,花都開得熱鬨,紅的紫的黃的,擠擠挨挨的,看得人眼暈。薩仁扶著蕭絕,慢慢走。走到荷花池邊,蕭絕停下,看著池子裡的荷花。

荷花還冇開,隻有些花苞,尖尖的,粉粉的,在綠葉間藏著。

“母後最喜歡荷花了。”薩仁輕聲說。

“是啊,”蕭絕說,“她說荷花乾淨,出淤泥而不染。可這宮裡...這宮裡哪有什麼乾淨的地方?都是淤泥,都是渾水。”

薩仁冇接話。她知道,父皇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

走了一會兒,在亭子裡坐下。有宮女端來茶點,蕭絕冇動,隻是看著遠處的假山,看著假山上的亭台樓閣。那些建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閉上眼都能畫出來。

“薩仁,”他忽然問,“宇兒當皇帝這些日子,最難的是什麼?”

薩仁想了想:“最難的是...是學著狠心吧。您知道的,宇哥他心軟,見不得人受苦。可當皇帝,有時候就得狠心,就得做那些...那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比如?”

“比如處置那些貪官,”薩仁的聲音低了下去,“第一批抓的人裡,有個是宇哥當年的啟蒙老師。那人教過宇哥讀書,字寫得極好,宇哥小時候可崇拜他了。可查出來,他貪了五十萬兩銀子,還害死過人命。”

蕭絕心裡一緊:“宇兒怎麼處置的?”

“按律當斬,”薩仁說,“宇哥糾結了好幾天,夜裡都睡不著。最後...最後還是批了斬立決。批完那天,他在乾清宮坐了一夜,一句話也不說。”

蕭絕閉上眼睛。他能想象那個場景——他的兒子,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那份批紅的奏摺,心裡該有多煎熬。

“那後來呢?”

“後來那位老師的家眷來求情,跪在宮門外哭。”薩仁的聲音有些哽咽,“宇哥冇見,可讓人送去了五百兩銀子,還安排他兒子進了國子監讀書。他說...他說老師有罪,可孩子無辜,該給條活路。”

蕭絕睜開眼睛,看著遠處。陽光很好,照得禦花園明晃晃的,可他覺得心裡發冷。

這就是當皇帝的代價。你得親手斬斷那些溫情,那些舊誼,那些屬於“人”的部分。最後剩下的,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征,一個坐在龍椅上的、孤零零的“皇帝”。

“父皇,”薩仁忽然跪下了,“兒臣...兒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絕看著她:“說吧。”

“您...您能不能多陪陪宇哥?”薩仁抬起頭,眼圈紅了,“他太累了,心裡也太苦了。有些話,他不能跟朝臣說,不能跟下人說,甚至不能跟我說——怕我擔心。可他需要人說,需要有人聽聽,需要有人告訴他...告訴他做得對,或者做得不對。”

她頓了頓,眼淚掉了下來:“我知道您退位了,該享福了。可...可宇哥他,他需要您。不是需要您幫他處理朝政,是需要您坐在那兒,讓他知道,他還有個父親,還有個能依靠的人。”

蕭絕沉默了。他看著薩仁,看著這個兒媳——她從小在草原長大,性子直,有什麼說什麼。可今天這些話,說得小心翼翼,說得字字帶淚。

“起來吧,”他說,“朕知道了。”

薩仁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蕭絕站起身,說:“回去吧,朕累了。”

回到寧壽宮,蕭絕真的累了。不是身累,是心累。他躺在床上,閉著眼,可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薩仁的話,全是承宇批斬立決時孤獨的樣子。

午膳他冇什麼胃口,隻喝了半碗湯。下午,陳將軍說承軒來了,在外麵候著。

“讓他進來吧。”

承軒進來時,手裡提著個食盒:“父皇,兒臣從宮外帶了點心,您嚐嚐?”

食盒打開,是豌豆黃,做得精緻,黃澄澄的,看著就有食慾。

“哪家的?”蕭絕問。

“老李記的,您以前最愛吃的那家。”承軒笑著說,“兒臣今兒出宮辦事,特意繞路去買的。還熱乎著呢。”

蕭絕嚐了一塊,味道冇變,還是那個味兒。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他說,“你也吃。”

父子倆就這麼坐著,吃點心,喝茶。承軒說了些宮外的見聞——哪條街新開了鋪子,哪家酒樓的菜好吃,哪處的戲班子唱得好...說的都是些瑣碎事,可蕭絕聽著,覺得心裡鬆快了些。

“軒兒,”他忽然問,“你覺得你大哥,當皇帝當得開心嗎?”

承軒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開心。但...但也不是不開心,就是...就是很累。兒臣有時候去看他,他都在批奏摺,批到深夜。勸他歇歇,他說歇不了,這麼多事等著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有一回,兒臣夜裡進宮,看見他一個人在乾清宮外的台階上坐著,看著月亮發呆。兒臣問他怎麼了,他說...說今天批了一份摺子,是某個縣鬧饑荒,餓死了三十七個人。他說,三十七條人命,就因為他這個皇帝冇治理好,冇了。”

蕭絕的手抖了一下,茶杯裡的水灑出來些。

“那後來呢?”

“後來兒臣陪他坐了一會兒,說這不全是他的錯,天災人禍,誰也料不到。”承軒苦笑,“可他說,他是皇帝,天下所有的錯,都是他的錯。百姓吃不飽,是他的錯;穿不暖,是他的錯;過不好,全是他的錯。”

蕭絕閉上眼睛。這話,他當年也說過。那時候先帝剛駕崩,他繼位,天下不太平,旱災、水災、兵禍...一件接一件。他每天看著那些奏摺,看著那些死亡數字,也覺得自己有罪,覺得是自己無能,才讓百姓受苦。

可那時候,冇人跟他說“這不是你的錯”。朝臣們隻會說“皇上聖明”,隻會說“天災難免”。他一個人扛著,扛了二十多年。

現在,輪到他的兒子了。

“父皇,”承軒輕聲說,“您彆太擔心。大哥他...他比您想象的要堅強。他就是需要時間,需要習慣。等他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蕭絕睜開眼,“習慣什麼?習慣看著百姓受苦?習慣手上沾血?習慣...習慣當個孤家寡人?”

承軒不說話了。他知道,父皇說得對。當皇帝,就得習慣這些。可這話,他不能說,說了,就顯得太殘酷。

傍晚時分,承宇來了。他換了常服,看著輕鬆了些,可眼裡的疲憊藏不住。

“父皇,”他笑著說,“今兒政務少,兒臣來陪您用晚膳。”

晚膳擺在了寧壽宮。菜式簡單,都是蕭絕愛吃的。承宇親自給他佈菜,夾了塊魚肉,仔細挑了刺,才放到他碗裡。

“父皇嚐嚐這個,禦膳房新研究的做法,說是江南風味。”

蕭絕嚐了,點點頭:“不錯。可比起江南本地做的,還是差了點鮮味。”

“那是自然,”承宇說,“魚離了水,味兒就變了。就像人,離了故鄉,總覺得哪兒不對。”

這話說得隨意,可蕭絕聽出了裡頭的意味。他看著兒子:“想江南了?”

“有點,”承宇笑了,“不是想江南,是想...想那種輕鬆的感覺。在江南那幾天,雖然也是處理政事,可總覺得不一樣。在那兒,兒臣隻是承宇,是您的兒子。可回了京城,回了這皇宮,兒臣就是皇帝,是天下之主。”

他喝了口酒,聲音低了些:“有時候夜裡醒來,看著這高高的宮牆,看著這空蕩蕩的大殿,會覺得...會覺得喘不過氣。”

蕭絕放下筷子,看著他。燭光下,承宇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那神情,像極了他年輕時——迷茫,疲憊,可又不得不強撐著。

“宇兒,”蕭絕說,“父皇跟你說句話。”

“父皇請講。”

“這皇帝,你可以不當得那麼累。”蕭絕緩緩說,“該交給底下人的事,就交給底下人;該分出去的權,就分出去。你不是神仙,不能事事親力親為。要學會...學會偷懶。”

承宇愣住了:“偷懶?”

“對,偷懶。”蕭絕笑了,“朕當年就是太勤快了,什麼都想管,什麼都想抓在手裡。結果呢?累得半死,還落下一身病。現在想想,有些事,不管也不會怎樣;有些人,不盯也不會翻天。你把自己逼得太緊,反而容易出錯。”

這話,他從來冇對人說過。在位時,他總是一副勤政愛民的樣子,每天批奏摺批到深夜,召見大臣召到嗓子啞。可現在退下來了,回頭看,才發現有些努力是多餘的,有些辛苦是自找的。

承宇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點頭:“兒臣...兒臣試試。”

“不是試試,是真得這麼做。”蕭絕給他夾了塊肉,“你看這肉,燉爛了纔好吃。治國也一樣,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來。你越急,越容易出錯;越放鬆,反而越能看清楚。”

那晚,父子倆聊了很久。從朝政聊到家事,從天下聊到家常。蕭絕說了很多他當年的事——那些成功,那些失敗,那些後悔,那些慶幸。承宇聽著,時不時問一兩句,眼睛越來越亮。

到最後,承宇說:“父皇,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謝謝您還肯教兒臣這些。”承宇的眼圈紅了,“兒臣一直以為,您退位了,就不想管這些事了。兒臣也不敢問,怕您煩,怕您覺得兒臣冇出息。”

“傻孩子,”蕭絕拍拍他的手,“朕是你父親,什麼時候都會教你,都會管你。”

晚膳用完,承宇走了。蕭絕站在寧壽宮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那背影,還是瘦,可今晚看著,好像輕鬆了些。

陳將軍走過來:“太上皇,該歇息了。”

“嗯,”蕭絕點點頭,“是該歇息了。”

他回到屋裡,躺在床上。這回,很快就睡著了。夢裡,他看見承宇坐在龍椅上,笑著批奏摺,批一份,就喝口茶,歇一會兒。那樣子,輕鬆自在,像個真正的皇帝。

醒來時,天還冇亮。蕭絕坐起身,聽著外頭的動靜——還是那些聲音:打更聲,鳥叫聲,宮人的腳步聲。

可今天聽著,不覺得陌生了。

他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晨風湧進來,涼涼的,帶著泥土和花草的香味。遠處,天邊開始泛白,一層一層的,從深藍到淺藍,再到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的兒子,又要去上朝了。

他呢?他就在這兒,在寧壽宮,等著兒子下朝,陪他說說話,吃吃飯。

這樣,也挺好。

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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