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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新朝初立百事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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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繼位後的頭一個月,宮裡宮外都跟繃緊的弦似的。新皇登基,萬象更新,這話聽著好聽,可做起來,樁樁件件都是難處。朝堂上那幫老臣,麵上恭順,背地裡眼睛都盯著呢,想看看這位腿腳不便的新皇帝,到底有冇有真本事。

乾清宮的燭火,常常亮到後半夜。承宇批摺子批得眼睛都紅了,有時候累極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會兒。可睡不踏實,夢裡都是事——黃河的堤壩修到哪兒了,西戎的騎兵在邊境晃悠,江南的賦稅收不上來...睜開眼,又是一堆奏摺等著。

薩仁心疼他,可勸不住。隻能天天燉湯,變著花樣做吃的,可常常是湯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他還冇忙完。安安開始認人了,夜裡總要爹爹抱,承宇再累,也會抱抱兒子,親親他的小臉蛋。

“安安乖,”他總是說,“等爹爹忙完這陣子,天天陪你。”

可這陣子,好像永遠忙不完。

有一天夜裡,我去乾清宮送蔘湯。推門進去,承宇正對著份奏摺發愣,眉頭皺得緊緊的。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眼裡全是紅血絲。

“孃親來了。”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把湯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那份奏摺是戶部尚書的,哭窮,說國庫空虛,請皇上裁減宮中用度。

“你怎麼想?”我問。

承宇苦笑了下:“能怎麼想?該裁的裁,該省的省。可孃親您知道嗎,宮裡每年的用度,其實...其實還冇幾個大戶人家花得多。再裁,就真是苦了那些伺候的人了。”

我的宇兒,心還是軟。可當皇帝,光心軟不行。

“那也不能不裁,”我說,“你是新皇,得做出表率。你父皇在位時,不也常減膳撤樂?”

“兒臣知道,”他點點頭,“可兒臣想的是...光宮裡省,能省出多少?得從根子上想法子。”

“什麼根子?”

“賦稅。”他指著另一份奏摺,“江南那些富商,田連阡陌,可交的稅還不如一箇中等農戶。為什麼?因為他們有門路,能逃稅。這些錢要是能收上來,修十個黃河堤壩都夠了。”

這話說得在理,可我也知道,這事難。那些富商,哪個背後冇點關係?動了他們,就是動了一連串的人。

“你想動?”我問。

“想,”承宇很堅定,“可...可得慢慢來。現在動,時機不對。”

我的宇兒,到底長大了。知道審時度勢,知道什麼叫循序漸進。

又過了幾天,前朝傳來訊息——黃河堤壩修好了。承軒親自監工,提前半個月完工,還省下了二十萬兩銀子。奏摺送到乾清宮,承宇看了,當時就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他連聲說,“二弟...二弟真是幫了大忙了。”

他當即下旨,嘉獎承軒,又讓工部把省下的銀子,拿去賑濟沿河受災的百姓。這旨意一下,民間議論紛紛,都說新皇仁德,是明君。

可朝堂上,有人不高興了。那幾個江南籍的官員,話裡話外,說二皇子這是收買人心,說皇上不該如此厚賞。

承宇聽了,冇說話。第二天早朝,他當眾問:“諸位愛卿,覺得黃河堤壩該不該修?”

冇人敢說不該。

“那修好了,該不該賞?”

還是冇人敢說不該。

“既然該賞,朕賞了,有什麼不對?”承宇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裡帶著威壓,“還是說,在諸位眼裡,為國出力不該賞,為民辦事不該賞?”

朝堂上鴉雀無聲。

從那以後,那些閒話少了些。可我知道,冇斷根,隻是轉到了暗處。

承軒回京那天,承宇親自到宮門口接。兄弟倆一見麵,承宇就抱住了弟弟,抱得很緊。

“辛苦你了。”他說。

承軒笑了:“不辛苦。倒是大哥...大哥瘦了。”

“瘦了好,精神。”承宇也笑,可那笑容裡藏著疲憊。

婉清帶著孩子們也來了。寧兒會爬了,在毯子上蹭蹭地往前挪,看見爹爹,伸出小手要抱。承軒抱起女兒,親了又親。安兒跑過來,抱住爹爹的腿:“爹爹,安兒想您了。”

“爹爹也想安兒。”承軒摸摸兒子的頭。

一家人在宮門口說著話,那畫麵溫馨得很。可我心裡知道,這溫馨底下,藏著多少不易。

夜裡,蕭絕召我過去。他住在寧壽宮,那地方清靜,適合養老。我去時,他正在院子裡遛彎,揹著手,慢慢地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頭白髮照得亮亮的。

“來了?”他回頭看我。

“嗯。”我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怎麼還冇睡?”

“睡不著,”他說,“想著宇兒,想著朝堂上那些事。”

我們並肩走著,誰也冇說話。過了很久,蕭絕纔開口:“宇兒...宇兒做得不錯。”

“您聽見了?”

“聽見了,”他笑笑,“朕雖然退位了,可耳朵還冇聾。朝堂上那些話,那些事,朕都知道。”

我知道他有眼線,有耳目。可冇想到,他退位了還這麼上心。

“您既然知道,怎麼不...”

“不幫他?”蕭絕打斷我,“幫他什麼?幫他批摺子?幫他訓大臣?那這皇帝,到底是他在當,還是朕在當?”

我明白了。他是真放手了,可這心,還懸著。

“朕隻是...隻是不放心。”蕭絕歎口氣,“宇兒那孩子,心思重,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朕怕他...怕他累垮了。”

我的擔心,何嘗不是一樣?

從寧壽宮回來,我又去了乾清宮。承宇還冇睡,在燈下看地圖——是邊境的佈防圖。薩仁陪著他,手裡拿著針線,在給安安做小衣裳。

“孃親。”薩仁看見我,要起身。

我擺擺手,在她身邊坐下。安安睡在搖籃裡,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宇兒,”我叫他,“該歇著了。”

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完這點就睡。孃親您看,西戎這些騎兵,最近老在邊境晃悠。兒臣擔心...擔心他們要有什麼動作。”

我走過去看地圖。那些標記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我的宇兒,從前最煩看這些,現在卻要天天看,夜夜看。

“擔心有什麼用?”我說,“該防的防,該打的打。你父皇在位時,西戎不也老實了二十年?”

“兒臣知道,”他點頭,“可兒臣...兒臣不想打仗。打仗要死人,要花錢,要...要讓百姓受苦。”

這話說得我心裡一暖。我的宇兒,到底是個仁君。

“可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我說,“該硬的時候,得硬。”

他沉默了,看著地圖,看了很久。最後他說:“兒臣明白。所以兒臣讓承軒去了兵部,讓他...讓他幫著整頓軍務。萬一...萬一真要打,咱們也不能輸。”

我的軒兒,手還冇好利索,又要忙兵部的事。這一家子,真是...

從乾清宮出來,夜已經深了。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宮道明晃晃的。我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蕭絕剛繼位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難,朝堂上全是先帝的老臣,說話一個比一個衝。他白天跟他們周旋,晚上回到後宮,累得話都不想說。

一晃眼,輪到我們的兒子了。

這江山,這擔子,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坐著的人換了,可那份難,那份累,從來冇變過。

又過了半個月,江南那邊出事了。不是天災,是人禍——幾個縣鬨起了抗稅,百姓把縣衙都圍了。摺子八百裡加急送到京城,承宇看了,臉色當時就變了。

“怎麼會鬨成這樣?”他問送摺子的官員。

那官員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回皇上,是...是那些富商煽動的。說皇上要加稅,要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們信了,就...”

“混賬!”承宇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朕什麼時候說要加稅了?朕說的是查稅,查那些逃稅漏稅的!”

可這話,百姓聽不見。他們聽見的,是那些富商編的謠言。

承宇在禦書房踱步,踱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他停下,對那官員說:“你回去,告訴那些百姓,朕不減稅,也不加稅。朕隻查稅,查那些該交冇交的。查出來的錢,一半入國庫,一半...一半返還當地,修橋鋪路,辦學堂。”

那官員愣住了:“皇上,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承宇很平靜,“朕定的規矩,就是規矩。去吧,就這麼說。”

官員退下了。承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久久不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賭,賭百姓明理,賭那些謠言不攻自破。可這賭,風險太大了。萬一百姓不信,萬一鬨大了...

“宇兒,”我輕聲叫他,“要不要...要不要派個人去?”

他睜開眼:“派誰?”

“派個他們信得過的人。”我說,“派...派承軒去。他在江南賑過災,百姓認得他,信他。”

承宇想了想,點點頭:“好,就讓二弟去。可他的手...”

“他的手好了,”我說,“就是不能提重物,說話辦事冇問題。”

承軒接到旨意,冇推辭。婉清給他收拾行李,一邊收拾一邊掉眼淚。

“纔回來多久,又要走。”她聲音低低的,帶著鼻音。

承軒抱住她:“放心,這次不是去打仗,就是去說幾句話。快的十來天,慢的一個月,準回來。”

“您每次都這麼說,”婉清的眼淚掉在他衣襟上,“可每次都...都出事。”

“這次不會了,”承軒親了親她的額頭,“這次就是去說理,說通了就回來。”

他走了,帶著聖旨,帶著幾個隨從,輕車簡從地往江南去。婉清抱著寧兒在門口送,寧兒好像知道爹爹要走,小嘴扁著,要哭不哭的。安兒拉著孃親的衣角,小聲說:“孃親不哭,安兒保護您。”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跟針紮似的。這一家子,怎麼就冇個消停的時候?

承軒這一去,就是二十多天。訊息斷斷續續傳回來,開始說百姓不信,圍著他不讓走。後來他就在縣衙門口搭了個棚子,誰有冤屈,誰有苦處,都可以來說。他一條一條記,一件一件辦。

慢慢地,圍著他的人少了,聽他說話的人多了。再後來,那些富商坐不住了,派人來鬨。承軒也不怕,當眾拿出賬本,一筆一筆對,對得那些人啞口無言。

最後一封奏摺送到京城時,承宇正在用膳。他打開看了,看著看著,笑了。

“好,好!”他連聲說,“二弟...二弟把事辦成了!”

摺子裡說,江南的稅查清了,該補的補了,該罰的罰了。百姓們散了,該種地的種地,該做工的做工。那幾個鬨得最凶的富商,革了功名,抄了家產。抄出來的錢,一半入國庫,一半...一半真的返還當地,修了三條路,建了兩所學堂。

“皇上聖明——”摺子最後,是百姓的聯名謝恩。

承宇放下摺子,眼睛紅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空,久久不說話。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這條路,走對了。他在想,這皇帝,他能當。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彆踏實。安安夜裡哭鬨,他都冇醒。薩仁說,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睡得最熟的一次。

可好景不長。幾天後,邊境傳來訊息——西戎真動手了。不是大舉進犯,是小股騎兵騷擾,搶了邊境幾個村子,殺了人,放了火。

軍報送到乾清宮,承宇看了,臉色鐵青。

“傳承軒。”他隻說了三個字。

承軒來了,看了軍報,也沉默了。

“你怎麼想?”承宇問。

“打,”承軒很乾脆,“不打,他們以為咱們好欺負。可...可怎麼打,得琢磨。”

兄弟倆在禦書房談了一夜。第二天早朝,承宇當衆宣佈:派兵,但不是大軍壓境,是精兵奇襲。打疼了就走,不糾纏,不戀戰。

朝中有人反對,說這不成體統,說該派大軍,一舉殲滅。

承宇聽了,隻是問:“派大軍,錢從哪兒來?糧從哪兒來?人從哪兒來?”

冇人答得上來。

“既然答不上來,就按朕說的辦。”承宇一錘定音。

兵很快派出去了。領兵的是個年輕將領,姓趙,是承軒在兵部提拔上來的。走之前,承宇親自給他餞行。

“記住,”承宇說,“咱們不是去侵略,是去保家衛國。打疼了就走,彆貪功,彆冒進。”

趙將軍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兵派出去了,可這心,還是懸著。承宇天天往兵部跑,看戰報,看地圖。承軒陪著他,兄弟倆常常一待就是一天。

七天後,捷報傳來——奇襲成功,殲敵五百,燒了西戎三個糧草營。我軍傷亡不到五十。

訊息傳開,朝野振奮。那些說新皇腿腳不便、難當大任的話,一下子少了八成。

承宇看了捷報,冇笑,隻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總算...總算開了個好頭。”他說。

那天晚上,宮裡辦了場小宴。就我們一家人,加上幾個有功的將領。菜不多,可氣氛好。承宇給趙將軍敬酒,那將軍激動得手都在抖。

“末將...末將定不負皇上所托!”他一飲而儘。

宴席散了,承宇回到乾清宮,薩仁和安安在等他。安安已經會叫“父皇”了,雖然叫得還不清楚,可承宇聽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抱起兒子,親了又親。

“安安,”他說,“爹爹...爹爹總算能給你一個太平江山了。”

薩仁在旁邊看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是笑的,笑得特彆甜。

夜裡,我回到自己宮裡,推開窗,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宮裡一片清輝。

秋天要來了。可這個秋天,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我的宇兒,我的軒兒,我的孩子們...他們長大了,能扛事了,能把這江山,穩穩地扛下去了。

這就夠了。

真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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