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婉清的產期越來越近,我這心裡又是歡喜又是忐忑。昨兒個夜裡還做了個夢,夢見個胖娃娃衝我笑,醒來後這心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婉清這些日子倒是安穩了許多,肚子圓滾滾的,走路都得扶著腰。承軒現在簡直成了她的影子,走到哪兒跟到哪兒,連上朝都三步一回頭。
孃親您瞧,今兒個一早承軒又來找我,婉清說想吃酸的,兒臣讓人尋了些青梅來,您說這個時節吃青梅好不好?
我看著他手裡那籃青得倒牙的梅子,忍不住笑了:孕婦想吃就讓她吃些,不過得適量,仔細傷了胃。
這孩子,自從婉清有孕,都快成半個郎中了。前些日子還專門向太醫請教孕期的注意事項,那小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的。
去探望婉清時,她正坐在窗邊做小衣裳。陽光照在她臉上,整個人都泛著柔和的光。見我來了,她忙要起身,我趕緊按住她。
快坐著,我拿起她做的小衣裳端詳,這針腳真細密,比宮裡的繡娘都不差。
她淺淺一笑:閒著也是閒著,就給孩兒做幾件貼身的衣裳。
承玥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舉著個撥浪鼓:二嫂,玥玥給小侄子準備的禮物!
這小丫頭,自從知道要有小侄兒了,天天變著法子送東西。前兒是布老虎,昨兒是銀鈴鐺,今兒又換了撥浪鼓。
婉清接過撥浪鼓,眼裡滿是溫柔:謝謝玥玥,小侄子一定喜歡。
看著她們姑嫂和睦的樣子,我這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午膳時,蕭絕特意從繁忙的政務中抽空過來。見婉清氣色不錯,他也放心不少。
朕已經讓太醫院日夜值守,他對承軒說,產婆也選好了,都是經驗老道的。
承軒點點頭,可眉頭還是皺著:兒臣就是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給他夾了塊他愛吃的紅燒肉,娘生你們兄弟三個的時候,不都平平安安的?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其實也提著。畢竟是頭胎,婉清身子又弱,還是得萬分小心。
讓人欣慰的是,自從清除了宮裡的內奸,這些日子倒是太平了許多。邊境也傳來好訊息,北狄那幾個不安分的部落見大勢已去,紛紛遣使來朝示好。
這天,阿日蘭王子親自來了,還帶了許多北狄的滋補藥材。
這些都是對孕婦極好的,阿日蘭指著那些藥材一一介紹,特彆是這雪蛤,最是溫補。
承軒很是感激,特意設宴款待。席間,阿日蘭悄悄對我說:娘娘放心,北狄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絕不會再有人來打擾婉清。
我明白他的意思。婉清畢竟是北狄大祭司之女,如今又懷了大周皇嗣,難免還有人惦記。
晚宴後,婉清有些乏了,我陪她回房歇息。她靠在榻上,突然輕聲說:孃親,民女昨夜夢見父親了。
我心頭一緊:夢見什麼了?
夢見父親抱著個娃娃,在桃花樹下笑。她眼中淚光閃爍,他說...讓孩子平安長大就好。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你父親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你們母子平安。
她靠在我肩上,無聲地落淚。我知道,她這是想家了。雖說三皇叔罪有應得,可婉清終究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等孩子滿月,我柔聲道,娘陪你去祭拜你父母。
她抬起頭,淚眼中帶著感激:謝謝孃親。
這幾日,宮裡開始準備生產的事宜。產房設在我寢宮的東暖閣,這裡向陽通風,最是暖和。我還特意讓人在院裡移栽了幾株石榴樹,取個多子多福的吉兆。
承軒更是細心,連產房裡鋪的地毯都親自查驗過,生怕有什麼不妥。太醫說他這是產前焦慮,得放鬆心情,可這孩子就是放心不下。
這天夜裡,我突然驚醒,心裡莫名發慌。披衣起身,鬼使神差地往婉清住的偏殿走去。果然,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頭有動靜。
怎麼了?我急忙推門進去。
隻見婉清靠在床頭,臉色蒼白,承軒正急著要傳太醫。
孃親,婉清虛弱地說,民女方纔肚子疼得厲害...
我上前摸了摸她的肚子,確實發緊發硬。快傳太醫!我對承軒說,再去把產婆叫來。
太醫診脈後,神色凝重:二王妃這是要早產。
這話讓所有人都慌了神。算算日子,這纔剛滿八個月,怎麼就...
彆慌,我強自鎮定,早產的孩子也能養得好。快去準備熱水、剪刀、白布...
產婆很快來了,看了看情況,說還不到時候,讓婉清先躺著歇息。
這一夜,所有人都冇閤眼。承軒守在門外,來回踱步;我坐在婉清床邊,握著她的手;連蕭絕都來了,在外間等著訊息。
天快亮時,婉清的陣痛越來越密。產婆說時候到了,讓我們都在外間等候。
聽著裡頭婉清的痛呼聲,我這心就跟刀絞似的。承軒更是急得眼睛都紅了,幾次要衝進去,都被我攔住了。
女人生孩子都這樣,我安慰他,你進去反而添亂。
就在這時,玉衡突然匆匆進來,在蕭絕耳邊低語了幾句。蕭絕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了?我忙問。
蕭絕沉聲道:李尚書的餘黨在獄中自儘了,死前留下血書,說...說在宮中還埋了最後一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個時候,若是再出什麼意外...
突然,產房裡傳來產婆的驚呼:不好!二王妃出血了!
承軒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我也急忙跟上。
隻見婉清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身下的被褥已經被鮮血染紅。
婉清!承軒撲到床邊,聲音發顫。
太醫急忙施針止血,產婆也忙著接生。可血就是止不住,婉清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讓我來。我突然想起師父教過的一個止血的方子,快去取三七粉和艾草來!
藥取來後,我親自調配了敷在婉清穴位上。說來也奇,不過一炷香的工夫,血竟然慢慢止住了。
產婆驚喜道:血止住了!快,二王妃,用力!
婉清虛弱地睜開眼睛,看了承軒一眼,咬緊牙關用力。
看見頭了!產婆喊道,再用力!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喧嘩聲。一個侍衛急匆匆進來稟報:陛下,有一夥黑衣人試圖闖宮!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蕭絕當即下令:給朕格殺勿論!
承軒緊緊握著婉清的手,眼中滿是決絕:婉清,彆怕,有我在。
或許是他的話給了婉清力量,她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力氣——
生了!生了!產婆歡喜地叫道,是個小皇子!
洪亮的啼哭聲響起,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可就在這時,婉清頭一歪,昏了過去。
婉清!承軒驚慌失措。
太醫急忙診脈,臉色越來越凝重:二王妃這是血虛之症,得用人蔘吊命。
快去取百年老參來!蕭絕下令。
蔘湯喂下後,婉清的呼吸總算平穩了些,可還是昏迷不醒。
承軒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跪在婉清床前,淚流滿麵:婉清,你醒醒,看看我們的孩子...
我看著這一幕,心都要碎了。老天爺,這苦命的孩子纔剛剛得到幸福,可不能就這樣...
三天三夜,婉清一直昏迷不醒。承軒寸步不離地守著,連剛出生的孩子都顧不上。
第四天早上,我正給孩子喂米湯,突然聽見承軒驚喜的呼喊:婉清!你醒了!
我急忙抱著孩子進去,隻見婉清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笑了笑:殿下...
承軒喜極而泣,緊緊握著她的手:你終於醒了...
我把孩子抱到她麵前:婉清,你看,是個男孩兒。
她看著繈褓中的嬰兒,眼中泛起淚光:像殿下...
就在這時,玉衡來報:那些闖宮的黑衣人全部伏法,經過審訊,果然是李尚書的餘孽。
他們都招了,玉衡道,在宮中確實還埋了最後一招——他們在水井裡下了毒。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幸好發現得早,否則...
蕭絕當即下令徹查所有水井,果然在幾口井裡都發現了毒藥。
這場風波,總算徹底平息了。
晚霞滿天時,我抱著孫兒在院裡散步。小傢夥睡得正香,小嘴一動一動的,可愛極了。
承軒扶著婉清在廊下坐著,兩人看著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孃親,承軒突然說,兒臣想給孩子取名叫蕭安,願他一生平安。
蕭安...我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好,就叫安兒。
是啊,平安就好。經曆了這麼多風雨,我們最盼望的,不就是這份平安喜樂嗎?
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我在心裡默默祈禱:願從今往後,歲月靜好,再無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