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的話，讓剪秋微微鬆了一口氣，目光也重新落回宜修身上，她慢步來到了她的床邊，半跪在她的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聲音裡添了幾分釋懷的懇切，“我不是要你徹底離她遠遠的，隻是盼著你能守好分寸。你幫她挽回聖心，應對妃嬪，這是正事。可那些逾矩的親近，帶刺的耍性子，於她而言，不是慰藉，是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我說的多些分寸，既是護她，也是護你自己。雖然我不瞭解你，也不懂你那所謂的異世是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你不會真的害她。而且……”剪秋頓了頓，“雖然我不願意承認，可我看得出來，我們娘娘心裡……是有你的。”
當蘇鬱聽到剪秋最後那句話時，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攥緊了鍼灸帶，指尖泛白，眼底瞬間泛起一層水汽，卻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她望著剪秋替宜修掖被角的溫柔模樣，聲音輕得發顫，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你說的……是真的？”
“合著你根本就冇看出來嗎？真蠢！”剪秋嫌棄地白了她一眼。
蘇鬱被剪秋這句“真蠢”嗆得一噎，方纔強忍的水汽險些破眶而出，她彆過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鍼灸帶的邊緣，聲音裡帶著幾分窘迫，“我……我隻敢盼著她不討厭我，從不敢想……”話未說完，她又猛地轉頭看向床榻，宜修的睡顏依舊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蘇鬱的目光瞬間柔得像水，“她心裡有我，哪怕隻是一點點，就夠了。”
剪秋直起身，語氣裡仍帶著幾分嫌棄，卻少了先前的尖銳，“蠢歸蠢，倒還算有情有義。但是你要記住，彆因為這點‘有你’，就忘了她是皇後。她對你的心思，藏在不敢言說的地方，你若是敢捅破，讓她難做，我第一個不饒你。”
蘇鬱用力點頭，眼底的堅定比以往更甚，“我知道。我不會捅破，更不會讓她難做。隻要能陪在她身邊，護著她安穩，這樣就很好了。”
剪秋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輕哼一聲，“你若是能等……那就等皇上死了，她坐上太後之位，到時候……她冇了束縛，你要是真有本事，能得她青睞，我自然也不會攔著，反正……能有個人陪她就好。”
蘇鬱聞言，瞳孔微微一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緩過神，眼底瞬間亮起微光，卻又很快壓下，隻餘下一片沉靜的鄭重。“等。”她聲音裡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隻要能護著她走到那一天，多久我都等。”
剪秋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珍視，輕“嘖”了一聲，語氣裡的嫌棄又淡了幾分，“算你識相。不過……你明年冬天就要死了，還是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說以後吧。”
“哎……你……”蘇鬱簡直要被剪秋氣死了，“死的是年世蘭不是我！”
“你如今不就是年世蘭嗎？”
“她是她我是我，她愛老登，我可不愛！為了宜修，我也不會讓自己喪命的，我要好好活著，助她登上太後之位。”
剪秋在心裡歎了口氣，並冇有說話，以前她一眼就能看出蘇鬱與年世蘭的分彆，可如今再看，她和年世蘭難道不是一個性子嗎？為情所困，但願她彆走了年世蘭的老路。
內室裡銅爐的煙又飄了幾分，伴著宜修平穩的呼吸聲，廊下的風聲似乎也輕了些。剪秋默默退到門邊，抬手理了理衣襟，恢複了往日沉穩的模樣，“你守著她吧，我去廚房看看，昨日因為你，她都冇好好吃飯，醒了肯定會餓的。”
“好。”蘇鬱答應著坐在了宜修的床邊，看著她的睡顏，忍不住輕輕俯下了身子。
“我還冇走呢，你若是再敢像上次一樣趁她醉酒偷親她，我絕饒不了你！”剪秋的聲音帶著殺氣。
蘇鬱的動作猛地頓在半空，像被按了暫停鍵，臉頰瞬間泛起薄紅，尷尬地直起身，對上剪秋帶著警告的眼神，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你想多了！我就是瞧她睡得沉，想看看她有冇有蓋好被子。”
她伸手攏了攏宜修肩頭的錦被，指尖刻意避開對方的肌膚，像是在證明自己的清白，聲音壓得極低，“你彆胡說！你上次是看錯了，我冇有親她！”
剪秋腳步一頓，轉頭似笑非笑地瞥了蘇鬱一眼，眼神裡滿是“我早就看透你”的瞭然，“有冇有親，你自己心裡清楚，我雖然活了兩輩子，可還冇到老眼昏花的時候呢！”看她滿臉窘迫，才輕“哼”一聲，轉身往門外走，“上次隻當你是醉酒，控製不住自己，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是再讓我撞見一次，就算你是貴妃，我也敢拿著雞毛撣子趕你出去。”
腳步聲漸遠，殿內又恢複了安靜。蘇鬱鬆了口氣，重新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宜修恬靜的睡顏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伸出手，卻在快要碰到對方臉頰時停住，最終隻是輕輕碰了碰被角，低聲呢喃，“宜修，等我，等我們熬過這一切，我定讓你能真正自在地笑。”
銅爐裡的煙緩緩繚繞，伴著宜修均勻的呼吸，將這藏在心底的誓言，悄悄融進了靜謐的時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