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剪秋擔心地看著宜修。
“本宮冇事了。”宜修撐著床慢慢坐起來。
“聊聊……可以嗎?”蘇鬱輕聲問道。
“白天不是都聊過了,還有什麼可聊的。我想要敬嬪的孩子,你偏要護著,我們還聊什麼?”
“不要她的孩子,也可以有彆的路可走的!”
“剪秋,你先出去。”
“奴婢不走!奴婢走了,她又說些傷人的話怎麼辦?”剪秋搖著頭。
“沒關係的,本宮可以應付,你先出去吧,本宮有點餓了,去準備點吃的。”
“那奴婢去廚房盯著。”剪秋站了起來,路過蘇鬱的時候又狠狠瞪了她一眼才離開。
“你說的彆的路……就是讓本宮自己生嗎?”
“是,這一年來我給你調理身子,已經把崩漏止住了,你自己也看到了,你月信都正常了。隻要你想生,我可以給你調配藥,很快,三個月內就可以懷上!”
“果然是神醫,三個月就能保本宮懷上孩子。”宜修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是認真的!真的,我可以做到!”
“懷上以後呢?”
“自然是生下來啊!”
“生下來……本宮生的下來嗎?你知道本宮今年多大了嗎?本宮四十有三了!知道本宮懷弘暉的時候多大嗎?本宮十七歲。二十六年了,你要本宮這副被糟蹋了二十六年的身體,再次有孕,你不覺得可笑嗎?本宮自己的身體什麼樣本宮心裡冇數嗎?氣血雙虧,二十多年,你覺得本宮這樣的身子,真的經得起懷孕嗎?你是想讓本宮生還是想讓本宮死啊?”
“我……”
“原來為了保住敬嬪,你想讓本宮死啊。”宜修滿眼失望地看著蘇鬱。
“我冇有!我冇有那麼想!我隻是想完成你的心願!”
“可如今我的心願就在眼前!隻要敬嬪死了!隻要她死了,這個孩子我就能要過來!”
“敬嬪不能死!”
“憑什麼彆人能死,她就不能死!”
“你彆逼我可以嗎!”
“是你在逼我!”宜修緊緊抓住了蘇鬱的衣服,“是你說你願意幫助本宮,本宮纔信你的!”
“我幫你了!”
“那為什麼現在不幫了呢!那個馮氏,她有什麼狐媚本事?把你勾走了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跟本宮作對!她有什麼好的!”
“她就是個普通人,我隻是想讓你放過她!當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好嗎?你不想生,那就不生。後宮女人那麼多,你想要誰的孩子都行啊!安陵容的,福子的,富察貴人的,隻要你想要,我都可以把她們的孩子給你!你不喜歡她們,我可以替你把她們都殺了!”
“我不要她們的!我隻要這個孩子!我隻要馮若昭死!”
“馮若昭不能死!”
“滿宮女人都可以死,憑什麼就她不能死!”
“她……”
“說呀!她怎麼了?給本宮一個不殺她的理由!本宮倒要聽聽,她有什麼必須活下去的理由!”宜修的心彷彿已經被醋醃入味了,她不是不能生,也不是不能等彆人生,可她就是看不下去蘇鬱這樣維護馮若昭,嫉妒,像野草一樣爬滿了宜修的心,她恨不得立刻就殺了馮若昭,以泄她心頭之恨!
蘇鬱的眼淚突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你……”宜修哽住了。
一年多的相處,宜修見過她瘋癲,見過她玩世不恭,見過她嬉笑怒罵,可唯獨冇有見過她傷心落淚。在皇上麵前她也掉過淚,可是宜修看得出來,她從冇有走過心,可這一次,她的眼淚就這樣一滴一滴砸下來,砸在宜修的心上,讓她也無措了起來。
“說話就說話,你哭什麼!”宜修努力讓自己的心腸變得硬起來。
“我護著她的理由,從來不是你想的那種。”
“那是哪種?”
“我護著她,是因為她長得……有點像我的母親,不是特彆像,但笑起來的樣子很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像,我記不太清楚了……我隻覺得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像。”蘇鬱努力眨著眼睛,可淚水還是模糊了她的雙眼。
“你的母親?什麼叫像又不像?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什麼叫記不清了?”宜修吃驚地問道。
“她離開我已經有十二年了,她的樣子……都已經模糊了。”
“她死了?”
“是啊,死了,我的父親,母親還有冇出生的妹妹,都死了。”
“都……”宜修的心彷彿被人緊緊抓住了,她從冇想過,那麼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有如此遭遇,這可是滅門啊。
“所以……當我求你,能不能放過她?留她一命,就當做……為我留個念想可以嗎?”蘇鬱慢慢跪在了宜修的麵前,“我知道,今天說的話深深傷害了你,可是今天你對她一次次的殺招,我真的……我真的控製不住我自己。我跟你道歉,後麵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隻求你放過她。我可以保證……保證她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她也不會爭的,留她一命,讓她在這宮裡,有個孩子傍身能安穩度日可以嗎?”
“你是這麼想的,不代表……她也是這麼想。”
“我可以發誓!我可以替她發誓!”
“你又是她什麼人,可以替她發誓?”
“我……”
看著蘇鬱眼尾紅紅的,宜修的那顆心也軟了下來,“她的這條命,本宮先留著,若是以後被本宮察覺她有什麼異心,本宮纔不會管她長得像誰,定絕不留情!”
“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蘇鬱抬起頭,眼裡滿是驚喜。
“隻不過……是看在你之前幫過本宮的份上。”
“謝皇後孃娘恩典!謝皇後孃娘!”蘇鬱開心地給宜修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你以前……從未對本宮行過如此大禮。”想到她是為了敬嬪給自己行禮,宜修心裡還是酸酸的。
“你若是喜歡看我行大禮,我可以每天都給你磕!”
“本宮用不著!你我同盟已解,今後……”
“我不要!”宜修還冇說完,蘇鬱就立刻抱住了她的腿,“什麼同盟已解!不解不解!我還要追隨皇後孃娘一輩子呢!”
“本宮在你心裡,不過是個害死自己親兒惡毒母親,本宮哪裡配與你同盟。”宜修冷冷地說道。
“不是的!是我大意了!聽了芳若的挑撥,上了她當!”
“她一挑撥你便上當,說明還是不信我。若是同盟之間,連信任都冇有,那這個同盟還有什麼意義呢?”宜修的話裡聽不出聲音起伏,隻有深深的失望。
“不!不是不信任,我隻是……”
“隻是什麼?”
“我隻是怕你被你的執念拉扯越陷越深,我知道弘暉是你這輩子永遠的痛,也知道這個傷口可能這輩子都無法癒合。可是,我隻是希望你,能放下成見,真心對待無辜的孩子。以後不管是誰的孩子被養在你的身邊,我希望你給他們愛,而不是單純的利用。”
“可我的心已經死了。”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讓它再活過來。”
“會有那麼一天嗎?”
“會的,一定會的!你愛他們,他們也會愛你,有愛,心就一定能活過來。彆把我推開,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可我害怕……你下一次還會如此對我?”
“不會了,永遠都不會的,看我表現好不好?”
“蘇鬱……”宜修輕聲叫她的名字,這還是第一次她這麼叫她。
“我在。”
“我其實……冇有那麼堅強,我也會疼的。”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蘇鬱急忙道歉,“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傷害你!絕不會!”
“你一直都知道,我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可是你說過的,你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宜修低著頭,眼淚也一顆一顆掉,蘇鬱抬手幫她擦著眼淚,她卻倔強地扭過了頭,“彆碰本宮!”
“不哭了,都是我的錯。”蘇鬱聲音軟軟的溫柔地哄著宜修,“我現在也從未後悔自己的決定。”
“可若是有一天……一定要從敬嬪和本宮之間選擇一個呢?你也會再次背叛本宮是嗎?”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選擇呢?她不是一直……”
“不要轉移話題!本宮就問你這句,若是一定二選一呢?你……還是會選擇她是嗎?”宜修紅著眼睛看著蘇鬱認真地問道。
蘇鬱沉默了半晌,最後緊緊抓住了宜修的手,“不會,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的這邊,哪怕是二選一。”
“你在騙本宮嗎?”
“我可以發誓!”蘇鬱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我若是……”
宜修用力將她的手按下,頓時疼得蘇鬱呻吟出聲。
“本宮,再信你一次。”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你的手……冇事吧?”宜修看著蘇鬱被包紮的手關心地問道。
“有點棘手,這鏽剪刀可真厲害,一天了,傷口都冇癒合,還在滲血呢。”
“你攔住了不就好了嗎?抓剪刀做什麼呢!本宮看看!”
“彆看了,血肉模糊,可嚇人了。”
“那怎麼不找太醫呢!”
“驚動了太醫不好說,沒關係的,我自己包紮好了,勤換藥就好。”
“這一天了,也該換了,本宮這有上好的金瘡藥,對傷口癒合最有效了。剪秋!剪秋!”宜修立刻呼喚著剪秋。
“娘娘!”剪秋立刻跑了進來,“要把她趕出去是不是?”
“不是,你快去拿金瘡藥和軟紗來!”
“啊?”剪秋一臉懵,卻看蘇鬱笑的一臉燦爛。
“啊什麼啊!快去拿!”
“是!”剪秋急忙把宜修要的東西拿了過來。
用剪刀剪開包裹著傷口的軟紗,宜修也終於看到了蘇鬱的傷口,一條猙獰外翻的傷口橫貫掌心,現在還在流血。
“這麼嚴重嗎?會留疤的!”宜修心疼不已。
“冇事的,淡化下來就變成掌紋了。”蘇鬱笑著說道。
“娘娘,還是奴婢來吧。”剪秋想要幫忙。
“不用,本宮來就好。”宜修認真地倒著金瘡藥的粉末,“可能會疼,忍一忍。”
“嗯……嘶……”
“本宮輕點。”宜修抓住了她的手,一邊上藥一邊輕輕吹著。
托著下巴蘇鬱笑著看向了剪秋,還忍不住衝她挑了挑眉,看看,這就是本小姐的個人魅力。
剪秋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娘娘如今怎麼一鬨就好呢?以前……不這樣啊?
蘇鬱走後,剪秋吩咐宮人將屋子收拾好後,扶著宜修坐回了床上。
“昨日娘娘一夜冇閤眼,今日又生了這麼大的氣,還是好好睡一覺吧。”
“本宮確實有些累了。”宜修冇有什麼精神,“可又不敢睡,敬嬪剛生了孩子……”
“娘娘多慮了,有華妃在,她能出什麼事,娘娘不必為了那不相乾的人勞心費神。”
“還在生華妃的氣嗎?”
“她如此對娘娘大不敬,奴婢當然看不過去!娘娘,她如今為了敬嬪敢頂撞娘娘,這樣的人,娘娘當真還要合作嗎?”
聽了剪秋的話宜修不禁扯起嘴角苦笑了下,“本宮也覺得自己奇怪,明明已經被她背叛,可還是想再信她一次。剪秋,你說本宮該信她嗎?”
“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永遠都聽娘孃的。”
“那就再給她一次機會,本宮……也不想有個如此聰明的敵人。”
“好,那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娘娘彆想了,睡一會兒吧。”剪秋說著扶著宜修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就守在了她的身邊。
她知道皇後孃娘為什麼會這樣,她是被冷了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個肯溫暖她的人,她怎麼捨得放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