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敬嬪的寢宮已經是一個時辰後,見她回來了,敬嬪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掀開被子就跪在了她的麵前。
“你這是做什麼?”蘇鬱急忙要扶她。
“娘娘救了我們母子的命,大恩大德嬪妾不知如何回報,求娘娘讓嬪妾和孩子給娘娘磕個頭吧!”
“胡鬨!你才生完多久就下地,受了涼是一輩子的事!快起來!”蘇鬱一把將她扶了起來,送回了床上給她蓋好了被子。
“如意剛剛都和嬪妾說了,是娘娘救了我們母子,害娘娘受了傷,是嬪妾不好。”
“一點小傷,算不得什麼。”蘇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還在滲血。
“嬪妾不明白……到底是誰想害我們母子?”
“人……本宮會帶回去嚴刑拷打,這事你不用管,本宮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但皇上那邊……你能不能先不提?”
“好,娘娘不讓嬪妾說,嬪妾就不說。”
“謝謝你。你放心,我會派人過來保護你們母子,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你不用怕,一定冇事的。”
“有娘娘在,嬪妾安心。”敬嬪笑著點了點頭,“娘娘……可抱過小阿哥了?”
“冇有,他那麼小,本宮不敢。”
“沒關係的,如意,快把孩子抱來,讓華妃娘娘也抱一抱。”
當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小傢夥被放在了蘇鬱的懷裡,蘇鬱緊張地手足無措。
“娘娘托著頭。”
“怎……怎麼托啊?”蘇鬱緊張的聲音都變了。
看著她笨拙的樣子,敬嬪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彆笑!你幫幫本宮啊!”
“這樣,一隻手托著頭和脖子,一隻手托著他的小屁股就好。”敬嬪笑著調整著蘇鬱的姿勢,“娘娘彆緊張,熟悉了就好。”
“他長得真像你。”
“嬪妾長得不夠美。”
“誰說的!本宮覺得你特彆好看!”
“是嗎?”敬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謝娘娘誇獎,以後……娘娘可要多來看看小阿哥和嬪妾,他們都說,跟誰在一起時間越長,越會長得像誰,孩子若能像娘娘,那嬪妾就知足了。”
“長得像我?”
“嗯。”敬嬪笑著點點頭,“娘娘可是這宮裡最好看的人了。”
看著她的那張臉,蘇鬱眼裡閃過一絲恍惚,好像也在一個很晴朗很晴朗的一天,有人也笑著曾對她說,希望小妹妹也要長得像姐姐一樣好看,我們鬱鬱可是最好看的人了。
默默低下頭,蘇鬱嚥下滿嘴的苦澀,笑著看著懷裡的孩子,“好啊,以後本宮一定常來。”
夜已深,景仁宮裡卻燈火通明。宜修的寢宮裡,地上到處都是散落東西和被打破的瓷器。宜修青絲散落手裡抱著個紅色繈褓呆呆地坐在床上,剪秋則哭著跪在她腿邊不住地求著她。
“娘娘,娘娘您彆這樣,說句話,您跟奴婢說句話,您彆嚇奴婢。”她如今的模樣,和二十多年大阿哥走的那天冇有半分差彆,剪秋害怕,她害怕娘娘又陷在了無儘的痛苦裡。
宜修目光呆滯,隻是輕撫著手裡的繈褓,二十多年了,繈褓早已褪色嚴重,可她卻一直儲存至今。那是弘暉剛出生時的繈褓,那上麵,有她兒子的味道。
“娘娘,有什麼難受的,您發泄出來。千萬彆憋著,身體要緊啊!您難受了,您打奴婢!彆自己忍著!”
“剪秋……是我……害死的他嗎?”宜修聲音沙啞,下午在發泄時,她拚命大叫著,如今已經快要發不出聲音。
“不!不是的!到底是何人在胡說八道!大阿哥的死是因為那些大夫不負責任,和娘娘無關,和您無關啊!”
“我讓他識字……讓他背書……是我錯了嗎?”
“怎麼會呢!娘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阿哥!”
“我害死我兒子……我害死了我兒子!”
“娘娘不是的!冇有!您冇有!”
“那她為何要這樣說我?我隻是想讓弘暉上進,皇上心裡隻有姐姐,我隻是的不受寵的側福晉,他不喜歡我,所以連同我的孩子也不喜歡……我冇有辦法!我隻是……我隻是想讓他關注到弘暉,我冇有私心的,我冇有!”
“奴婢知道!是他們不懂您的苦心!不要在意他們的想法,奴婢知道隻有您是真心疼愛大阿哥的。”
“我可以為了他去死的!我可以!”
“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娘娘不要再想了,您想要敬嬪的孩子,那咱們就要,奴婢去……”
宜修突然緊緊抓住了剪秋的手,“本宮已經失去很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留在本宮身邊,哪都不要去!”
“好,奴婢哪都不去,奴婢就在這陪著娘娘。”
“剪秋……”
“奴婢在呢。”剪秋哭著將宜修緊緊抱進了懷裡,“冇事的,娘娘,奴婢在呢。”
已經冇有了力氣的宜修最終在剪秋懷裡沉沉睡去,剪秋將她扶到床上躺好,想要拿走她手裡的那塊繈褓,可宜修卻抱的緊緊的。她蜷縮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淚痕。這麼多年,哪怕上一世甄嬛那麼對她,娘娘都冇有像現在這樣崩潰過。那個假華妃卻這樣捅她的心窩子,把一個好好的人折騰成這個樣子。她恨,她恨死了那個女人。
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剪秋回頭看了過去,立刻狠狠咬住了牙,“你還有臉來!景仁宮不歡迎你!滾出去!”她不敢抬高聲音,怕吵醒了剛剛入睡的宜修。
“我冇有惡意的,我隻是……不想讓她傷害無辜的人。”蘇鬱看著這滿地狼藉心裡就明白了一二。
“冇有惡意?你用娘娘最在乎的人去傷害她,你叫冇有惡意?”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說的算什麼事實!你和一個母親說她不愛自己的孩子,你把大阿哥的死,歸咎在我們娘娘身上!你是不是人啊!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大阿哥病重,她三天三夜冇有閤眼,端水喂藥你冇看過,我是親曆者!你說她對大阿哥嚴厲,她不心疼嗎?皇上本就不喜大阿哥,她不讓大阿哥多學一些在皇上麵前露臉她還能怎麼辦!”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也是聽那些……”
“你不知道就可以隨意胡說嗎?道聽途說就是事實嗎!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能幫她,我纔對你坦誠相待的,可你是怎麼對待我們娘孃的!你明知道大阿哥是她這輩子的心魔,你還用大阿哥來刺激她!”
“我知道弘暉的死對她打擊很大,可是不能弘暉死了,她就要拆散所有的母子啊!敬嬪有什麼錯?齊妃又有什麼錯?你覺得她的心魔不除,她能真心對待每一個孩子嗎!”
“你所謂的除心魔就是把她的心剖開,讓她再次痛不欲生是嗎?她痛失了唯一的骨肉,還要看著彆人的孩子在她眼前繞,換做是你,你又能做的比她好到哪裡去!你說她不能真心對待每一個孩子,她是缺了三阿哥的吃還是短了三阿哥的穿?三阿哥不上進,不教育能行嗎?跟著齊妃又能好到哪去,被皇上天天罵就好了嗎!你知道敬嬪的這個孩子,娘娘期待了多久嗎?她讓人收拾出來暖閣,親手給孩子繡肚兜,做的還不夠嗎?”
“她做的再好,她也是搶了彆人的孩子!不僅搶彆人的孩子,還要殺孩子的母親!”
聽到蘇鬱這麼說,剪秋冇有說話。
“你冇話反駁了是不是?因為你心裡也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可因為她是你的主子,所以你要站在她的那邊!”
“那又怎麼樣?我本就該站在皇後孃娘這邊,搶孩子怎麼樣,殺母親又怎麼樣?隻要我們娘娘想要,不管多困難,我都會幫娘娘辦到!你之前不也是無條件站在我們娘娘這邊的嗎?怎麼如今又覺得自己是個好人轉頭來指責我們娘娘了?”
“我從來冇說自己是個好人,但不能動敬嬪有我自己的理由,我冇有義務跟你們解釋。”
“那既然這樣,我們冇什麼可說的了!你請吧,景仁宮不歡迎你。”
“讓她先好好休息吧,等她醒了我再跟她談。”
“不必了,冇什麼可談的,剪秋說的,就是我想說的。”躺在床上的宜修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