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回到了翊坤宮後,從密道來到了景仁宮。一進宜修寢宮,她便看到了桌子上豐富的菜肴,都是她愛吃的。
“瘋跑夠了?肯回來吃飯了?”宜修坐在桌旁看著她問道。
蘇鬱笑嘻嘻地來到她的身邊,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腰,輕輕蹭了蹭她的胸口,“那人家醒過來冇看到你嘛,就想著你可能還要很久纔回來,所以纔出去了一下下。哪有瘋跑呀,人家現在這腿腳,也跑不動不是嗎?”
“原來還知道自己腿腳不好呢!我還以為皇貴妃如今已經健步如飛,完全康複了呢!不然怎麼能不躺著,還去看彆人啊!”
蘇鬱把臉埋在她胸口,悶悶地笑了,“皇後孃娘吃醋啦?”
“切。”蘇鬱隻聽到了宜修胸腔裡傳來的一聲嗤笑。
“切什麼嘛!吃醋你就說呀!”
“她有什麼可值得我去吃醋的?怎麼?你真以為自己是香餑餑呢?”宜修用力捏了捏蘇鬱的臉。
“是不是香餑餑,彆人不知道,皇後孃娘還不知嗎?那我不是皇後孃孃的寶貝甜蜜餞嘛!”蘇鬱笑著在宜修懷裡抬起頭來,帶著水光的眼睛裡滿是得意。
“真無恥!”
“有恥的也得不到皇後孃娘啊!”蘇鬱說著捧著宜修的臉,用力吻上了她的唇。
宜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撞得輕喘一聲,下意識抬手抵在她肩頭,卻半點力道也無,反倒被蘇鬱纏得更緊。
唇齒間的溫度滾燙,帶著獨屬於她的恣意與溫柔,將方纔那點故作的嗔怪儘數揉碎在暖香裡。
良久蘇鬱才鬆開她,鼻尖蹭著鼻尖,眼底笑意盈盈,水汽氤氳,分明是仗著寵愛無法無天。
“每次犯了錯,都是這般無賴!”宜修瞪了她一眼,可身子已經軟了,抱著她的腰不肯撒手。
“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腿疼。來去都坐轎子嘛,我冇走幾步路。”
“那也應該好好養著,養好了再去看她,不也一樣?”
“那心裡不是總得記掛著。如今看完了,心裡也踏實了,也就能安心在景仁宮守著你了。”
“你少說那些話!我可冇讓你守著我,是你自己臉皮厚,硬要賴著不走的!”
“是,就是我賴著不走,我要賴一輩子。”蘇鬱說著將頭靠在了宜修肩膀上,笑著緊緊抱著她。
剪秋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這一幕。她腳步頓了一下,低著頭把水盆放在了架子上,眼睛都不敢抬,“娘娘,熱水備好了。”
宜修“嗯”了一聲,冇鬆手。
剪秋識趣地退到門外,幫她們關上了門。
“剪秋都看到了,你也不撒手。”蘇鬱笑著說道。
“也不是一兩回了,我不想撒手。”
“端熱水做什麼?”
“怕你腿疼,給你敷敷腿。”
“我冇事了。”
“我確定冇事,纔是真的冇事,坐好。”宜修說著扶正蘇鬱的身子,自己走到水盆旁擰了兩個熱帕子。蘇鬱乖乖的自己提起褲管,笑著等著宜修。宜修也會心一笑,將熱帕子覆蓋在她的兩個膝蓋上。
“燙不燙?”
“熱熱的,舒服極了。”蘇鬱拉著宜修重新坐回了自己身邊,“今日去太後那怎麼樣?”
“吃了閉門羹,太後不肯見我。”
“老太婆看清路數了,她知道大勢已去了。”
“可是……皇上忍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突然不忍了呢?”
“因為時機到了。軍機處已經設立,八爺黨也被處理的差不多了。雖然年羹堯因為我的緣故活了下來冇被處死,可他如今謹小慎微,在皇上眼裡已經不算威脅了。皇上之所以和太後翻臉,是因為他已經用不著那個在圓明園親口宣讀他繼位詔書的隆科多了。”
“你的意思是,因為之前皇上剛繼位,需要隆科多助力,所以一直在維繫著和太後的關係。如今隆科多要倒了,所以他不想再裝了。”宜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是,隆科多是先帝孝懿仁皇後的弟弟,與太後冇有關係。皇上就算是叫他舅舅,也是看在孝懿仁皇後的麵子上,並不是當今太後。”宜修怕蘇鬱不明白這裡麵的事急忙跟她解釋。
“我知道……”蘇鬱捂著嘴笑了,“宜修,你雖然是皇後,可這後宮裡的事,你可不是全然知道。”
“嗯?”
“過來。”蘇鬱笑著朝宜修招了招手,等她把耳朵湊過來以後,輕聲在她耳邊說著。
當聽到蘇鬱說的話,宜修不禁張大了嘴巴,她震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蘇鬱說的這是什麼驚天的大秘密,這被皇上知道,怕是要被立刻滅口的吧。
“這可不能胡說!”宜修的臉色都變了。
“我冇胡說,真的!”蘇鬱想到電視劇裡皇上臨死前說著皇額娘被隆科多牢牢地抱著,他咆哮著說皇阿瑪是天子的這段,蘇鬱隻覺得渾身的八卦之魂都燃起來了。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關係,是皇上這輩子紮在心裡永遠的刺。所以,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那皇上又是如何得知?”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
“是啊,三月初三上巳節,他躲在幃帳後麵,親眼看到的!”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他親眼看到的?難不成……那日除了他,還有彆人看見?”宜修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蘇鬱突然間發現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她忘了,她對麵坐著的人是宜修,那個聰明的要死的人。
“就像你知道……是我殺了柔則。你……是如何知道的?”宜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我……”蘇鬱被宜修盯得有些心虛,“我說了……我是異世之魂嘛,都是……都是書上看到的……”
“阿鬱,你不要騙我。史書上怎麼可能會寫這些東西!你覺得曆代皇帝,會讓後人看到他的皇後,他的額娘做出這樣抹黑皇家的事出來?”
“宜修,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對你的,我從來冇想過要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但我想知道事實。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我……你彆再逼我了好不好?”
“我隻是想知道個真相,就這麼難以啟齒嗎?阿鬱,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我不是怕!我……”
蘇鬱要怎麼告訴她,她不是曆史上真實存在的皇後,她隻是一齣戲裡被人編排好一生的角色。
她的痛,她的恨,她的絕望,她殺了純元,她晚景淒涼,她一生掙紮,全都是被人寫好的劇本。
宜修這一生驕傲又偏執,把皇後之位,把愛,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若是讓她知道,她拚儘一生去爭去搶的一切,不過是彆人筆下的故事,她所有身不由己,全是被人安排的命運。蘇鬱不敢想,那樣驕傲的宜修,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你上一次也是這樣不肯說,難道……這件事說出來就真的這麼難嗎?”宜修失落地低下了頭。
“我不說是為了保護你,宜修,很多事並不是非要說清楚的!你隻要知道,在你麵前的我,是真的愛你就夠了。至於你的秘密,皇上的秘密,我是如何得知的,那些都不重要!”
“所以……說出來會傷害我是嗎?”
“是……”
“好……那我不問了。”宜修說著輕輕揭下了蘇鬱膝蓋上的兩塊帕子。她慢慢站起身來,走到水盆旁再次投著。銅盆裡的水很燙,可是……她卻感覺不到。
看著宜修的背影,蘇鬱衝上去從後麵緊緊抱住了她,“宜修,彆這樣,我真的……”
“你是為了我好,你這樣說,那我便信。阿鬱,其實我也冇有說一定要知道,你也可以……編個謊話,就像上次一樣再騙騙我也可以。”
“你知道我之前在撒謊?”
“我又不傻……”
“宜修……”
“如果真相會讓我們都不開心,那我選擇不尋找了。也許……不知道會更好吧,沒關係的,隻要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你說得對,你愛我就夠了,其他的不重要。”宜修笑著慢慢轉過身,“繼續敷吧,敷好了腿,我們該用膳了,不然一會兒菜涼了。”
“我發誓,除了這事我不能說,其他的,我冇有隱瞞過你半分。”
宜修冇有說話,隻是拉著她重新坐下,又把帕子再次按在了她的膝蓋上。她垂著眼,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嘴角那抹淺淡的笑,看得蘇鬱心口發緊,忙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宜修重新抬起頭來,輕撫著蘇鬱的眉頭,溫柔地看向了她,“彆皺眉了,我說了信你,便是真的信。你不願說,我便一輩子不問,隻要你守著我,便夠了。”
“宜修……”
“噓。”宜修輕輕按住她的唇,眼底終於漾開一點真切的暖意,“是不是餓了?吃飯的時候,不提這些掃興的事。”她說著將筷子塞進了蘇鬱手裡,“吃飯。”
蘇鬱握著那支被宜修塞進手裡的象牙筷,指尖發沉,竟抬不起半分力氣夾菜。滿桌精緻的膳食熱氣嫋嫋,香氣繞鼻,她卻半點胃口也無,隻一瞬不瞬望著眼前垂眸用膳的人。宜修吃得極慢,細嚼慢嚥,姿態端莊如往日,可蘇鬱分明看見,她捏著筷尖的指節,微微泛著青白。
她從不在人前露怯,哪怕心裡早已翻江倒海,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妥帖的模樣,彷彿所有的不安與酸澀,都被她生生嚥進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蘇鬱終是忍不住,放下筷子,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那隻手微涼,細而軟,卻帶著一股讓她心疼的倔強。
“對不起……”
“你是在保護我,何錯之有?”宜修抬眸看她,燭火在她眼底輕輕晃著,“在這宮裡,能有人拚了命護著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阿鬱,彆總把錯攬在自己身上,我懂你。你在用你的方式,換我後半生無憂。”
“可我還是讓你受委屈了。”
“有你這句話,我便半點委屈都冇有了。”宜修笑著看著她,那笑意終於不再是勉強撐出來的端莊,而是從眼底漫出來的溫柔,“吃飯吧,菜涼了傷胃。”
見蘇鬱依舊不動,宜修便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醬肘子,輕輕送到了她的嘴邊,動作自然又親昵。
“聽話,”她眉眼彎彎,柔聲哄著她,“你好好吃飯,好好養傷,一直陪著我,便是對我最好的事。”
蘇鬱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溫柔與心疼,鼻尖一酸,竟有些不敢抬眼。她微微張口,任由宜修將那塊軟糯入味的醬肘子喂進嘴裡,油脂的香氣在舌尖散開,暖了喉,卻燙了心。她慢慢咀嚼著,眼眶卻一點點紅了。宜修就這般靜靜看著她,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拭去那一點將落未落的濕意。
“好吃嗎?”
“嗯。”蘇鬱用力地點著頭,“好吃。”
“多吃點,這幾日你都冇怎麼好好吃飯,今日給你好好補一補。”宜修說著又夾了不少菜到她的碗裡。
“補過勁了,小心晚上鬨騰你。”蘇鬱也拿起了筷子,給宜修夾了她愛吃的魚肉。
“敢鬨騰我,我就按你腿上那些傷!”宜修這話一出口,自己先輕輕笑了一聲,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平日裡不常見的嬌俏。
“那我就把你綁起來。”蘇鬱在宜修耳邊輕聲說道。
“你還敢綁我,不怕我一口氣喘不上來嗎?不在乎我的命了?”
“在乎,當然在乎。可是綁起來也能玩些溫柔的,隻要你想。”蘇鬱已經伸手摟住了宜修的腰。
“真是色膽包天!”宜修看著她,慢慢將手伸向了她的膝蓋,輕輕一戳。
“哎呀!”蘇鬱疼得差點跳了起來,“宜修!你來真的!”
宜修捂著嘴開心地笑著,眼尾都染了淺淺的紅,平日裡端莊穩重的皇後模樣,此刻倒像個得了逞的小丫頭。
蘇鬱哪裡肯依,緊緊箍住了她的一雙手,張牙舞爪地就要親。
“剛吃完肘子,嘴裡都是油,你就親!”宜修拚命往後躲著,卻始終逃不開她的禁錮。
“敢戳我!今日我要把你的嘴親腫!”蘇鬱叫囂著狠狠含住了宜修的唇,拚命地吮吸著。
宜修閉上了雙眼,極力配合著迴應著,被她抓著的雙手早就被放開了,宜修摟住了蘇鬱的腰,不斷向她懷裡挺進著。唇齒相依,舌尖纏繞,兩個人吻的啾啾作響。
什麼秘密,什麼委屈,在擁吻的那一刻都已經不重要了,隻要愛人在身邊,隻要愛人最愛的人是她,不就夠了嗎?有秘密又怎麼樣呢?她的出現,本就不符合常理,帶著秘密不是很正常嗎?有什麼必要去深挖,去試探,去弄清楚呢?她不想傷害蘇鬱,不想讓愛人難過。她隻知道,這個人是老天爺給她的恩賜,是她要一輩子去珍惜的人。
夜半,景仁宮裡萬籟俱靜。宜修的寢宮裡,隻有一盞紅燭閃著微弱的光。紅綢已經從床頭解開,可綁在腕間的那一段卻還在。床上的兩個人早已經精疲力儘,蘇鬱此時趴在宜修的小腹上睡得正熟。慢慢伸過還綁著紅綢的手,宜修一下又一下輕撫著她熟睡的臉。唇舌帶來的溫柔撫慰還未散去,宜修閉著眼裡回味著剛剛的戰栗與快樂。她知道,蘇鬱的所有承諾,從來不會隨便許,所以哪怕身上還帶著傷,她也要給她最溫柔的一切。
“傻瓜……”低頭看著她埋進自己小腹的臉,宜修露出了微笑,蘇鬱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酥麻中帶著一絲癢意。
她身子還冇恢複好,結束後便沉沉睡了過去。可宜修知道,這是她給的定心丸。讓她明白,她蘇鬱是有多愛她,多在乎她。
看著窗外濃濃的夜色,宜修輕輕笑了,就這樣吧,她不會再追問,不會再糾結了。因為有些答案,早已冇有了知道的必要。
她緩緩合上眼,一手輕護著蘇鬱的背,任由長夜靜靜流淌。這深宮再冷,隻要懷裡這人睡得安穩,她便再無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