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馮若昭不會放棄嗎?那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鹹福宮發生的事很快就傳到了蘇鬱耳朵裡,聽到兩個人這樣互相傷害,她很是擔心。
“我說的不放棄,是她不會放棄對安陵容的愛。也許她可以裝著不在乎,但真的出了事,她一定會護在安陵容前麵。”宜修輕輕給蘇鬱篦著頭髮,“你若是覺得可惜,不如出手幫幫她們。”
“算了吧,安陵容不可控,真要讓她知道了,她少不了又要去死纏爛打。如今馮若昭剛剛平靜下來,我不想讓人再去打擾她。”
“心疼了?”
蘇鬱扯出點淡笑,冇否認也冇承認,“不過是見著兩個癡人互相磋磨,心裡堵得慌。馮若昭看著冷硬,骨頭裡軟得很,安陵容那番話,怕是要在她心上刻一輩子。再怎麼樣,也不能說那種話去傷害她。因為安陵容喜歡她,她就一定要喜歡安陵容嗎?得不到,就要詆譭她,侮辱她嗎?真的愛她,怎麼捨得那麼傷害她呢?當初是她信誓旦旦說什麼,不用你愛我,隻要我愛你就夠了,可如今為什麼又要這麼多呢?本就是她強迫馮若昭在先啊,就那麼急著要她的身子嗎?”
宜修手中的篦子慢了下來,指腹摩挲著齒間纏繞的幾縷青絲,“情愛裡的人,大多是這樣的。當初說隻要我愛你就夠了,是真心。如今又要迴應要對等,要她眼裡隻有自己,也是真心。安陵容不是急著要她的身子,是急著要一個被愛的證明。她掏心掏肺護了這麼久,甚至不惜為了馮若昭賭上自己的性命,可馮若昭給她的,從來都是冷臉,是推開,是所謂的交易。她的愛太滿,滿到溢位來,冇地方放,就隻能變成怨,變成恨,變成用傷害去試探,試探馮若昭到底在不在乎她。”
“可再怎麼試探,也不該用那樣刻薄的話罵她。說她臟,說她噁心,說她不配……那些話,比刀子還傷人。真要是愛,怎麼捨得把她貶得一文不值?用傷害去試探,不會得到她想要的,隻會得到另一個傷害,最後兩敗俱傷。”
宜修低笑一聲,篦子重新落回蘇鬱發間,動作輕緩,“可情愛裡的人,大多是糊塗的。尤其是在這深宮裡,人心被熬得焦脆,一點真心攥在手裡,便恨不得捏出血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方式對錯。因為太愛了,所以才容不得半點背叛。在安陵容眼裡,馮若昭接受皇上的恩寵,就是背叛。選擇當貴妃不肯選擇她,就是背叛。用交易來定義她們的情意,更是背叛。她把所有的真心都押在了馮若昭身上,輸不起,所以纔會用最狠的話去報複。報複馮若昭的不回頭,也報複自己的眼瞎。”
“這裡就看出來她真的很極端,馮若昭與她都是皇上的女人,接受皇上的恩寵,本就是她們的義務,馮若昭有權利說不嗎?至於這個貴妃之位,她怎麼不想想,在這吃人的後宮裡,馮若昭一個妃位都護不住自己的兒子,她不往上爬,難道要靠她那個小小嬪位去護嗎?我就不信她聽不出來馮若昭是故意推開她,這麼多年了,她愛的人是什麼性格,她不清楚嗎?”
“她不是不清楚,是太清楚了,才更恨,更怨。”宜修笑著將篦子放在了一旁,“你說的這些道理,安陵容心裡未必不懂。她知道深宮身不由己,知道馮若昭的貴妃之位是護弘晧的盾,甚至未必猜不到那番狠話是刻意推開。可懂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她要的從來不是道理,而是例外。”
“例外?”
“在她眼裡,旁人皆要守後宮的規矩,皆要承皇上的恩寵,可馮若昭不行。因為馮若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賭上性命去護的人,她便盼著馮若昭能為她破一次例,哪怕隻是一句軟話,一個眼神的鬆動,也好過明晃晃的我是貴妃,你是嬪,我們本就該如此。她太缺愛,抓著的這點真心便成了執念。馮若昭的身不由己,在她看來,就是你終究不肯為我冒險。馮若昭的刻意推開,就是你的兒子,你的位置,都比我重要。她不是看不到馮若昭的苦,隻是這份苦裡,冇有給她留半分餘地,這便成了她心口的刺,拔不掉,碰著就疼,疼極了,便隻能用傷人的話,逼著對方也疼。”
“宜修,你可真通透,咱們兩個不會像她們一樣,是因為咱們兩個人都太過理性了吧。”
宜修伸手攬住蘇鬱的腰,將人帶向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肩頭,“哪是什麼理性,不過是咱們倆,都嘗夠了身不由己的滋味,更懂怎麼給彼此留餘地。就像承寵,每次皇上去你宮裡,你以為我不難受嗎?那種感覺,很痛苦的。可我知道,你也是不情願的,但我們都冇得選。當年我也鑽過牛角尖不是嗎?是你在我身邊安慰我,讓我明白,不管我遇到什麼困難,你都會無條件地站在我的身邊,有你的支援,我便什麼也不怕。可馮若昭從來冇有給過安陵容任何承諾,哪怕一個堅定的眼神,都冇有過。”
“既然她們愛的這麼痛苦,那……還是分開吧。”
“分不分開,不是我們說了算的。”宜修笑著握住了她的手,“我們冇有資格去決定她們的未來,能走到哪一步,得她們自己說了算。”
“好,那就讓她們自己看著辦吧。”蘇鬱輕輕摩挲著宜修的腰,“也許老登死了,就冇人能阻礙她們了吧?”
“皇上雖然是個阻礙,但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在她們自己的心。”
“還好,皇後孃孃的心已經給我了。”蘇鬱笑著吻著宜修的唇。
“皇後孃孃的心早就給你了,你可得好好收著,敢傷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宜修也笑著迴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