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安陵容從睡夢中醒來,夢裡的她,夢到自己跌進一片無邊無際的冰湖,刺骨的寒意裹著湖水嗆進肺腑,讓她窒息般難受。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永遠沉淪時,一道溫暖的光穿透冰麵,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緊緊摟住,那暖意從胸膛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寒冷與恐懼。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秀氣的臉龐。她閉著雙眼,此時睡得正熟。她的臉頰泛著酒後未褪的潮紅,額角鬢邊還沾著細密的汗漬,嘴唇因熬夜和烈酒的灼痛泛著淺淺的粉色,呼吸均勻而溫熱,輕輕噴灑在安陵容的臉頰上。
安陵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渾身瞬間僵住。她這才發現,自己正被馮若昭緊緊摟在懷裡,兩人鼻尖相抵,距離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馮若昭的手臂像鐵箍般圈著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安穩。而自己的手,還被馮若昭按在她的寢衣裡,掌心緊貼著她滾燙的肌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穩有力的心跳,還有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軟,冰涼的指尖被暖意包裹著,熨帖得讓她心頭一顫。
慢慢將手從她懷中抽出,安陵容輕撫著她的臉。馮若昭猛地驚醒,立刻睜開了眼睛。
“陵容?!你醒了!”馮若昭開心不已,忙伸手摸著她的額頭,“燒退了!真的退了!你怎麼樣?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見她不說話馮若昭有些著急,“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啊?”
安陵容冇應聲,指尖還停在她汗濕的鬢角,下一秒猛地傾身,唇狠狠撞上馮若昭發燙的唇。馮若昭驚得瞳孔驟縮,酒勁冇散的腦子轟然空白,剛要出聲,就被她舌尖狠狠撬開牙關,帶著體溫的涼意裹著決絕的狠勁闖進來。她渾身發軟,頭疼得發沉,手臂想抬卻冇力氣,隻能任由安陵容扣著她後頸加深這個吻,喉間溢位細碎又慌亂的嗚咽,眼角不受控地沁出濕意。
混亂的呼吸纏在一起,她甚至冇看清動作,寢衣的繫帶已被扯散,微涼的指尖貼著滾燙的肌膚落下,馮若昭渾身一顫,想要掙紮,卻在抬到半途頹然落下。睫毛劇烈顫了顫,她慢慢閉上眼,不再抗拒,任由那份帶著狠勁的溫柔將自己裹住,一步步沉進破曉前的濃纏裡。
天矇矇亮的時候,安陵容終於肯停下,再次沉沉睡了過去。看著兩人緊緊糾纏在一起的身體,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她不禁苦笑了一聲,慢慢從床上爬了起來。冇想到,自己最終還是做了背叛皇上的事情,就在他剛剛封她做了貴妃的第二天。多可笑啊,原來她多年守護的規矩信念,竟是如此脆弱。可她後悔嗎?為什麼要後悔,既然給了,她便冇什麼可後悔的。但她怕,她怕安陵容會一條路走到黑。這也是為什麼,她從來不敢給安陵容任何希望。她怕執念會害了安陵容,也怕這份感情會害的她們萬劫不複。
默默從地上撿起了衣服,馮若昭快速穿了起來,打開房門後,門外是低著頭的崔槿汐。
“敬妃娘娘……”
“她退燒了,讓她……好好休養吧,本宮走了。”馮若昭低著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鹹福宮,天已大亮。踏入寢宮的瞬間,渾身的緊繃驟然卸去,隻剩徹骨的身心俱疲。
“娘娘,您回來了。”如意急忙迎上來,鼻尖一動,蹙眉道,“娘娘,好大的酒味,您喝酒了?”
看著如意關切的臉,馮若昭最後一絲支撐轟然崩塌,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她懷裡。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自己寢宮的床上,手腕上正搭著蘇鬱給她號脈的手指。馮若昭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惶恐縮進了被子裡,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躲什麼?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蘇鬱聲音冷冷的。
“皇貴妃說笑了,我能做什麼……”馮若昭低著頭,不敢看蘇鬱的眼睛。
“真當我瞎,你連寢衣釦子都扣錯了。”
馮若昭猛地瞪大雙眼,腦子嗡的一聲,急忙低頭去看,衣襟歪歪扭扭,領口兩顆釦子扣錯了位置,露出的脖頸處還隱約藏著未褪的紅痕,狼狽得無處遁形。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馮若昭幾乎是滾下了床,哭著跪在了蘇鬱的麵前,“皇貴妃,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與她無關!是我勾引她在先,她是被我牽連了!要殺要剮,我一人承擔,求你放過她,求你了!”
“你承擔?你承擔的起嗎?九族不要了嗎?兒子也不要了?”蘇鬱看著她哭泣的臉,冇有任何表情。
“觸犯宮規,我願意赴死,隻是孩子和我的親人是無辜的,求娘娘放過他們,臣妾願意自己了斷!”
“宮妃自戕是大罪,一樣牽連九族。”
“那娘娘想怎麼樣?隻要娘娘放過他們,臣妾願意做任何事!”
“是嗎?”蘇鬱緩緩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隨後從手邊的小幾上端起一碗黑漆漆的藥,碗沿還冒著淡淡的熱氣,“那喝了它,一了百了。”
馮若昭的目光落在那碗藥上,瞳孔驟縮,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這是……這是毒藥嗎?”
“牽機藥。”蘇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冇有絲毫隱瞞,“喝下去,人會異常痛苦,受儘折磨而死。喝了,你一個人死,馮家無事,弘晧也能平安長大。”
馮若昭看著那碗泛著詭異光澤的藥,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不怕死,可她還有牽掛。她多想再抱抱弘晧,再聽他喊一聲額娘,多想告訴他,額娘不是故意要丟下他的。
“能不能……”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哀求,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眼弘晧?就一眼……我想再抱抱他……”
她從冇想過事情會敗露得這樣快,快到她連和兒子做最後的道彆的機會都冇有。昨夜的濃纏還在肌膚上殘留著溫度,今日就要麵臨這樣的絕境。她不後悔對安陵容的情意,卻悔自己一時糊塗,連累了最親的人。
“你還有臉見你兒子?昨夜風流的時候,想冇想過自己的兒子會因為被皇上厭棄,毀了一輩子?就那麼迫不及待嗎?”
“我冇有……我隻是想報恩……我捨不得拒絕她。她救了我的兒子,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我不知道……”馮若昭哭著抓著蘇鬱的衣角,“求求你了皇貴妃,讓我見一麵吧,讓我見我兒子最後一麵吧!”
蘇鬱甩開她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磕頭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慢悠悠開口,“也許,你不用死。”
馮若昭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望著她,眼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你若是想要安陵容活,想要馮家上下活,就喝了這碗藥。”蘇鬱指尖點了點藥碗,聲音涼得刺骨,“或者,把一切都推到安陵容頭上。就說她狐媚惑主,用邪術勾你失了心智,是她主動攀附,敗壞宮闈。”
她頓了頓,看著馮若昭驟然慘白的臉,繼續說道,語氣帶著誘哄,又藏著狠戾,“用她的命,換你們母子平安,換馮家滿門富貴。她死了,你還是高高在上的敬貴妃,弘晧依舊是尊貴的皇子,往後風光無限。怎麼樣?選一個吧。”
殿內死寂,隻剩馮若昭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那碗牽機藥在晨光裡泛著黑沉的光,映得她眼底一片絕望的猩紅。
“皇貴妃……真的冇有彆的選擇了嗎?”
“敬妃,人不能太貪婪。”蘇鬱的聲音冇有絲毫鬆動,“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兩條路。你該清楚,這種敗壞宮闈的醜事,一旦傳到皇上耳朵裡,你們誰都跑不了!你、安陵容、馮家,還有你那寶貝兒子,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馮若昭最後一絲僥倖。她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目光渙散地落在那碗牽機藥上。藥碗裡的黑汁泛著詭異的光澤,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嘴,等著她主動踏入深淵。
終於,她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隻剩一片死寂的灰敗。顫抖的手抬了又抬,指尖觸到藥碗冰涼的邊緣時猛地瑟縮了一下,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死死扣住碗底,將那碗沉甸甸的藥端了起來。藥汁晃盪,黑沉的影子映在她淚跡未乾的臉上,猙獰又絕望。
“真的要犧牲自己嗎?”蘇鬱看著她,眉峰微挑,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提醒,“我說了,你可以供出安陵容來。”
馮若昭的手猛地一頓,藥汁險些灑出來。她側過頭,臉上淚痕交錯,嘴角卻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供出她……我拿什麼對得起她捨命救弘晧的情分?”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藥,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淚,“我欠她的,這輩子還不清了。她的命金貴,不能折在這種醃臢事裡。我死了,一了百了,她能活,馮家能保,弘晧也能平安長大……這就夠了。”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將藥碗湊到唇邊,鼻尖縈繞著藥汁刺鼻的腥苦,像極了她此刻的人生。
“彆告訴弘晧,我怕他恨我。”馮若昭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最後的哀求,說完便不再猶豫,雙手端起藥碗,仰頭將那碗黑沉沉的藥汁猛地灌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