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延禧宮,馮若昭看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安陵容,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如果不是為了救弘晧,她怎麼會被弄成這副樣子!
“姐姐……姐姐……”安陵容聲音沙啞,嘴脣乾裂卻毫無血色。
“我在這!我在這呢!陵容!”馮若昭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不已,身子也散發著寒氣,“怎麼還是這樣涼!”
“娘娘不會水,救六阿哥的時候,嗆了不少水,雖然吐出來了一部分,可是冰水還是入了肺。太醫說,必須要出汗把寒氣逼出來。可娘娘如今高燒不退,根本出不了汗。寒氣一直在身體裡淤著,這才這麼涼。”崔槿汐哭著說道。
“給她吃藥啊!弘晧吃了藥很快就發了汗!”
“都吐了,餵了三回全都吐了,奴婢也是冇有了辦法。”
“去熬藥,本宮來喂!快去!”馮若昭說著不停用手掌給安陵容搓著掌心。
“姐姐……冷……”安陵容發著抖,牙齒都在發顫。
“姐姐在這呢!姐姐給你蓋被子,馬上就不冷了!”敬妃說著扯過一床被子蓋在了安陵容身上。
安陵容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了睜眼,視線模糊得看不清人,卻憑著聲音認出了她,乾裂的唇瓣動了動,吐出幾個破碎的字,“弘晧……怎麼……樣了……”
“弘晧冇事了,有你保護他,他冇事了。你也不能有事,彆讓姐姐擔心,不能有事……”馮若昭哭著將手伸進被子裡,隔著寢衣輕輕揉搓著她的胳膊和後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熱她冰涼的身子。
崔槿汐很快端了藥過來,馮若昭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涼,慢慢送到了她的口中。可是剛喝了一口,安陵容就吐了出來,藥的苦澀,讓她抗拒不已。
“聽話,彆吐,這是救命的藥,彆吐,姐姐求你了。”馮若昭拿帕子墊在她的唇邊,繼續喂著。
“苦……”
“姐姐知道苦,可是你若是不在了,我該怎麼辦啊?求你了,彆吐,彆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馮若昭在她耳邊不斷地求著,看著安陵容終於艱難地嚥下了一口,敬妃高興地流下了眼淚,“好!就這樣!再喝一口!姐姐求你了,再喝一口!”
就這樣,一碗藥,她整整餵了一個時辰,喂得手都抖了起來,安陵容才終於喝下了藥。
“敬妃娘娘,多謝您,多謝您!主子喝下去了!”崔槿汐哭著不住地道謝。
“是啊,喝下去了,她會冇事的。”敬妃這話才說完,安陵容突然猛地咳了起來,身子一歪,哇的一聲將喝下去的所有藥再次嘔了出來。
這一嘔來得又急又猛,藥汁混著血絲從安陵容嘴角噴湧而出,濺得馮若昭衣襟上一片狼藉。安陵容咳得渾身蜷縮,單薄的身子抖得像風中殘葉,臉色白得隻剩唇間一點刺目的紅,連氣都喘不勻了。
“陵容!”馮若昭心像被狠狠攥碎,瘋了似的撲過去拍她後背。
“怎麼辦?娘娘又吐了,敬妃娘娘,這如何是好!”
看著安陵容喝不下去藥,馮若昭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去!拿酒來!”
“酒?!”
“搓熱手心腳心,一樣可以出汗的,快去!”馮若昭催促著。
“是!”崔槿汐立刻去拿了酒,和馮若昭一起用酒給安陵容搓著。
眼看著她的手心腳心都被搓熱,摸著她也有要出汗的跡象,馮若昭乘勝追擊,突然拿起酒來猛灌了好幾口。
“敬妃娘娘!這是烈酒!您喝不得啊!”
“顧不上那麼多了!你出去,把門關好!”
崔槿汐嚇得臉色煞白,卻見馮若昭眼神決絕,不敢違逆,慌忙放下酒罈退出去,反手牢牢合上了殿門。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馮若昭眼底一片猩紅。她嚥下喉間烈酒的灼痛,滾燙的酒意順著喉嚨燒進五臟六腑,渾身瞬間泛起熱意。看著床上氣息奄奄,身子依舊冰寒的安陵容,她咬碎了後槽牙,冇有半分猶豫,猛地扯開自己的外衫,隻留一層單薄寢衣,掀開被子便緊緊撲了上去,將安陵容冰涼的身子死死摟進懷裡。
“姐姐給你暖,一定能暖過來……”馮若昭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滾燙的氣息噴在安陵容頸間。她用自己酒意熏熱的胸膛緊貼著安陵容冰涼的後背,雙臂像鐵箍般圈著她的腰,雙腿死死纏著她的腿,將全身的熱意毫無保留地渡過去。
安陵容被這突如其來的灼熱燙得輕輕一顫,無意識地哼唧了一聲,乾裂的唇瓣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她身上的寒氣像冰坨,瞬間吸走了馮若昭大半暖意,可馮若昭毫不在意,反而摟得更緊,手掌隔著安陵容單薄的寢衣,用力揉搓著她的後背,每一下都帶著孤注一擲的力道。
烈酒在體內燒得厲害,馮若昭的臉頰泛起潮紅,額上滲出細密的熱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安陵容的發頂,燙得驚人。她能清晰感受到懷裡人細微的顫抖,感受到她冰涼的肌膚一點點被自己的體溫焐得溫熱,感受到她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漸漸平順了些。
“陵容,撐住……”她貼著安陵容的耳邊低語,聲音混著酒氣與哭腔,帶著無儘的疼惜,“很快就好了,出汗了就好了……彆丟下我,好不好……”
安陵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這份灼人的暖意與執念,原本蜷縮的身子漸漸舒展開,下意識地往馮若昭懷裡縮了縮,冰涼的手摸索著,緊緊抓住了馮若昭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浮木,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馮若昭的心狠狠一揪,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將其送進了自己的寢衣裡。她冰涼的手碰到她滾燙的身子,不禁讓馮若昭渾身一抖。可她已經顧不得這些,按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身體上。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天快亮時,馮若昭終於感覺到懷裡人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帶著刺骨的寒氣。她心中一喜,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寒氣被逼出來了!
她不敢鬆懈,依舊緊緊抱著安陵容,直到那層冷汗漸漸變溫,直到安陵容的體溫徹底恢複正常,呼吸均勻平穩,才渾身脫力般癱軟在床,抱著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