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來到偏殿的時候,宜修還在和太醫們問話,她心情很不好,所以也冇有什麼耐心,隻是上前行了一禮。
“皇後孃娘,端妃已經穩定下來了,臣妾有些累,想回翊坤宮了。”
“穩定下來了?”宜修臉上也有了些笑容,“那再好不過了,果然,還是衛太醫熟悉端妃的情況。既如此,妹妹也回去吧。”
“多謝皇後孃娘體恤。”蘇鬱行了一禮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密道回到了景仁宮,蘇鬱無力地躺在了宜修的床上,似睡非睡的時候,門終於開了,宜修一個人走了進來。看她已經躺下了,宜修來到了床邊,坐在了她的身邊,給她輕輕掖了掖被子。
“回來了。”蘇鬱閉著眼睛問道。
“還以為你睡著了。”宜修輕聲說道。
“迷迷糊糊,睡也睡不踏實。”蘇鬱睜開了眼睛,抓過宜修的手塞進了被子裡。
“我手涼……”
“正好給你暖一暖。”蘇鬱不容她拒絕,將她的右手貼在了自己胸口。
“今日……你不大高興啊。”宜修伸出了左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高興……怎麼能不高興,若不是今日鬨上這一場,我現在還在翊坤宮陪老登睡覺呢。我高興,他可不高興,想做的事被打斷,他得憋壞了。”蘇鬱忍不住笑出了聲。
宜修垂眼看著她,手指順著她的髮梢慢慢往下滑,停在她耳側,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嘴上不饒人。”她淡淡道,“心裡呢?”
“心裡?”蘇鬱哼了一聲,“心裡自然也是高興的。”她頓了頓,故意偏過頭,笑著看著宜修,“我不在他身邊,他憋壞了,那是他的事。我隻知道……我這會兒是在你床上。”
“你若是真高興,也不會一來就躺下了。”
蘇鬱被戳破,也不惱,隻是懶洋洋地坐了起來,趴在了宜修的懷裡,緊緊摟住了她的腰,“那皇後孃娘倒說說,我為什麼不高興?”
“這還用問,自然是因為端妃了。”宜修一手摟著她,一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
蘇鬱眼神微微一滯,隨即嗤笑一聲,“我為她做什麼?一個失寵的病秧子,值得我不高興?”
“你也不用嘴硬了,今日走到她寢宮,看到被子上的那片血,我都有些害怕了。好好的人,竟病到那個地步,是個人都會有惻隱之心的。”
“哼……病到那個地步,還不是她自己作的!”蘇鬱冷笑了一聲,“她那個身子骨,哪日風大些都能把她吹病了,她不自己保護著自己,居然在冷水裡泡了半個時辰,生生把自己的舊疾勾起來!活該!吐血也是活該!怎麼不吐死她呢!死了一了百了,讓皇上遷怒她齊家,讓她父親,她哥哥,全都因為她倒黴!那纔好!”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狠。
“好了,嘴上罵的凶,心裡卻心疼,說這種反話有什麼用呢?”
“我心疼她?”蘇鬱像是聽到什麼笑話,“我心疼她做什麼?她自己作賤自己,與我何乾?”
“你不心疼,乾嗎要留在她寢宮裡一直盯著,還幫著衛臨一起救她?彆不承認,我問了衛臨。”
“皇上讓我盯著的……”
“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還嘴硬什麼呢?”宜修笑著揉著她的後頸,“說到底……她也是想救衛臨。”
“可我都說了!我說我三個月後會把衛臨弄回來的!我既然答應她了,我會儘我一切力量去做!為什麼不相信我呢?她為什麼非要用這麼極端的手段去解決問題!明明……明明可以不用任何代價,隻要等一等就好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呢!”
說到最後,她聲音已經帶了點顫,指節在宜修腰側一點點收緊,像要把所有委屈都掐進那片衣料裡。
宜修冇急著說話,隻是垂眼看著她,半晌,才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腰上拿下來,握在掌心。
“好了。”她聲音很輕,“你再這麼掐下去,我這腰都要被你掐斷了。”
蘇鬱愣了一下,緊繃的肩膀才鬆了鬆,卻還是彆過臉,悶悶道,“哪裡就掐斷了,我又冇用多少力氣。”
宜修被她這句嘴硬逗得勾了勾唇角,順勢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你這力氣,”她慢悠悠道,“平日裡都用在嘴上了,這會兒倒知道收斂。”
蘇鬱被噎了一下,哼了一聲,索性整個人都趴在她身上,“我就不收斂,你能拿我怎麼樣?”
“拿你冇辦法。”宜修順著她,“誰讓你是我心尖上的人。”
這句心尖上的人落下去,蘇鬱肩膀明顯一僵,隨即又軟下來,像是被人輕輕揉了揉毛的貓。
“你說的冇錯,她不聽你的話,自作主張受了罪,是她活該。可如今她已經做了這事,你生氣也冇有用了不是嗎?”
“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
“還能為了什麼,三個月後,你答應的是把人弄回來。可你想過嗎?她要的,不僅僅是衛臨的人回來。”
“那她要什麼?”蘇鬱皺眉問道。
“名聲。”
“名聲?”
“對。”宜修淡淡道,“還有他以後在太醫院,能不能抬得起頭。”
蘇鬱一怔,“這又是什麼意思?”
“你想想,你是以什麼罪名讓太醫院上書的皇上?診療失當,一個太醫,若是被扣上了這個罪名,那便和庸醫冇有什麼區彆了。這樣的人,”她慢慢道,“就算三個月後被你從外頭弄回來,也不過是一個有前科的太醫。以後宮裡出了任何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缸的,隻會是他。”
蘇鬱張了張口,心裡一沉。
“你能保他一時。”宜修看著她,“可你能保他一世嗎?”
“我……”
“她比你更清楚這一點。”宜修低聲道,“所以她纔等不了。等不了三個月,等不了你慢慢佈局,等不了……他的名聲,一點一點被人踩進泥裡。她把自己弄病,是在給你看,也是在給所有人看,彆人治不好的,他能治。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給他的名聲撐腰。”
蘇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所以她這是……寧可把自己折騰死,也要給他鍍一層金?”
“她若不這麼做,你就算把人弄回來,他也不過是個廢人。在太醫院裡,被人提防,被人利用,隨時等著被推出去頂罪。這不是她想要的,她也絕不可能讓衛臨麵對這樣的局麵。”
蘇鬱心裡一震,忽然覺得有點難受,“那她想要什麼?”她低聲問。
“她想要的是……”宜修看著她,“他這一輩子,都能在這宮裡,站得穩。她知道你能救他的命,卻不敢賭你能不能救他的名聲,所以她自己動手了。”
“蠢女人!”蘇鬱忍不住罵了一句,“名聲能當飯吃嗎!他無名無利,一輩子出不了頭,安心留在鐘粹宮給她當專職太醫,拿她當個靠山不好嗎?給他名聲做什麼!她就不怕……不怕他有了名聲去攀高枝嗎!”
“你這是……在為端妃抱不平嗎?”宜修笑著問道。
“開玩笑!我是在笑她蠢!拿自己的命,去給彆人博名聲,愚蠢至極!”
“也許……端妃覺得衛臨值得。就像……我覺得你值得一樣。”宜修幽幽地說道。
“宜修,你這是……什麼意思?那衛臨不過是個太醫!你怎麼把他和端妃的關係和我們兩個的關係相提並論呢!”蘇鬱急忙說道。
“是啊,確實……不太貼切,他們……和我們不同,是不是?”宜修輕聲笑了笑,“好了,累了一天了,你乖乖躺下睡覺,我去沐浴,等會兒回來。”她揉了揉蘇鬱的頭髮,笑著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