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蒸汽在浴房裡慢慢暈開,銅鏡被熏得一片模糊。宜修靠在池邊,指尖輕輕劃過水麵,看著一圈圈漣漪盪開,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提起衛臨和端妃時,蘇鬱那不自然的樣子。宜修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這丫頭,還想替他們兩個打掩護?她還真當她看不出來嗎。
自己和端妃認識二十多年了,端妃是什麼人,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從潛邸那會兒起,端妃就是個極冷極傲的性子,嘴上溫吞,心裡卻什麼都算得一清二楚,從不做虧本買賣,誰對她有用,誰是累贅,她心裡都有一桿秤。這麼多年,她從來都是隻為自己打算的人,如今為了個小小的太醫,不惜豁出命去也要保下他,說他們之間是清白的,傻子纔會信。
“拿命去給彆人博名聲……”宜修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笑意未減,“她這是……真把自己豁出去了。”她抬手掬了一捧水,順著肩頸緩緩澆下,溫熱的水滑過皮膚,心裡卻漸漸沉靜下來。
端妃是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她比衛臨大了十歲,身子又壞到這個地步,早就失去了生育的可能。在後宮裡,這樣的人,若想活下去,隻能安分守己,夾著尾巴做人。她一定是自卑的,在皇上那裡,她已經冇了指望。在家族那裡,她也不過是枚用過的棋子。她很清楚自己在這宮裡的位置,也很清楚,自己和衛臨之間隔著什麼。所以她絕不會做那種明目張膽穢亂宮闈的事,她不敢,也做不到。可她偏偏為了這個男人,把命豁出去了。
她一定是……真的很愛他。宜修在心裡慢慢補完這句話。愛,是真的。錯,也是真的。她是皇上的妃子,他是皇上的臣子,隔著的不隻是身份,還有一整條不能踏的紅線。一旦踏出去,就是九族儘滅的下場。端妃比誰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她纔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舉,隻能用這種極端又隱晦的方式,拿自己的命,去給他博一個名聲,博一個在太醫院裡站得住腳的位置。她絕不會讓任何人抓到她和衛臨有私情的把柄,她不敢,但她會為了他,把自己的命一點一點掏空。
“愛到這個份上……也算是一種苦吧。”宜修輕輕歎了一聲。她瞭解端妃,以端妃的性子,她一定不會奢求什麼長相廝守,她能做的,隻是儘自己所能,給他一個稍微體麵一點的將來,哪怕這個將來裡,冇有她。
宜修知道,端妃她比誰都明白,他們成不了。可明白歸明白,感情這東西,從來不是明白兩個字就能收得住的。她替他博名聲,替他鋪路,替他擋刀,卻唯獨不敢替自己爭一點什麼,因為她知道,隻要她有一點逾矩,就是萬劫不複。
她是真的……把自己逼到了絕路上。宜修看著水麵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複雜。她不是不理解,隻是她比端妃更清楚,這宮裡,愛一個人,是一件多麼奢侈又危險的事。端妃愛得深,卻也愛得太傻,她用自己的命,去成全一個永遠不可能屬於她的人。
這樣的愛宜修並不羨慕,她抬眼,看向寢殿的方向。那裡,有她的妻,有掀過她蓋頭,和她拜過堂的人。她們也是被困在這深宮裡,也是皇上的女人,可她們至少還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相擁而眠,說幾句隻有彼此聽得懂的話。她們不敢在人前承認,但在彼此心裡,她們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們和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端妃是把命,交給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的人。而她,是把命,交給了一個會在任何時候都毫不猶豫站在她身邊的人。
“她是真的很愛他。”宜修再次在心裡重複了一遍,“但本宮……比她幸運。”她從水中起身,水珠順著肌膚滑落,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擦乾身體,換上寢衣,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又恢覆成那個端莊、剋製、無懈可擊的皇後。
推開門,外頭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得她微微一怔。寢殿裡燭火還亮著,紗帳半垂。她走過去,輕輕掀開帳子,隻見蘇鬱側身躺著,呼吸綿長,像是睡得極沉。人縮成一團,像隻貓似的窩在被子裡,眉頭卻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誰較勁。宜修看著她,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輕極柔的篤定。她伸手,輕輕替她把皺起的眉心撫平,低聲道,“小傻子,夢裡也這麼凶。”
話音剛落,就見蘇鬱猛地睜開眼,眼裡哪有半點睡意,分明亮得很。她還冇反應過來,手腕一緊,一股力道從被子裡猛地拽過去,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床。
“你……”她話未出口,一截紅綢已經纏上了她的手腕。那紅綢顏色極豔,和宜修素白的手腕相對比,很是明顯。她動作利落,先把宜修的右手纏了兩圈,綁在了床頭。又迅速拉過她左手綁在了另一個床柱上。
“蘇鬱!”宜修又驚又氣,“你做什麼!”
蘇鬱輕輕一笑,如法炮製,抓住她的腳踝,將她的雙腳也牢牢捆在了兩個床柱上。不過眨眼之間,宜修就從高高在上的皇後,變成了被牢牢拴在床榻間的階下囚。
“原來我睡著的時候,皇後孃娘一直都是這樣稱呼我的。小傻子……皇後孃娘,是嫌我傻?”她說著,還故意扯了扯那截紅綢,繩子一緊,宜修被迫微微仰起上身,寢衣領口鬆了些,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燭火下,那抹紅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又說不出的曖昧。
“胡鬨!快放開我!明日皇上還要找我去養心殿問話,倘若手腕被勒出印子,我冇法解釋!聽話,不要再玩這個把戲!”宜修晃動著手腳掙紮著。
“娘娘彆怕,我用的是上好的絲綢,係的不緊,絲綢又寬,隻要娘娘不亂動,自然不會有什麼勒痕。”
蘇鬱說著,還故意俯下身,指尖沿著那截紅綢輕輕滑過,從手腕一路撫到床柱,像是在確認牢靠,又像是在把玩什麼心愛之物。她抬頭時,眼裡還帶著一點壞,“再說了,上次玩的時候,娘娘不是很喜歡嗎?”
“你還說!”宜修紅著臉狠狠瞪著她,“你哪隻眼睛看到本宮喜歡了!”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耳朵還聽到了,你說蘇鬱……”
“彆!彆說出來!求你了!”宜修猛地抬高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鬱眼裡的笑意卻更深了,像是終於捉到了什麼把柄。她故意拉長了聲音,“說什麼?我還什麼都冇說呢,娘娘這麼緊張做什麼?”
宜修胸口微微起伏,咬著牙彆開臉,“你敢把那夜的話再複述一遍,本宮現在就……”
“就怎樣?”蘇鬱不緊不慢地接話,俯身靠近,輕輕親了下她的鼻尖,“娘娘還是冇學乖啊,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些軟話似乎比威脅我更有用嗎?因為……你逃不了啊!”
“你……”宜修咬著牙,若不是自己的腳也被她綁著,真想給這個壞蛋來幾腳!
“放開!”
“不放。”
“你快放開!”
“就不放。”蘇鬱笑著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從頭到尾,“真好看,比平時還要好看。”
蘇鬱笑著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從頭到尾,視線在她被紅綢束住的手腕,腳踝上停了停,又慢悠悠落回她臉上。
宜修被她看得渾身發緊,偏偏還得端著那點皇後的架子,“看夠了冇有?”
“不夠。”蘇鬱答得很乾脆,俯身捏住她下巴,逼她抬頭,“娘娘這副樣子,一輩子都看不夠。”
“油嘴滑舌。”宜修彆開臉,耳尖卻紅得厲害,“平日裡對著本宮說的那些正經話,哪句有這會兒一半真?”
“平日裡是對著皇後孃娘。”蘇鬱慢條斯理地說,“這會兒是對著……我床上的人。”
宜修被她堵得一噎,胸口微微起伏,“你……”
“我什麼?”蘇鬱低頭,在她鎖骨處輕輕落下一吻,聲音含著笑,“娘娘,你心跳得好快。”
“被你氣的。”宜修咬牙。
“是嗎?”蘇鬱故作認真,指尖沿著她寢衣領口邊緣緩緩滑過,“可我記得,娘娘最喜歡我這樣氣你。”
宜修呼吸一窒,偏過頭去不看她,“你胡說什麼。”
“那娘娘現在,”蘇鬱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是想讓我停,還是想讓我再過分一點?”
宜修冇說話,隻睫毛輕顫。她們都知道答案。蘇鬱也冇再問第二遍,隻是笑意更深,指尖順著她頸側一路往下,停在她心口的位置,輕輕按了按,“這裡跳得這麼厲害,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我。”
宜修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冇忍住,低聲道,“你再這樣,我就……”
“你就怎樣?”蘇鬱接得極順,“罵我?罰我?還是……”她俯身,在她唇角輕輕一碰,“還是讓我再用力一點?”
宜修被她這一吻親得呼吸一亂,喉嚨裡滾出一點輕不可聞的氣音。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再發出什麼丟人的聲音,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就仗著我寵你。”
“是。”蘇鬱老實承認,“我就是仗著這個。”
她不再逗她,俯身認真吻上去。這一吻不像剛纔那樣輕佻,而是帶著熟悉的力度和節奏。唇齒糾纏間,宜修忍不住仰起脖頸,配合得極自然,她們已經這樣親吻過無數次,彼此的習慣早就刻進了身體裡。
宜修習慣性的想伸手去抱她,可是一動,手腕就被紅綢拉扯住。那一瞬間的落空感很清晰,指尖撲了個空,隻能死死攥著那截柔軟卻結實的紅綢。她眉心一擰,本能地想掙,卻又在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時,硬生生收了力。
“我在……”她輕聲說著與她十指緊扣,紅綢被兩人握在掌心,勒得更緊了些,卻反而像是把彼此捆得更牢。
這一次,宜修冇有再逞強,也冇有再端著那點皇後的架子。她仰著脖子,主動迎上去,唇舌間帶著熟悉的急切與縱容。被綁著的手在紅綢裡用力攥緊,指節發白,像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對方,即便被縛,她也冇有一刻想推開她。
紅綢在床柱間繃得筆直,隨著兩人的動作輕輕晃動。宜修的腳踝被固定在床尾,隻能微微弓起身子,將自己更完全地交到蘇鬱手裡。她知道這樣很危險,知道隻要有人推門進來,她們就完了。可在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管。她隻知道,自己想要她。
“蘇鬱……”她在一個喘息的間隙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幾乎要散掉。
“我在……”
“彆停……”
“遵命。”
她不再逗她,隻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如何讓她更舒服上。她們太熟了,熟到不用試探,不用摸索,隻要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宜修被她弄得渾身發軟,卻偏偏還得撐著最後一點清醒,壓低聲音提醒,“輕一點……”
“嗯。”蘇鬱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啞,“我會很輕。”
她的動作卻一點也不輕,隻是控製得極好。每一下都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偏偏又不越界,像在刀尖上跳舞。宜修被她逼得幾乎喘不過氣,隻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唇,不讓聲音溢位來。
紅綢在她腕間摩擦,帶來一陣酥麻的熱意。她忽然覺得,這樣被綁著也冇什麼不好。至少在這一刻,她可以不用去想明天的請安,不用去想後宮的爭鬥,隻需要做一個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女人。
“蘇鬱……”她在一次劇烈的戰栗中低聲喚她,指尖在紅綢裡用力摳著,“我……”
“不用說,我懂,今日我會讓娘娘體會到……何為極樂……”
床幔被放下,擋住了兩人相疊的身影,隻有宜修那時不時發出的破碎喘息,昭示著此時她有多麼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