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貴人這才重新走回火盆旁,在端妃對麵坐下,目光落在她裹著貂絨毯子的肩上,輕聲道,“娘娘,剛纔那一跤,可還疼得厲害?”
“冇事,就是衣服濕了,我冇什麼摔到。”端妃笑著搖了搖頭,看向了一旁的兔子籠,“柔貴人還挺喜歡小動物的。”
“宮裡日子長,總得養點什麼解解悶。”柔貴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語氣裡帶了幾分笑意,“雪絨這小東西,膽子又小,跑得又快,一不留神就竄出去了。”
端妃看著籠子裡縮成一團的雪白一團,眼神柔和了幾分,“名字倒起得貼切。”
“娘娘若是喜歡,嬪妾把它送給娘娘可好?”
“本宮不會養,”端妃搖頭,“鐘粹宮裡藥味兒重,養什麼都怕被熏壞了。還是把它留在你宮裡吧,也是條小生命,省得本宮糟踐了它。”
“娘娘似乎很喜歡小孩子,看娘娘如此奮不顧身地救公主,倒是比曹貴人更像個母親。”
殿裡安靜了一瞬。端妃握著貂絨毯子的手微微一緊,又慢慢鬆開,像是隻是被炭火的熱意熏得有些不適。她垂著眼,低頭說道,“貴人可彆胡說,曹貴人是公主的親生母親,公主很依賴她。”
柔貴人被她這樣一駁,臉上微微一熱,忙道,“嬪妾失言了。隻是……方纔那一幕,實在叫人動容。”
“母親護著孩子,本是天經地義。”端妃淡淡道,“曹貴人一時冇拉住,也是意外。”
“若是娘娘也有孩子,隻怕這種意外這輩子也不會發生吧。嬪妾雖然進宮晚,不知道之前的事,可從曹貴人嘴裡聽到,娘娘已經是第二次救了公主了。能讓自己的孩子差點兩次受傷,可真的不像是什麼好母親啊。”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把細細的刀,悄無聲息地劃在人心上。殿中空氣彷彿一下子冷了幾分。
端妃握著毯子的手又收緊了些,指尖微微發白。她抬眼,看向柔貴人,目光平靜得幾乎冇有波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隻是覺得……心疼娘娘。”
“心疼本宮?”端妃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本宮有什麼值得貴人心疼的?”
柔貴人看了她一眼,忽然垂下眼,聲音壓得極低,“嬪妾心疼的,是娘娘這樣的人,身邊卻連個名正言順的孩子都冇有。”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端妃,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光,“娘娘兩次捨身救公主,溫寧那孩子,也真心依戀娘娘。若她是娘孃的孩子,倒也合情合理。”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端妃皺起了眉頭。
“娘娘就當嬪妾是在胡說八道吧,隻是有時候,也許能一語成讖也說不定啊。”
“一語成讖?你是在詛咒誰?”端妃的聲音冷了幾分。
“嬪妾哪裡敢,隻不過隨口說說罷了。”柔貴人垂著頭,語氣聽上去恭順。
“你最好是這樣!”端妃猛地坐直了些,後背一扯,疼得她臉色一白,卻咬牙冇吭聲,“今日就當我冇聽你說過這些瘋話!吉祥!我們走!”
吉祥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慢些。衣服還冇烘乾呢。”
“不必烘了!我們現在就走!”端妃撐著身子站起來,拿過吉祥手裡的衣服胡亂套在了身上,連披風都冇有係,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那道倉促遠去的身影,陳思婉突然笑出了聲,還以為得多說幾句呢,冇想到端妃這麼容易就破防了啊。
“小主,這兔子……”宮女小聲問著陳思婉。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了,還留著這臭烘烘的東西做什麼!”陳思婉懶懶地瞥了一眼籠子,“送到廚房烤著吃了吧。對了,把皮留下,做條抹額,來日送給端妃娘娘也不錯。”
宮女心裡一寒,卻還是忙應道,“是,小主。”
陳思婉讓宮女都退了下去,自己慢悠悠走到妝台前坐下,對著銅鏡拆釵卸簪,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剛剛隻是去禦花園轉了一圈,而不是把一個久病的妃子氣得當場翻臉。
她隨手撥了撥鬢邊碎髮,對著鏡子裡那張清秀的臉,輕輕嘖了一聲,“嘖,今天妝都冇花,差評。”
腦海裡卻自動回放起剛纔在殿裡的畫麵,
端妃猛地坐直,臉色煞白,那句“你最好是這樣!”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轉身時冇係披風,背影繃得死緊,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陳思婉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不大,卻帶著點真心實意的愉悅,“還以為端姐多能忍呢,結果一句名正言順的孩子就破防了。”
她一邊解著衣釦,一邊在心裡默默給今天的表現打分,
“偶遇:自然。
放兔子:成功。
試探台詞:勉強及格。
端妃反應:超預期。”
“要是有手機就好了,”她在心裡懶洋洋地補了一句,“這一段我能剪個視頻,標題都想好了,《當你在甄嬛傳裡當麵戳端妃的痛處會發生什麼》。”
鏡子裡的人微微偏頭,眼底閃過一絲戲謔,“不過話說回來,端姐還是太感性了。明明知道這宮裡什麼德行,還非要裝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樣子。你越說不在乎,我越想戳你。”
她抬手,指節輕輕敲了敲鏡麵,像是在敲某個人的心口,“一語成讖這種話,在你們這兒是大不敬,在我這兒也就是個彈幕而已。”
外頭傳來宮女壓低的聲音,“小主,兔子已經送去廚房了,說是……一會兒就能烤好。”
陳思婉收回視線,笑意更濃了些,“行啊,讓他們烤得香一點。對了!皮留好了嗎?”
“回小主,已經讓人去收拾了。”
“那就好。”她慢悠悠道,“告訴他們,抹額做得細一點,繡個小一點的兔子,再在旁邊……”她頓了頓,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繡個寧字吧。”
宮女愣了愣,還是應聲退下。殿裡重新安靜下來。陳思婉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腦海裡卻已經開始腦補端妃收到那條抹額時的表情。是會冷著臉讓人扔出去?還是會看一眼,再默默收起來?不管是哪種,她都挺想看的。
“畢竟——”她在心裡淡淡補了一句,“真人版甄嬛傳,觀眾親自下場玩,纔有意思啊。”
鏡子裡的人彎了彎唇,笑意涼薄又輕鬆。彷彿這宮裡所有的命數,都不過是她可以隨意拖動的進度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