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姐姐,你也來了。”剛走近人群,敬妃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端妃抬頭,隻見不遠處一株老梅樹下,敬妃披著石青色的披風,手裡拈著一枝剛折下的紅梅,見她來,便含笑迎上兩步。
“妹妹。”兩個人互相行了個禮,“你也來賞梅啊。”
“還不是弘晧,吵著要梅花。”敬妃說著,晃了晃手裡那枝紅梅,“我怕他凍著,就自己過來給他折一枝。隻不過想不到端妃姐姐也會過來,我還以為你得一直在鐘粹宮窩到開春呢。”
端妃被她打趣,也不惱,隻淡淡一笑,“總在屋裡悶著,藥味兒聞多了,也想聞聞彆的。”她抬眼往四周掃了一圈,像是不經意地問,“今日人倒是不少。”
“宮裡本就無聊,如今梅花開了,大家可不是都往這邊跑嘛?你看,連曹貴人和公主都來了。”敬妃笑著看向了不遠處。
“嬪妾見過端妃娘娘,敬妃娘娘。”曹貴人領著女兒朝著二人行禮,“溫寧,快見過端娘娘和敬娘娘。”
溫寧怯生生地走上前一步,福了一福,小聲道,“溫寧給端娘娘、敬娘娘請安。”
“快起來吧。”端妃聲音很輕,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冷不冷呀?”
“回端娘孃的話,不冷。”溫寧笑著搖了搖頭。
“大姑娘了。”端妃微微彎了彎唇角,“還記得我嗎?”
“記得,上一次,是端娘娘救了溫寧,端娘娘還受了傷。”溫寧急忙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
“原來你還記得,我們溫寧還真是好記性。”她說著,伸手輕輕揉了揉溫寧的頭,“曹貴人,公主如今大好了嗎?還總生病嗎?”
曹貴人忙回道,“回娘孃的話,自從改了名字以後,溫寧好多了,也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發熱咳嗽了。”
端妃“嗯”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名字改得好,身子也跟著好起來,倒也是樁喜事。”
“小兔子!”突然雪地裡跑來了一隻兔子,溫寧立刻雙眼放光,急忙追著兔子跑了過去。
“溫寧!”曹貴人想抓她的手,卻一下子抓空了。
“小兔子!等等我!”溫寧著急地跑了過去。誰知道腳下有塊石頭,她冇看到,一下子就摔了下去。
“溫寧!”端妃快步跑了過去急忙伸手將溫寧護在了懷裡,她自己則重心不穩倒了下去。
吉祥和曹貴人同時驚撥出聲。
雪地上一滾,端妃後背重重磕在一截樹根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卻還是下意識把溫寧緊緊護在懷裡。
“娘娘!”吉祥撲過來,手都在抖,“您怎麼樣?有冇有摔到哪兒?”
溫寧被嚇得臉色發白,愣了一下,才哇地一聲哭出來,“端娘娘……”
曹貴人也慌了神,連忙把女兒從端妃懷裡接過去,連聲哄著,“不哭不哭,額娘在這兒……”
端妃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背像被火燙過一樣疼,她卻隻是吸了口氣,抬手按住吉祥伸來的手,“冇事。”
“還說冇事呢。”吉祥眼圈都紅了,“這地多冷,又是石頭又是樹根的,您本來就……”話到一半,她猛地意識到場合不對,忙把“身子弱”三個字嚥了回去。
“雪絨!雪絨你在哪!”這時柔貴人也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一眼看見那隻兔子,急忙把兔子抱進了懷裡,“原來你在這啊,嚇死我了!”
“原來是你!”曹貴人將公主交給了乳母,氣哼哼地上前一步,“柔貴人,這兔子是你養的?”
柔貴人一愣,見眾人神色不對,忙笑道,“是呀,是我養的,叫雪絨。怎麼,是它闖禍了嗎?”
“若不是它突然竄出來,溫寧也不會去追,更不會摔這一跤。”曹貴人壓著怒氣,“公主摔了倒是小事,端妃娘娘為了護她,自己倒在地上,磕在樹根上,如今還不知傷得如何。”
柔貴人這才注意到端妃臉色蒼白,吉祥正扶著她,忙斂了笑意,上前一步行禮,“嬪妾見過端妃娘娘。不知娘娘傷得重不重?若是嬪妾的雪絨惹的禍,嬪妾……”
“與你無關。”端妃抬手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疲憊,“兔子不懂事,孩子也不懂事,本就難免。”
“可畢竟是雪絨讓娘娘受了傷,嬪妾心裡不安。”柔貴人說得認真,似乎真的很擔心端妃,“娘娘若不嫌棄,不如讓嬪妾扶您去嬪妾宮裡,換件衣服歇一歇。”
“娘娘,您衣服確實濕了,披風也沾了雪。”吉祥在一旁忍不住勸道,“不如就聽柔貴人的,先去換件衣裳,免得寒氣入骨。”
端妃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和後背,披風上的雪已經化了一半,濕痕一路浸到衣料裡,冷冰冰地貼著皮膚。她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道,“也好。”
“嬪妾也和公主陪您去吧。”曹貴人輕聲說道,“您兩次救了公主,嬪妾……”
“說這些做什麼?本宮是大人,溫寧還是個孩子,不過是舉手之勞,說什麼救不救的。她受驚了,快帶她回宮吧,本宮冇事。”端妃笑著搖了搖頭。
“端娘娘……”溫寧張著手叫著端妃。
“怎麼了溫寧?”端妃笑著低下了身子。
溫寧順勢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小聲道,“端娘娘,你要好好的。”
端妃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一絲笑意,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好,本宮答應你。”
“端妃娘娘,咱們走吧。”柔貴人說著扶起了端妃。
“好。”她被柔貴人和吉祥一左一右攙著,慢慢往柔貴人的承乾宮走去。
雪地上,一串淺淺的腳印在她身後慢慢拉長,和溫寧剛纔奔跑時留下的那一串,在梅影間交錯在一起。
回到了承乾宮,柔貴人立刻命人把端妃的衣服和披肩送去烘乾,她自己則拿出一條貂絨毯子給端妃圍在了身上。
“娘娘先烤烤火暖和一下,嬪妾命人去準備熱湯。”柔貴人說著就要出去。
“不用了,柔貴人。”端妃抬手叫住她,聲音很輕,“你能讓本宮來烘乾衣服,本宮已經感激不儘了,不用忙活了。”
柔貴人停住腳步,回頭看她一眼,見她臉色仍舊有些發白,隻淡淡一笑,“娘娘說的哪裡話。今日若不是雪絨亂跑,也不會鬨成這樣,嬪妾心裡已經過意不去了,再不讓嬪妾儘點心意,就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說著,也不等端妃再推辭,轉身對一旁的宮女道,“去,把禦膳房剛送來的薑湯熱一壺來,再備一碗羊肉湯,都要滾燙的。”
宮女忙應了聲“是”,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