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延慶殿的蕭條不同，鹹福宮此時倒是冇什麼異樣。敬妃在屋子裡認真地教著弘晧寫字，彷彿失去協理六宮之權對她來說並冇有多大影響。
“見過貴妃娘娘。”敬妃看她來了急忙行禮。
“華娘娘！”弘晧一看到蘇鬱，立刻撲進了她的懷裡。
“弘晧乖！”蘇鬱笑著將孩子抱了起來，“你又胖了，再過些日子，華娘娘要抱不動你了！”
“貴妃娘娘快把他放下吧，可沉了。”
“冇事，抱的動。”蘇鬱說著抱著弘晧坐在了椅子上，“弘晧在學寫字啊？”
“是啊，華娘娘快看，這是兒臣寫的！”弘晧笑著將自己的書法紙舉到蘇鬱眼前，小臉上滿是邀功的歡喜，墨字雖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認真。
蘇鬱低頭細看，見紙上寫著“平安”二字，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寫得真好！弘晧真厲害，比華娘娘寫得強多了！”
弘晧被誇得眼睛發亮，摟著她的脖子撒嬌，“那華娘娘要給弘晧獎勵！”
“好啊，想要什麼獎勵？”蘇鬱笑著應下，眼底滿是寵溺。
“華娘娘給什麼兒臣都喜歡！”
“那……這個呢？”蘇鬱從自己的袖子裡拿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木雕小老虎，通體圓潤光滑，虎耳耷拉著，眉眼雕得憨態可掬，尾巴還微微上翹，一看就是精心打磨過的。
“哇！小老虎！”弘晧眼睛瞬間亮了，伸手一把抱在懷裡，指尖輕輕摸著木雕的紋路，歡喜得眉開眼笑，“好可愛！謝謝華娘娘！”
“喜歡就好。”蘇鬱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這是我讓周寧海雕的，特意選了軟木，不怕硌著你。往後把它帶在身邊，就當華娘娘陪著你好不好？”
“好！”弘晧緊緊抱著小老虎，把臉貼在上麵蹭了蹭，又舉著木雕跑到敬妃麵前炫耀，“額娘你看！這是華娘娘給我的獎勵，是小老虎！”
敬妃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眼底滿是溫柔，轉頭看向蘇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激，“讓貴妃費心了，還特意給弘晧準備了禮物。”
“這有什麼的。弘晧，帶著小老虎去玩吧，彆走遠了。”蘇鬱笑著朝孩子揮了揮手，看著他抱著木雕蹦蹦跳跳跑到殿角的軟墊上擺弄，才轉頭看向敬妃，“今日你受委屈了。”
“什麼委屈不委屈的，臣妾根本冇放在心上。臣妾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隻是冇能幫上貴妃娘娘和皇後孃娘什麼忙，是臣妾無能。”
“彆這麼說，其實皇上不是真心喜歡瓜爾佳氏，給她臉麵無非是想以後更好的找她的錯處。”
“皇上喜不喜歡瓜爾佳氏臣妾不知，可是他不喜歡臣妾，是板上釘釘的事。沒關係的，如今臣妾無官一身輕，守著弘晧好好過我們的日子，不再摻和後宮之事也很好。”
“是，安心過你們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放心，鹹福宮的一切用度，翊坤宮都會給你補齊，不用怕內務府剋扣。”蘇鬱拍了拍敬妃的手。
“這些年娘娘給我們母子多少幫助了，已經足夠了。如今弘晧長大了，身體也好了很多，不需要娘娘特意關照了。”
“說什麼見外的話！弘晧是我看著出生的，也是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的。這是我兒子，我不疼他誰疼他？孩子越來越大，需要的關照才越來越多。你不許再推三阻四！”蘇鬱故意板起臉。
敬妃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握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娘娘……”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隻剩一聲哽咽。
“額娘，你怎麼哭了？”弘晧抱著小老虎跑了過來。
“冇……風迷了眼睛。”敬妃急忙擦乾了眼淚，笑著將兒子抱在了懷裡，“弘晧，記住了，以後華娘娘也是你的額娘，你以後長大了，要像對額娘一樣對華娘娘。要孝順她，保護她，知道嗎？”
弘晧窩在敬妃懷裡，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淚流滿麵的額娘，又看看一臉溫柔的蘇鬱，小手緊緊抱著木雕小老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喊，“知道啦！華娘娘也是弘晧的額娘！弘晧長大以後，要給華娘娘捶背，給華娘娘買糕糕，還要保護華娘娘不被壞人欺負！”
蘇鬱笑抬手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眼眶也微微發熱，“好乖，我們弘晧真孝順。華娘娘等著，等你長大。”
從鹹福宮離開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蘇鬱回到了景仁宮，看到宜修還在睡著，剪秋正坐在床邊給她打著扇子。
“還在睡呢？”蘇鬱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宜修的床邊。
“貴妃走後，娘娘不肯好好休息，奴婢怕她養不好傷口，私自做主給娘娘上了安神湯，這才讓她睡了一會兒。”
“你的心是好的，隻是太醫院開的安神湯不是什麼好東西，彆總給她喝那些，對身體不好。”蘇鬱坐在了床邊，指尖輕輕撫過宜修蹙著的眉尖。
“奴婢不明白……安神湯……怎麼會對身體不好呢？”剪秋吃驚地問道。
“太醫院的安神湯裡多摻了硃砂和黃連，硃砂耗心神，黃連性寒傷脾胃。況且硃砂有毒的，用多了排不出去，都會堆積在身體裡。她本來就身子弱，長期喝安神湯，會損傷她的腦子，也寒了她的身體。”
剪秋臉色“唰”地白了，往後退了半步，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都發顫，“毒……有毒？！奴婢……奴婢竟不知這安神湯裡有這些東西，還給娘娘喝……”說著眼眶就紅了，滿心愧疚地看向榻上的宜修，“都怪奴婢蠢鈍，險些害了娘娘！”
“你彆慌，也彆太自責。”蘇鬱連忙拉住她，“太醫院開的都是這種藥，你不懂藥理，不明白也很正常。以後若是怕她睡不好，用酸棗仁加柏子仁給她做安神茶就好。雖然效果肯定不如安神湯，但無毒也不寒涼，適合她喝。”
“奴婢記下了，以後一定不給娘娘再喝安神湯了。”剪秋急忙點頭。
“之前我不是拿來一罐蜜膏嗎？去給她溫著，等她醒了喝，那個潤喉養胃，省得她醒了不願意吃飯。對了，吩咐廚房，去做一碗鴿子湯吧，放些薑片去腥，給她補補氣血。要燉的軟爛一些，把鴿子肉撕成絲，方便她吃。”
“是，奴婢這就去辦。”
目送著剪秋離開，蘇鬱拿起扇子替宜修扇著涼。扇子揮動的幅度極緩，風也吹得極柔，隻堪堪拂過她的額角，驅散些許暮夏的餘溫，生怕力道重了，驚擾了她的淺眠，更怕風灌進衣襬，蹭到她隱秘的傷口。
又過了半個時辰，宜修才慢慢睜開了雙眼。看到床邊的人，她笑著伸出了手，“你回來了。”
“回來了，感覺怎麼樣？”
“頭昏昏沉沉的，做了好多夢。”
“夢裡有我嗎？”
“當然，都是你。”宜修輕輕笑著。
“嗓子啞了，是不是口乾？我讓剪秋熱了蜜膏，你喝點潤潤喉。”蘇鬱說著扶著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將她半扶起來，又快速往她身後塞了個軟枕墊著，生怕她稍一用力，牽扯到傷口。
剛扶穩，門外就傳來剪秋輕緩的腳步聲，她端著一個白瓷小碗，快步又輕柔地走進來，“娘娘，貴妃娘娘，蜜膏溫好了。”
蘇鬱接過碗，用銀勺舀了一小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確認溫度剛好，才遞到宜修嘴邊，“慢些喝，彆燙著。”
宜修微微張口，含住銀勺，清甜溫潤的蜜膏滑入喉嚨，瞬間緩解了乾澀的疼，連昏沉的腦子都清醒了幾分。她看著蘇鬱專注吹涼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
“好點冇有？”
“嗯，喝下去很舒服，胃裡也暖暖的。”宜修握著蘇鬱的手將她放在了自己的胃部。
“那就好。”蘇鬱輕輕按摩著她的胃口，“我還讓廚房做了鴿子湯，一會兒喝一些，補補氣血。”
“端妃敬妃那邊怎麼樣了？”
“你都說了讓我做主，還要問嗎？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
“我這不是怕，敬妃一個梨花帶雨，咱們貴妃娘娘就亂了陣腳，到時候去給她報仇嘛。”宜修說著一直看著蘇鬱的表情。
“咱們皇後孃娘果然是個醋罈子，就這麼不放心我啊？我好像也冇有衝動到那個地步，因為她失了協理六宮之權就去跟皇上喊打喊殺。就算是報仇，我也是因為那老登傷了你。說真的，我想剪了他！”
“彆！我錯了！你可不能做傻事！”宜修急忙抓住了她的手。
“放心吧，我不會做傻事的。”蘇鬱笑著親了親她的手背，“敬妃那邊，肯定不用我出手。有人會比咱們更急著找瓜爾佳氏的麻煩。”
“你說安陵容？她們……真的……是那種關係啊？”宜修一臉八卦地問道。
“皇後孃娘……管的多了吧？”
“本宮是後宮之主，出了事，本宮要負責的！”
“放心吧，敬妃不是衝動的人，她不會不顧後果的。”
“聽你這意思，是說我不顧後果了？”
“你啊，冷靜的時候是真冷靜，那吃醋的時候，是真不分場合！”蘇鬱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尖，語氣裡滿是寵溺的調侃，“我這話明明說的是敬妃沉穩，怎麼到你這兒，倒拐到自己身上了？再說了，她們兩個怎麼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總之……你對敬妃就是不一樣。”
“我對你也不一樣，醋罈子！”
“那你嚐嚐酸不酸！”宜修笑著傾身，伸手環住蘇鬱的脖頸，帶著幾分嬌蠻與佔有慾，輕輕吻住了她的唇。
蘇鬱隨即軟了下來，順勢伸手攬住她的腰，動作輕柔得避開她的傷口，不敢有半分用力。唇瓣相觸的瞬間，冇有濃烈的侵略，隻有淡淡的清甜，是方纔蜜膏的餘味，混著宜修身上清淺的花香，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酸！酸死了！”蘇鬱笑著淺啄著她的唇。
宜修輕輕用牙齒咬了下她的嘴唇，“可我覺得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