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親王允?在勞軍回朝後,因為上朝遲到,且穿戎裝上朝被禦史張霖彈劾。允?氣不過,直接在下朝後當街把禦史揍了一頓。皇上被他氣得龍顏大怒,卻又陷入兩難境地。敦親王剛勞軍歸來有功,若嚴懲恐寒了武將之心。可禦史言官不可辱,不嚴懲又難以平息文臣怒火,更會有損朝堂法紀威嚴。皇上閉門養心殿,心煩意亂之際,蘇培盛卻來報甄嬛帶了紅棗桂圓甜湯來求見。
“朕忙死了!不見!”皇上冇好氣地衝蘇培盛吼道。
蘇培盛嚇得一哆嗦,卻不敢退下,躬著身小心翼翼道,“皇上,甄庶人說,她不是來煩擾您處理朝政的,隻是聽聞皇上一日未進飲食,特來送碗甜湯來給您墊墊肚子,片刻就走。”
皇上煩躁地揮了揮手,語氣稍緩,“算了,讓她進來。”
甄嬛聽到皇上肯見她,頓時高興萬分,款步而入,一身素色宮裝,臉上戴著一方輕薄的麵紗,神色溫婉。她將食盒放在桌上,親手盛了碗紅棗桂圓甜湯,遞到皇上麵前,柔聲說道,“皇上龍體為重,再煩心也得顧著身子。這甜湯暖身安神,皇上嚐嚐?”
皇上接過湯碗,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仍帶著幾分不耐,“你大著肚子,何苦來一趟,宮裡還缺人給朕送湯?”
甄嬛屈膝福了福,聲音依舊柔婉,“臣妾惦記皇上,親自做的才安心。”她垂眸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話鋒微轉,“何況,臣妾雖為庶人,卻也知皇上為國事操勞,心中難安。這甜湯是臣妾用慢火燉了兩個時辰的,皇上嚐嚐,或許能解幾分煩悶。”
皇上沉默片刻,舀了一勺甜湯送入口中,紅棗的香甜與桂圓的溫潤在舌尖化開,“嗯,甜湯很是不錯。隻是……若是能喝碗甜湯就解決了問題,朕也不會這麼煩惱了。”他說著將碗放在了案上。
“臣妾知道皇上為國事煩惱,不如換換腦子,臣妾幫皇上按摩一下。”甄嬛說著來到了皇上身側,伸手輕按著他的太陽穴。
“你有心了,懷著身孕,彆累壞了身子。”
“四郎在嬛嬛心裡勝過一切。”
“你叫朕什麼?”
“皇上恕罪!”甄嬛急忙跪了下去,“是臣妾口不擇言,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皇上伸手扶住她,指尖劃過她微涼的手背,“起來吧。許久冇人這麼叫過朕了。”他眸色沉沉,帶著幾分追憶與悵惘,“當年在碎玉軒,你也是這般喚朕的。”
甄嬛屈膝起身,垂眸斂衽,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臣妾不敢僭越,隻是方纔一時失言,念及往昔,情難自已。”
皇上望著她隆起的小腹,眼底閃過一絲柔和,“罷了,朕不怪你。朕也想與你重溫當年的情分,隻是最近……確實是事務繁雜。”皇上無奈地說道。
“臣妾雖然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可也聽了嘴快的宮女太監說了一嘴,皇上……真的是受委屈了,如今陷入兩難。”
“那些碎嘴子的奴才們,真的都該轟出去!”聽到甄嬛這話,皇上臉色沉了沉,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
甄嬛連忙垂眸道,“皇上息怒,奴才們也是關心皇上,隻是口無遮攔了些。臣妾知道皇上如今左右為難,敦親王有功,禦史有節,處置不當便是後患無窮。”
皇上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你倒看得明白。朕若嚴懲敦親王,恐寒了軍中將士之心。若從輕發落,又如何彰顯朝廷法紀?那些文臣定會以為朕偏袒宗室,日後誰還敢直言進諫?”
甄嬛緩緩走上前,指尖輕輕落在皇上肩頭,力道輕柔地揉捏著,“皇上聖明,此事的關鍵,在於既保全親王的體麵,也給言官一個交代。敦親王素來敬重福晉,不如請福晉出麵勸說,讓他登門向禦史致歉。”
她頓了頓,補充道,“再晉封敦親王的子女,彰顯皇上的恩寵,既安撫了武將,也讓敦親王知曉皇上的良苦用心。如此一來,法紀不失,人心安定,豈不是兩全之策?”
“你這法子……倒是有點意思。敦親王福晉……她和宮裡的誰走的比較近,朕要去問問皇後。”皇上思忖著說道。
“皇上,臣妾之前住在碎玉軒的時候,和福晉有過幾麵之緣,和她也算是說得上話。隻可惜,如今臣妾……”
“如今你是庶人身份,見她……見她多有不便。”皇上介麵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甄嬛垂眸,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臣妾身份雖低微,卻真心想為皇上分憂。福晉素來通透,想必不會計較臣妾的身份,隻求能解皇上燃眉之急。”她抬眸看向皇上,眼中滿是堅定,“臣妾願冒險一試,若能說動福晉,便是為皇上儘了綿薄之力。若不成,也甘受責罰。”
“哎,說什麼罰不罰的。這幾年,想必你也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你如今有著身孕,以庶人身份在後宮確實多有不便。不如……複你貴人位分吧。”
甄嬛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皇上,眼中瞬間盈滿淚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臣妾……臣妾謝皇上隆恩!”聲音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委屈。
皇上伸手扶起她,“快起來吧。複你貴人之位,也好名正言順見敦親王福晉。隻是你要記住,往後需謹言慎行,莫要再犯從前的錯。”
“臣妾謹記皇上教誨!”甄嬛屈膝福身,淚水滑落臉頰,“臣妾定當儘心竭力,為皇上化解此次風波,不負皇上的信任與隆恩!”
甄嬛複位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宜修那,她冇說話,隻是抱著福惠輕輕拍著。她討厭天堂地獄都在一個男人一念之間的這種無力感,這纔是極致的權力。可哪怕她坐到了皇後之位,和他相比她差的也還是太遠了。她的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給的,推翻他,是不是想法真的有些可笑了?她總是說她會保護蘇鬱,可若是有一天真的出事了,她真的護得住她嗎?
“額娘……”福惠在宜修懷裡抓著她的衣襟輕聲叫著她。
“額娘在。”宜修低下頭笑著親吻著孩子臉頰,“我們福惠要快快長大,長大了保護額娘好不好?”
福惠咯咯咯地笑著,捧著宜修的臉親著。孩子柔軟的唇瓣落在臉頰上,帶著奶香的暖意。
“你呀!跟她一個樣,就喜歡親額娘是不是?”宜修笑著將福惠抱在懷裡,輕輕蹭著他的小鼻尖。
“親……親……”福惠抱著宜修的臉輕輕啃著。
“都是口水。”宜修笑著用帕子輕輕拭去臉上的口水,眼底滿是寵溺。可目光卻在看到孩子帶笑的眼睛時越發堅定了,哪怕這深宮都是算計,哪怕皇權在她眼裡依舊是不可逾越的大山,她也要咬著牙去闖一闖,因為,她有她在乎兩個人。為了他們,她寧願粉身碎骨。
意料之中的,甄嬛在這次遊說敦親王福晉的事情中立了大功,敦親王親自去了張霖府上道歉,一場劍拔弩張的朝堂風波,竟被剛複位的甄貴人輕描淡寫地化解。訊息傳回宮中,養心殿裡皇上龍顏大悅,親自去了碎玉軒,宣旨複甄嬛莞字封號。
“聽說碎玉軒今日熱鬨非凡,皇上賜下的禮物,整個碎玉軒都快盛不下了。”延禧宮裡,敬妃正抱著安陵容的女兒舒瑤。敬妃指尖輕輕摩挲著舒瑤柔軟的胎髮,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安陵容坐在一旁刺繡,聞言抬眸,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也隻是輕聲道,“左不過還是個貴人罷了,成不了什麼氣候。”
“可她如今有了身孕,我瞧著她肚子尖尖的,像個男胎。她如今在皇上麵前這樣得臉,一朝生下皇子,皇上給她嬪位也是順理成章的。”
“姐姐,怎麼你入宮這麼多年,還是這麼不理解皇上?”安陵容笑著搖了搖頭。
“嗯?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敬妃疑惑地看向了安陵容。
“皇上喜歡聰明的女人,可不喜歡太聰明的。所以從甄嬛進宮到現在,她才一直起起落落。”
敬妃聞言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舒瑤的繈褓,眸色沉沉,“你這話倒是不假。這些年,她確實是很快風光無限,也很快跌落泥潭。”
“皇上給她複位,不過是利用她的聰明去解決問題。但她的聰明是把雙刃劍,能幫她複位,也能讓她萬劫不複。”
“可她做了那麼久的庶人,從風光無限到一無所有,還是能咬牙堅持下來,直到自己再次被看到,這份心性,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怕就怕她……已經明白了帝王的薄情,不要真心,隻要權力。這樣的人,可是非常可怕的。”敬妃有些擔心地說道。
“權力?”安陵容突然捂嘴笑了,“姐姐,權力難道是她想要就能要的東西嗎?哪怕位高如皇後孃娘,權力不也是被皇上一分為三,給了貴妃又給了你。這麼多年的夫妻,皇上都還要時時製衡,何況是她一個失而複寵的貴人?”安陵容放下繡針,指尖撚著一縷絲線,眼底滿是譏誚,“皇後孃娘手握鳳印,卻處處要看皇上臉色。姐姐你協理六宮,不也得謹小慎微?這深宮的權力,從來都是皇上賞的,他想給便給,想收便收。”
敬妃沉默頷首,將舒瑤往懷裡摟了摟,“爭什麼呢?爭來爭去,不過是帝王的施捨罷了。女人在他眼裡,不過是玩物。若是有一天,他把我這協理六宮的權力收回去,我也不在乎。左不過,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姐姐可不能不在乎,我和舒瑤還指望姐姐給我們撐腰呢!”安陵容說著,伸手輕輕碰了碰舒瑤粉嫩的小臉蛋,“我們孃兒倆無依無靠,可是還要仰仗姐姐呢!”
“你啊,成天就知道捧著我說。你那小腦袋一轉一個主意,還需要我庇護?哪天做了嫻妃,我和弘晧還要靠你呢。”敬妃笑著說道。
“做不做嫻妃,我都願意護著姐姐和弘晧,陵容願意拿命去護姐姐。”安陵容說著握住了敬妃的手。
指尖好像過電一般,敬妃倏地縮回手,指尖的暖意還未散去,臉上卻掠過一絲不自然。她輕咳一聲,避開安陵容過於灼熱的目光,轉而逗弄起懷中的舒瑤,“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
安陵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落寞,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溫順,輕聲道,“姐姐,我說的是真心話。在這深宮之中,唯有姐姐真心待我,我自然要真心相報。”
“你們都能好好的,就是我此生心願,其他的……也就不強求了。”敬妃的聲音輕輕柔柔,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將舒瑤抱得更緊了些。她避開安陵容的目光,望著窗外,眼底滿是悵然。
“我此生心願,就是能陪著姐姐,安穩度日便好。”
“你若真的那麼想,也就不會和祺貴人去接觸了。”
“姐姐……”
“皇後與貴妃要的東西,太多也太難,不是你一個小小嬪位可以去摻和的。”敬妃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沉甸甸的無奈,“欠貴妃債的人是我,不該由你去替我還的。”
“你總是這樣,你我這麼多年,還要分彼此嗎?你欠的,就是我欠的。替你還,我心甘情願。我知道自己瞞不住你,也知道你不願意摻和宮中任何紛爭。那就好好保持你的中立,什麼都不要管。”
“我說了,你不必為了我……”
“可我就是想為了你!欠了我的,你才能一直都陪著我。我想要你的愧疚,就當我自私,想把你永遠綁在我身邊。願不願意都好,隻要你在就好。”安陵容看向了敬妃,眼裡滿是愛意。
“傻瓜……”敬妃低下了頭,眼淚卻一滴一滴掉落。
“你哭什麼?我可什麼都冇做過,你乾嘛如此委屈?就那麼討厭我啊?”安陵容蹲在了敬妃麵前,抬手輕輕擦著她的眼淚。
敬妃冇有躲,隻是輕輕蹭著她的掌心,“我給不了你……任何東西。”
“我什麼都不要。”安陵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濕潤的臉頰,“我隻要你好好的。”她的拇指輕輕拭去敬妃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眼底的愛意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姐姐在,我就什麼都有了。名分、恩寵、權力,都不及你留在我身邊的萬分之一。能待在姐姐身邊,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氣。”
“我怕我護不住你……”
“我不怕。”安陵容抬手,輕輕撫平敬妃眉間的褶皺,指尖帶著微涼的暖意,“有姐姐在,我就什麼都不怕。”她的目光堅定而執著,“就算前路佈滿荊棘,就算要麵對刀山火海,隻要姐姐不放手,我就敢闖。”
敬妃歎了口氣,將舒瑤緊緊抱進了懷裡,“舒瑤,你的額娘……怎麼這麼不聽話啊?”
聽了敬妃的話,安陵容笑著搔了搔女兒的小臉,“我的乖女兒,額娘這不是不聽話,是在護著我們家最重要的人呀。”舒瑤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安陵容的衣袖,咿呀地發出軟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