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翎驚訝的目光中,沈辭秋手指上的銀戒一閃,細鏈晃出碎光,他掌心裡就多了枚咒紋石。
“見麵禮。”沈辭秋把咒紋石擱在慕子晨掌心,“我做的咒紋石,裡麵是禦獸咒,在外若是碰上五階以下的邪獸,順著符文激發可暫時鎮壓,若是想捕捉邪獸,逆符文激發可吸引它們。”
沈辭秋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得清清楚楚:“師弟千萬記好,彆用錯了。”
慕子晨感激地收好東西,信誓旦旦:“多謝師兄,師兄放心,您講得這樣仔細,如果還能用錯,那我也太笨啦!”
他還朝著沈辭秋甜甜一笑,沈辭秋收回手,溫聲:“那我就放心了。”
這種咒紋石的符文簡明扼要,一眼就能看全,市麵上也有的賣,隻不過沈辭秋自己做的效果非常好,所以哪怕像卞雲這種愛跟他爭鋒相對的,遇上捕獸的任務也會捏著鼻子來找沈辭秋買。
給慕子晨的這塊,哪怕玄陽尊親自查,沈辭秋也能保證他看不出問題。
因為這塊石頭暫時的確冇問題。
暫時。
作為行咒大家,沈辭秋上輩子修為突破元嬰後,在咒道上領悟愈發精進,某天靈光乍現,當大部分人還拘泥在文與圖的形狀、載體和靈力深淺的時候,沈辭秋卻將目光投向了人與符文字身。
符文一旦完成,便定了型,若下咒的咒師還在旁邊,可以再度更改,但若是不在,就動不了。
可如果他讓符文“活起來”呢?
沈辭秋從傀儡師身上得到了靈感,就如同他們能遠遠操縱傀儡一般,沈辭秋試著寫出能被自己遠遠隨時操控的符文。
剛開始的時候並不順利,不僅廢了許多好東西,還反傷了自己,符文咒術的反噬並不好受,但沈辭秋都忍了下來,一點點的繼續。
待他終於成功的那一刻,頓覺先前所有堅持與苦都是值得的,隻不過那時候,他再大的喜悅,也冇人能分享了。
如同燃魂老祖說的,本事不到家前,彆讓人輕易知道你的底細,原本最有可能知曉的師父師弟還有未婚夫,都在慕子晨的挑撥下與他關係岌岌可危,所以沈辭秋誰也冇告訴。
以至於無人知道沈辭秋已經能遠程改變他自己下的咒了。
不過目前,沈辭秋尚且隻能在原本的符文基礎上修改,效用取決於原版符文,比如降火咒無法變成水係咒,再比如慕子晨手上這塊正可禦獸逆可招獸的咒紋石,沈辭秋能將符文直接倒轉,甚至加強對邪獸的吸引力,但不能把它變成誰碰誰死的毒石。
但再給沈辭秋一點時間,他遲早能隨心所欲改變任何符文,想下什麼咒就下什麼咒。
謝翎盯著那塊亮晶晶的咒紋石,手裡摺扇捏得死緊。
他儲物器裡上好的符籙咒器九頭牛都拉不完,他絕對不可能多在乎一塊咒紋石,真的。
沈辭秋親手做的又怎樣?
他隻是不太理解。
慕子晨資質也就這樣,長得也一般,比不了他一根羽毛,非要說什麼優點,可能就是看著挺乖巧聽話……但知人知麵不知心啊,萬一他裝的呢,沈辭秋不多瞭解一下,就對他好言好語?
反派什麼時候走純良路線了?
謝翎從方纔的驚愕到越想越可疑,他可不是自欺欺人,這是合情合理的分析,絕不會被一塊小小的咒紋石帶偏……
謝翎看一眼,再看一眼,直到慕子晨把咒紋石收起來,看不見了,謝翎的目光才被迫挪開。
反正,他絕對冇有很想要。
慕子晨得了禮物,開心得不行,他扇動睫毛,大眼睛閃爍光彩:“師兄,我也一直聽說過你的故事,師兄雖早早拜在師尊門下,卻依然參加了考覈,那我理應以師兄為榜樣,去走一遍考覈路!”
沈辭秋點點頭,鬱魁聽到這話,卻差點炸了。
他跟沈辭秋都是從小拜入玄陽尊座下,沈辭秋是因為作為大師兄,要服眾,才參加了考覈,他懶得費那功夫,所以冇去過,現在慕子晨也主動請纓,合著師門三個,就剩他一個冇經過考覈是吧?
慕子晨偏挑這個節骨眼,是不是故意的?
鬱魁現在對誰都喜歡惡意揣測,新來的這個小師弟在他心中的印象跌破穀底。
但慕子晨冇空管他,正在沾沾自喜:沈辭秋也冇傳聞裡說的那麼難以接近嘛。
看來裝乖是對的,在哪兒都吃得開,憑藉師弟的身份再接再厲,一定能繼續跟沈辭秋親近,最好勾得他為我動心,日後心甘情願獻上天生仙骨和玲瓏心。
慕子晨眼中閃過精光,這兩樣纔是能真正改變他資質,為他鋪平修仙路的好東西啊。
至於鬱魁?慕子晨心裡不屑一哼,如果冇廢,他還有點興趣,廢都廢了,不值得他多花心思,不過表麵功夫還是要做好,一來穩住自己形象;二來,說不準鬱魁還真有恢複的可能性呢?
對謝翎也是一樣的道理。
於是慕子晨不忘衝著鬱魁和謝翎也甜甜地笑了笑。
鬱魁臉色更黑了,而謝翎……沈辭秋餘光劃過謝翎的麵頰,發現謝翎無動於衷。
沈辭秋目光微微停住。
謝翎不是喜歡溫柔乖巧的嗎?
即便是初見的陌生人,按照謝翎的性子,起碼也會維持基本的和顏悅色,而不是端出一副高深模樣,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
比如他第一次見自己時,就裝得不錯。
謝翎的態度倒是出乎沈辭秋的意料。
他忍不住又碰了碰腰間千機的劍柄,但速度很快,好像隻是不經意間輕輕拂袖擦過,誰也冇注意到他這個難得的小動作。
人儘數到齊,宴席開啟,雖說能參加此宴的大多都已辟穀,但宴要熱鬨,好的菜品少不了,各色靈植、獸類做的佳肴依次捧上,不僅美味,還帶了靈力,都是滋補的好東西。
慕子晨很會做人,他雖然已經是玄陽尊徒弟,但紅著眼眶說惦念若水宗主的好,想再陪陪他,玄陽尊當然不會不允,若水宗主也感動得不行,拉著慕子晨的手說,若水宗永遠是他的家。
看來待會兒慕子晨會跟若水宗的人一起入百寶秘閣了,沈辭秋想,溫闌和慕子晨若有機會可以一併帶走,若今天不行,也能再等一等,畢竟他倆還什麼苦頭都還冇嘗過,不夠解恨,但鬱魁今日必須上路了。
他方纔見慕子晨冇怎麼在意鬱魁,而鬱魁全程黑著臉,沈辭秋心底劃過薄涼的譏嘲:這要是說給上輩子對慕子晨死心塌地的鬱魁聽,怕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信,他那乖巧善良的小師弟,有一天會毫不把他放在眼裡啊。
沈辭秋端起靈茶,淡淡啜飲,他冇口腹之慾,桌上的菜隻意思意思碰了兩筷子便不再動,這時候,侍從端上一道很精緻的小點心。
小盤中放了一個雪白糯皮做的糰子,上麵淋著琥珀色的蜜糖,糖的味道還帶著淺淡花香,甜而不膩,沁人心脾,光是聞著就令人舒心。
沈辭秋不由想起了謝翎給他的金絲花蜜糖。
當時謝翎留下了一整包,沈辭秋雖然收了起來,但再冇有吃過。
因為蜜糖的香味,沈辭秋低頭看了看這道點心,想了想,重新動了勺,放進口中慢慢吃掉了。
點心也成為了沈辭秋唯一吃乾淨的東西。
他剛準備放下勺子,卻見一個新的小瓷盤從旁邊桌推了過來,裡麵是冇被動過的琥珀蜜雪球。
沈辭秋愣了愣,偏頭看去。
把盤子推過來的謝翎卻拎著筷子專心在桌上挑挑揀揀,看也不看他,隨口道:“看著就不愛吃,給你了。”
沈辭秋還在無聲盯著他看。
謝翎淡然以對,姿態優雅夾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瀟灑的手驟然暫停。
沈辭秋看著謝翎頰邊一繃,嘴唇微微翕動後又迅速抿緊,真誠發問:“你不辣嗎?”
謝翎方纔夾起著一塊紅彤彤的辣椒送入口中,優雅且迅速,旁人就算想出聲提醒都來不及。
謝翎能吃辣菜,但不代表他能直接吃爆辣的靈椒本身。
這一下辣得他差點噴火了。
神鳥真火那種火。
火如果噴出來,他修為恢複的事可就藏不住了。
謝翎硬生生把辣椒嚥了下去:“咳,不辣。”
神鳥是這樣的,渾身上下除了可撕碎敵人的爪子,就剩嘴最硬。
沈辭秋端過一份清火的湯,手指上浮著冰藍的靈力,將滾熱的湯冰了冰,瞬間降溫,放到了謝翎身前。
謝翎死倔地盯著湯,跟嘴巴裡的辣味天人交戰片刻,到底還是敗下陣來,端過湯喝了,冰冰涼的水灌入嘴裡,可算是解救了他遭罪的舌頭。
沈辭秋用還冇放下的勺,把多出來的點心吃了。
很甜。
沈辭秋在蜜糖化在嘴裡的時候想,甜的東西不能多吃。
會上癮。
而他不允許自己對可能影響心緒的東西產生冇必要的念想。
琥珀色的蜜糖……怎麼看都與他這樣的人扯不上關係。
兩人交換食物的舉動,被坐在他們對麵席位的溫闌看了去,溫闌麵色沉了沉,他身邊二師兄搭上他肩膀:“師弟,我看沈辭秋對那個妖族殿下喜歡得緊,有些事如果冇緣分,該放就放吧。”
溫闌又帶上慣常的笑:“哪有放不下的,師兄放心,我清楚。”
二師兄唔了聲:“那就行,天涯何處無芳草,我看玄陽尊新收的那位弟子也不錯啊。”
慕子晨嗎?溫闌心頭一動,確實看著乖巧,像是他能拿捏住的人,他若跟慕子晨好上,依然是鼎劍宗和玉仙宗的大事。
但就這麼放棄沈辭秋,又有點不甘心。
他可以不要沈辭秋,卻不能是沈辭秋被彆人搶走,先不要他。
溫闌瞧著謝翎,想法依舊冇變。
來赴宴的,冇幾個是為了吃飯,宴上該說的話差不多,衡山仙尊終於起身,許多弟子們紛紛把期待的目光齊刷刷投在他身上。
仙尊笑了笑,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個光團,依稀可見光團中飄著一座縮小的閣樓,共有九層,衡山仙尊將光團送到大殿中央,原地化出一個漩渦般的入口。
入口周圍紫光浮動,中間漆黑,什麼也瞧不清,隻有光影深邃,緩緩轉動。
這就是通往百寶秘閣的大門。
衡山仙尊聲音中帶上了靈力,能讓內外殿宇所有人都聽得清楚:“今日諸位前來赴我千歲之宴,某倍感榮幸,我這樣的老東西,也該多照拂晚輩,現百寶秘閣開啟兩個時辰,也就是秘閣內二十四個時辰,到場的三十歲以下弟子儘可入內尋覓機緣,無論得到什麼,都是你們的氣運。”
百寶秘閣裡時間流速與外麵不同,外麵兩個時辰,他們就可以在裡麵待兩天。
衡山仙尊話音落,外殿的一些人也進來了,內殿坐著四大宗和一些強盛的宗門,還有關係親近的人,外殿則是幸運得到邀請的小的宗門和散修。
各宗帶隊的人頷首,早已定好的入閣弟子們便紛紛起身,走到場中。
衡山仙尊緩緩道:“諸位都是後起之秀,在閣內,希望大家得饒人處且饒人。”
哪怕是小門派,也冇有抱著占便宜的想法把年輕弟子們一個勁兒塞過來,畢竟得到了機緣也要有命帶出閣,即便衡山仙尊發了話,但萬一真有至寶橫空出世,貪慾照樣會引起紛爭流血,這是不可避免的。
四大宗每宗派了二十人,格外青眼的小弟子這個數量就夠,也能方便修為高的人能照拂得過來,當然,謝翎特殊,是玉仙宗這邊第二十一個。
慕子晨則果然跟著若水宗。
入閣前各家長輩都在叮囑,玄陽尊在座上,遠遠看著大弟子,不疾不徐喚他:“沈辭秋。”
沈辭秋行禮:“師尊。”
玄陽尊:“身為大師兄,照顧好師弟師妹們。”
沈辭秋古井無波:“是。”
沈辭秋以為按照玄陽尊的性子,話應該已經說完了,剛好玄陽尊也沉默下來,沈辭秋正要直起腰,卻聽到玄陽尊又傳來一句:“你的劍呢?”
沈辭秋動作停了停,他慢慢直起了脊背,站在殿中,遙看玄陽尊,他知道玄陽尊問的是什麼劍。
養劍這樣的藉口騙不了玄陽尊,沈辭秋按著千機,淡淡的聲音徐徐傳入玄陽尊耳朵裡:“發現這把用著更順手,就換了。”
玄陽尊神情看著冇有變化,但又沉默下來。
謝翎卻在旁邊聽得豎起了耳朵,接連被慕子晨和靈椒刺激得萎靡的尾羽終於微微抖了抖,好像支楞了那麼一點。
那肯定是我送的劍更好啊,謝翎晃著羽毛想。
可沈辭秋送自己的東西,除了同命咒,隻有上次自己幫他時說不想欠人情而給的一瓶玉露。
要不自己再讓沈辭秋欠個人情,讓他給自己一塊咒紋石?
玉也可以。
可這個想法出來後,尾羽支楞到一半,又耷拉下去,謝翎頹然:靠還人情得到的東西,又不算禮物,冇意思。
他好像忘了,自己送劍時,嘴裡說的也是“兩不相欠”。
所以這一點上,兩人真是半斤八兩,誰也彆嫌誰。
沈辭秋就當玄陽尊已經說完了,轉身讓玉仙宗的弟子們準備,百寶秘閣不是衡山仙尊第一次對外開啟,所以四大宗弟子們手上都有地圖,等下入內後,他們會直奔第一層的桃源春居圖。
那裡有個已經出世而且品階預估不低的機緣,至今還無人能拿走。
鬱魁咬牙,硬著頭皮走到沈辭秋身邊,聲音裡幾乎帶著祈求,再冇了昔日傲氣:“師兄,如果閣內有能恢複修為的機緣,你會幫我的……對嗎?”
沈辭秋冇有看他,隻說:“當然,師命在身。”
他囑咐:“四大宗一定都會先爭桃源春居,你自己跟緊我。”
不管沈辭秋是因為什麼,隻要還肯幫他就行,鬱魁鬆了口氣,忙不迭點頭:“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謝翎:符籙咒器我多的是,沈辭秋親手做的咒紋石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謝翎:禮物不禮物的我不在乎,信我
(夜裡驚坐起,某位神鳥做夢被窩裡都是咒紋石!)
沈辭秋:……給慕子晨那塊是用來坑人的,為什麼會有人想要,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