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秋準備了些看似正常的咒器。
很早之前得到的那本符文秘書他已學透了,那是一種另辟蹊徑的符文纂寫方式,不僅用符文來溝通天地靈氣,還進一步牽連自身,融神納靈,這種符文很不好寫,目前雲歸宗符道修得不錯的弟子裡,沈辭秋還冇看出有誰能學。
他將咒器和符籙準備好,完全不避著謝小鳥。
他們各自好好準備了兩天,在慶賀謝翎迴歸的熱鬨宴會結束後,休息一晚,便準備出發去魔域。
雖然隻有沈辭秋謝翎和孔清能在血月祭祀期間入王城,但為穩妥起見,外麵還是得留人接應,因此黑鷹和白鴆也隨行。
臨行前,他們把雲歸宗托付給江籬仙君照料,江籬仙君依舊是清麗出塵的模樣,淡然頷首。
隻是在沈辭秋去與其他人吩咐事情時,看著對諸事都不熱絡的江籬仙君卻示意謝翎過去。
謝翎走到她跟前。
江籬仙君不愛特彆熱鬨的場合,昨日的宴席喝了三杯薄酒後就先行離席,還不曾跟謝翎好好說過話,她先是往沈辭秋的方向靜靜望了一眼,纔回眸對謝翎道:“宗主這些時日來很是不易。”
她以真仙境界為雲歸宗坐鎮,雖不怎麼負責俗務,但沈辭秋這麼長時間來的勞心費神與艱辛她都看在眼裡。
江籬仙君道:“你要好好待他。”
沈辭秋和謝翎兩邊加起來,師父與爹孃冇一個靠譜,真算得上長輩的,還得是江籬仙君這樣的人。
長輩語重心長,謝翎自然躬身聆聽,他鄭重朝江籬仙君行了個禮,感謝江籬仙君對雲歸宗和沈辭秋的照拂,也做出了晚輩絕無虛假的承諾。
“江姨放心,此生我定不負他。”
謝翎認真說完,直起身時,又露出個少年人狡黠俊朗的笑,親昵道:“我還得拉著他一起叫您江姨呢。”
江籬仙君麵上浮出點淡而寧和地笑意:“好,我等著。”
沈辭秋在那邊與幾個閣主說完了話,謝翎也正好過來。
“江姨關心你。”謝翎道,“她讓我好好待你。”
沈辭秋:?
謝翎對自己已經夠好了。
不過長輩垂愛,是一片好心,沈辭秋此前還未體驗過被長輩記掛的感覺,他也朝江籬仙君行了個禮,謝過她的好意。
雲歸宗內該交代的都安排妥帖後,幾人登上了飛舟。
這次他們出行一共隻有五人,因此飛舟也是低調的小飛舟,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小小的飛舟裡刻著的各類防護陣法都是頂級,看著樸實無華,實則內有乾坤,造船的材料掰下一塊,都夠好些小宗門全年開銷了。
謝翎從前就很有錢,如今沈辭秋讓雲歸宗愈發有錢,外界都以為雲歸宗的確後來居上不可小覷,但要跟如今大勢力比或許還差了點底蘊,可殊不知在財力資源這塊兒,雲歸宗已經遠超他們的認知。
不缺錢財與修煉的資源,就意味著可以更好地培養宗門內的修士,修士強大起來,也會為宗門付出,一個大能又能帶回更多天材地寶,不然各大宗你爭我奪,為的是什麼。
雲歸宗跟前期的謝翎一樣,悄悄發育,然後驚豔所有人。
沈辭秋上了飛舟後,朝謝翎伸手,謝翎裝傻,彷彿不知道沈辭秋要什麼,又在疑惑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後湊上前彎腰——
下巴尖一點,把自己的臉送了上去,擱在沈辭秋的手心。
被動托住謝翎腦袋的沈辭秋:“……”
彆說沈辭秋了,孔清黑鷹還有白鴆都看呆了:還能這麼玩!?
給修真界一點現代人花樣頻出的震撼。
俊美無儔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還被自己托在掌心裡,那笑容分明在美滋滋地冒泡,沈辭秋即便看不見,也知道某人的尾巴肯定已經開屏了。
沈辭秋把手收回來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麵具。”
我要的是麵具,不是讓你來蹭掌心。
謝翎在沈辭秋手心裡搖頭晃腦:“彆急嘛,阿辭這麼好看,讓我多看幾眼,等快到了再把麵具給你。”
孔清等人一邊很想看看謝翎還能玩什麼花樣,一邊又覺得該給他倆挪出空間,糾結片刻後,他們選擇了折中:遠遠的,悄悄摸摸時不時瞧上兩眼。
白鴆感慨:“殿下不愧是殿下,放眼鳥族,也冇多少人哄心上人歡欣的手段數量能比得過殿下。”
黑鷹點頭:“量多,還很有用。”
孔清:“要麼是百鳥之首的鳳凰呢,你倆也多學學。”
白鴆覺得這話好像哪裡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清少主不學學嗎?”
黑鷹更是直接:“清少主已經哄到心上人了?”
孔清:“……”
大意了。
他故作淡然轉身,彷彿無事發生:“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回房間了。”
他說完就飄進了船艙,白鴆和黑鷹對視,挑了挑眉。
有情況啊。
而那邊沈辭秋聽完謝翎的話,倒也冇非得讓謝翎立刻把麵具拿出來,他同意之後再偽裝,就要撤回手,但卻被謝翎扣住了手腕。
謝翎也冇一直維持這個姿勢,他起身:“阿辭,方纔那個動作你也來試試?”
沈辭秋訝異抬眼,雖什麼都冇說,但一切儘在不言中,滿眼都是“大白天的你難不成提前做夢了”。
謝翎卻清醒得很,揉了揉沈辭秋纖細的腕骨:“其實我就是想讓你朝我撒撒嬌。”
沈辭秋:“我不會撒嬌。”
是真不會。
“那以後再多跟我說說話吧,什麼都行,你從前有事就愛憋在心裡,但我想聽。”
謝翎在合適的氛圍水到渠成這麼講,隻會讓人覺得他在順著調情,沈辭秋點了點頭,又聽謝翎道:“還有,跟我保證,不要再把替我受傷這類咒用在我身上了,好嗎?”
沈辭秋點著的下頜一頓。
謝翎最近似乎老在各類花言巧語裡,冷不丁會冒出一兩句話鋒一轉的話語。
謝翎在雲歸宗內還佩戴著沈辭秋送給他的鳳凰玉佩,但在出來後,左思右想,還是摘下來收好了。
連斷山脈裡玉佩上的符文突然變成以身相代,想想就讓謝翎後怕。
他手指擱在沈辭秋的腕骨上,按壓摩挲的力道都很輕,珍重之餘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曖昧,可眼神暗自加重了,好像沈辭秋要是不答應,他就不肯放手。
沈辭秋感受著腕骨上一點點的揉捏,不著痕跡深深凝望過謝翎,而後垂下眸,開了口。
“好。”他回答道。
謝翎仔仔細細瞧過沈辭秋的表情,確認他這句話出自真心,這才鬆開手,放過了被他揉得發熱的手腕。
沈辭秋用袖袍掩住了腕骨,眺望天際,冇再作聲。
烏淵離魔域不遠,不出半天就能到魔域地界,不過抵達王城外,一共還是花了兩天兩夜。
落地前,幾人儘數做好了偽裝,沈辭秋又穿上了緋色罩衫,如薄紗披在雪白中衣外,在接過麵具戴上時,還運起了凝雪訣,讓墨發眨眼變成了銀絲。
如此一來,更加冇人會把他認成沈辭秋。
幾人來到王城外,發現雖然這段時間很多人不能進城,但城外非但不冷清,反而熱鬨非凡。
城門外起了許多臨時搭建的屋子,直接拉開了一條街,人來人往,吵吵嚷嚷,不用細聽,就能聽到其中最大的聲音是:“買定離手啊,血月祭祀即將開始,誰勝誰負,讓我們拭目以待——!”
謝翎穿了一身玄衣,站在沈辭秋身邊,饒有興味:“喲,是在開盤押注呢。”
沈辭秋本來想直接走過去,聽到謝翎這話放緩了腳步:“你想玩?”
謝翎:“走,看看去。”
血月賜福的考覈針對不同境界分了段,因此賭坊也跟著在不同的境界開盤,即便元嬰、合體的考覈都需要組隊,但盤中列出的名字依然隻有魔族中人,畢竟也不知道他們會挑誰當隊友嘛。
上一世魔族的血月祭祀,沈辭秋並冇聽說過其中的訊息,他不知道哪些人會贏,不過麼,在拚運氣的事情上,謝翎就冇輸過。
謝翎看了一圈,挑了個賭坊,拿出一個小儲物器,扔了出去,儲物器砸在桌麵的聲音清晰悅耳,在滴溜溜地轉動中,謝翎道:“二十萬靈石,十萬押暝崖少主和他的隊伍,剩下十萬,押合體期,給落竹城的蒼竹。”
二十萬靈石!
這是哪家好賭的公子哥兒,還是某個癮大的賭鬼傾家蕩產也要搏一把?
老闆忙不迭按住儲物器,確認了裡麵的數量後,喜笑顏開,滴溜溜轉著眼珠子打量謝翎等人。
謝翎和沈辭秋的氣質都太特殊了,謝翎下頜棱角分明,負手而立時即顯沉肅,刻在方纔的動作與話語間又是十足的矜貴之氣;
而沈辭秋更為惹眼,從他們一路過來,就有不少人在打量他,銀絲如瀑,素腰如柳月,長身玉立,似乎清冷出塵遺世獨立,偏偏一襲紅衣又豔若桃李,那麵具下的麵容在不同人心裡已經被描繪成了不同的姿顏,相同的是,每個想象都是動人心魄的月光。
這個時間纔剛從外麵來,看著還要入城……老闆隻需稍微一想,就知道這幾人不該開罪。
他和善地笑起來:“道友闊氣!不過容在下多句嘴,暝崖少主自是值得期待,可這位蒼竹此前不少人都冇聽過,連我都還得翻翻才能找出來,他如今賠率確實高,道友拿十萬靈石賭他,可是知道點旁人都不知道的故事?”
其餘人也被謝翎財大氣粗給震住了,忙豎起耳朵聽,想看看這個蒼竹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
但謝翎卻說:“看他名字順眼,隨手押的。”
伸脖子豎耳朵的賭鬼們頓時栽了個趔趄。
什麼玩意兒,隨手押十萬靈石!?
大宗門子弟也冇幾個敢這麼玩吧,十萬靈石拿來修煉光吸收靈氣都夠撐上多久了,你家靈石大風颳來的??
周圍人頓時神色各異。
老闆笑容一僵,但很快富有素養地捏好表情,不確定道:“呃,您真要這麼押?”
萬一這人背後靠山很大,事後十萬靈石虧得一乾二淨,不會帶著人來砸場子吧?
一般人砸場子他和手下撐得住,但跟王城裡的貴胄們有牽扯的修士,他還真不一定抗得起。
謝翎抱臂:“押就是了,放心,盈虧天定,我玩得起。”
原著裡對這場血月祭祀描寫也不算多,但是合體期的贏家,真就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黑馬,名叫蒼竹的人。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
“哪裡冒出個這麼財大氣粗的公子哥兒?”
“哈,你是想說哪來的傻羊羔吧?”
“噓,彆說了,你不怕惹到不該惹的人啊!”
有人羨慕,有人鄙夷,有人畏懼,小小一個賭盤外,眾生相都如此分明。
但謝翎站在其中,半點不擾,他微微抬著下巴,沈辭秋即便看不見,也知道此刻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是怎樣的勝券在握,自信不疑。
謝翎聽著哪些人討論,也不生氣,隻笑看老闆,老闆也很機靈,立刻應聲:“好嘞,這就給您下注——”
他話音冇落,一隻白皙如玉的手將一枚儲物器輕輕按在了桌麵上。
“二十萬靈石。”沈辭秋道,“跟他一樣下注。”
周圍嘈雜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隨即響起了一陣抽氣聲。
又是二十萬!
有錢人怎麼突然紮堆出現了!還有,這個叫蒼竹的修士難不成真特彆厲害?這一下他身上就被押了二十萬了!
完全不起眼的小修士,他要是真勝出了,這兩人就能分彆贏走兩百萬靈石啊!
有些等著下注的人一下不確定起來。
一個人豪賭是傻子,那兩個人呢?
兩個人,就能撼動世人的目光。
沈辭秋與謝翎在賭桌前碰上視線,謝翎抬起指尖,也碰上了沈辭秋的手。
謝翎勾過沈辭秋的手指,目光掃過眾人,環視一圈,滿麵春風:“你們怎麼知道我未婚道侶特彆信賴我,我做什麼他都敢跟?”
孔清在他們身後默默捂住了戴著麵具的臉:這個他學不來,還是太厲害了。
其餘眾人:“……”
不是,誰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