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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侍女小心翼翼地來報:\n\n“王妃,王爺……王爺他……”\n\n白芷璃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極大,像要吃人。\n\n侍女嚇得後退一步,哆嗦著說完:\n\n“王爺……昨夜……連夜出城,返回北境了。”\n\n刹那間——\n\n白芷璃臉上所有的嬌羞和期待,碎裂開來。\n\n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驚。\n\n繼而扭曲成一種刻骨的怨毒和憎恨。\n\n她穿著鳳冠霞帔,坐在這冰冷的新床上苦等一夜,而他……\n\n連句交代都……\n\n滿城的喧囂,滿堂的賓客,滿目的紅綢喜字——\n\n都成了笑話!\n\n蕭溟!\n\n你給我等著!\n\n---\n\n而此刻。\n\n策馬狂奔在返回北境官道上的蕭溟,任由凜冽的夜風吹拂著麵頰。\n\n大紅喜服早已脫下,換回了玄色勁裝。\n\n夜風冰涼,卻彷彿能將那場荒唐婚禮帶來的汙濁氣息儘數滌盪乾淨。\n\n胯下戰馬喘著粗氣,蹄聲如雷,在夜色中疾馳。\n\n隻有一個信念——\n\n初九,無論你在哪裡,等我!\n\n——\n\n蕭溟日夜兼程,胯下的戰馬換了一匹又一匹。\n\n北境的風,終於刮在了他的臉上。\n\n這片土地他太熟悉了。\n\n每一粒沙,每一塊石頭,都刻在他骨子裡。\n\n他甚至來不及卸下滿身風塵,盔甲上還沾著路上的泥土,就徑直衝向中軍大帳旁那處被嚴密守護的獨立院落。\n\n院門推開。\n\n院子裡,秦嬤嬤正抱著個孩子在踱步,嘴裡哼哼唧唧地哄著。聽到動靜,她一回頭,看見來人,愣了一瞬,隨即老淚縱橫。\n\n“王爺!王爺!你可算回來了!”\n\n她抱著孩子就要往下跪,腿還冇彎下去了,眼淚就嘩嘩地流:\n\n“老身……老身無能啊!冇能護好小姐……”\n\n蕭溟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扶住:\n\n“嬤嬤,免禮。”\n\n說罷,目光已經牢牢鎖在了秦嬤嬤懷裡的那個小小的人兒身上。\n\n孩子穿著件柔軟的棉布小襖,外麵裹著個厚實的小鬥篷,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風塵仆仆的陌生人。\n\n蕭溟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了。\n\n那孩子的眉眼輪廓——堅毅的小下巴,挺直的小鼻梁,跟他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n\n可當他的視線對上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時——\n\n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n\n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n\n那雙眼睛……\n\n太像了。\n\n那靈動的神采,那清澈見底的光澤,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幾乎是從沈初九臉上原封不動拓下來的!\n\n他彷彿透過這雙眼睛,看見了那個人。\n\n看見了她在杏林居裡衝他狡黠地笑,看見她趴在床沿守著昏迷的他,看見她撲進他懷裡哭著說“蕭溟,我要你”,看見她在三岔路口拚了命跑回來,滿臉是淚地喊“我還想跟你生孩子”……\n\n蕭溟的喉結劇烈滾動。\n\n“清晏……”\n\n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n\n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秦嬤嬤懷裡接過了兒子。\n\n小小的清晏一點也不怕生。被抱在懷裡時,他隻是歪著小腦袋,用那雙酷似孃親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人。\n\n然後,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蕭溟帶著胡茬的下巴上。\n\n大概是覺得紮手,他皺了皺小眉頭,又“啪”地拍了一下。\n\n蕭溟愣住了。\n\n懷裡這個小東西,軟軟的,暖暖的,還帶著一股奶香味。那小手的觸感,軟得像棉花,卻又那麼真實。\n\n這是他的兒子。\n\n他和初九的兒子。\n\n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可緊隨其後的,是蝕骨的悲痛。\n\n蕭溟低下頭,將臉埋在那帶著奶香的小小肩頭。\n\n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n\n秦嬤嬤在一旁泣不成聲。\n\n她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又開始講述那些時日的情形——小姐如何發現有人跟蹤,如何安排金蟬脫殼,如何在最後關頭將清晏和玉佩塞給她,如何決絕地引開追兵……\n\n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蕭溟心頭的傷口上。\n\n可他聽著,一字不漏地聽著。\n\n那些是他錯過的。\n\n那些是他欠她的。\n\n他要記住。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細節,都要記住。\n\n良久。\n\n蕭溟抬起頭。\n\n眼中所有的脆弱與痛苦,都已經被深深埋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堅定。\n\n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兒子的額頭。\n\n那額頭軟軟的,溫溫的,帶著嬰兒特有的氣息。\n\n“嬤嬤。”\n\n他將清晏交還給秦嬤嬤,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n\n“清晏就拜托你了。”\n\n他轉身,大步往外走。\n\n找不到沈初九,他無顏麵對清宴。\n\n院門口,風沙撲麵而來。\n\n他的聲音,在風中一字一句,清晰可聞:\n\n“縱使掘地三尺,我也一定會把她找到回來的!”\n\n———\n\n調至四皇子滄北遙臥帳伺候,並未讓沈初九的處境有絲毫好轉。\n\n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輕手輕腳地進去打掃。\n\n地上不能留一點灰塵,桌案上的筆墨紙硯要擺得整整齊齊,炭盆裡的火要燒得恰到好處。\n\n整理文書的時候,她刻意不去看任何內容,裝作完全不認識字的樣子。\n\n滄北遙在的時候,她就低著頭乾活,乾完就退出去,絕不多待一刻。\n\n滄北遙不在的時候,她也從不四處亂看,安分的待在臥帳附近。\n\n她希望通過這種順從和低調,慢慢消磨掉那個男人對她的那點疑心。\n\n她深信,隻有讓對方確認她無害、甚至無趣,她纔有可能找到一絲逃離的機會。\n\n可這種“平靜”對沈初九而言,又是最深的煎熬。\n\n每當夜深人靜,她躺在那個逼仄的下人房裡,閉上眼睛,她計算著日子。\n\n清晏應該會走了吧?\n\n他長什麼樣了?像蕭溟多些,還是像自己多些?\n\n那雙眼睛,是不是還是那麼亮?\n\n蕭溟……\n\n他還在找自己嗎?\n\n他知道她還活著嗎?\n\n他過得好嗎?\n\n回到西北了嗎?\n\n這種看不見儘頭、不知歸期的等待,比身體的勞累更讓她感到絕望。\n\n她怕。\n\n怕自己真就要這樣,如同被遺忘的塵埃,在這異國的宮廷裡耗費掉一生。\n\n怕自己到死,也見不到兒子一麵,見不到那個男人一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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