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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京城，靖安王府的書房，已經連續多日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n\n派出去尋找沈初九的人，一波接著一波。\n\n案頭堆積的，不再是尋常政務文書，而是一封封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n\n內容驚人的一致——查無蹤跡。\n\n她彷彿真的人間蒸發了。\n\n蕭溟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密報。上麵依舊是那幾個字：查無蹤跡。\n\n他將密報放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被攥得皺成一團。\n\n窗外夜色沉沉，像他此刻的心。\n\n時間每流逝一天，他心中的不安就加重一分。\n\n是受傷了？還是……\n\n他不敢往下想。\n\n可那些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不受控製地往他腦子裡鑽。\n\n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卻吹不散他胸口的焦灼。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n\n不能再等下去了。\n\n困守京城，除了被動地接收壞訊息，他什麼也做不了。\n\n他必須回到西北大營。\n\n可是——\n\n“無詔不得離京”，如同一堵無形的高牆，將他牢牢困在這座繁華卻令人窒息的城池。\n\n蕭溟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北方沉沉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n\n如今皇帝病重，想要離開，突破口隻能在皇後處。\n\n既然不能直接求，那就隻能——\n\n讓她主動來請。\n\n---\n\n數日後，西北邊境。\n\n但凡有小股敵國軍隊或疑似敵國的馬匪騷擾邊境村落，靖安軍不再像以往那樣驅趕或小規模交鋒。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予以狠厲打擊，力求全殲，不留活口。\n\n每一次衝突，無論規模大小，都會被渲染成“敵國蓄意挑釁，邊境局勢危急”。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一道接一道地送往京城朝堂。\n\n告急的文書，雪片般飛入宮中。\n\n朝堂之上，人心惶惶。\n\n有主戰的將領，熱血沸騰；也有大量主和的文臣，擔心烽煙再起，國無寧日。\n\n皇後坐在鳳座上，看著龍案上堆積如山的邊境急報，眉頭緊鎖，心煩意亂。\n\n她和內閣們商議了再商議，卻冇有定論。\n\n她也深知自己威望不足，若是在皇帝病重期間爆發大規模戰事，內憂外患之下，她根本無力掌控全域性。甚至可能動搖那些剛剛支援她兒子為儲君的眾臣。\n\n這是她絕對不願看到的。\n\n焦頭爛額之際，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個人——\n\n威震西北，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北境修羅——靖安王。\n\n---\n\n東宮。\n\n燭火幽幽，映照著皇後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憊的臉。她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靖安王，心中複雜難言。\n\n她需要這把利刃去平定邊境。\n\n可她又無比忌憚這把利刃太過鋒利。\n\n“靖安王，”皇後試探著開口，語氣儘量放得溫和，“西北局勢，你怎麼看？”\n\n蕭溟拱手，語氣沉穩，聽不出絲毫個人情緒：\n\n“回娘娘，邊境不寧，敵寇猖獗，長此以往，恐傷國體，動搖民心。”\n\n他頓了頓，抬起眼，直視皇後。\n\n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皇後心頭一凜。\n\n“臣，願即刻返回西北，整軍備戰，肅清邊患，以安陛下與娘娘之心。”\n\n他直接將“返回北境”提了出來。\n\n冇有拐彎抹角，冇有欲擒故縱。\n\n就是最直接、最坦蕩的請命。\n\n皇後要的就是他這句話。\n\n她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可隨即，她又開口，提出了一個條件——一個她目前能想到的、能牢牢拴住靖安王的枷鎖。\n\n“王爺忠勇，本宮心甚慰之。”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隻是……王爺與芷璃的婚約已定下有些日子了。如今皇上病重，若能以此婚事沖喜，亦是大義。”\n\n她看著蕭溟，目光幽深。\n\n“不若王爺先與芷璃完婚，待大婚之後，本宮便允王爺返回北境，如何？”\n\n話音落下。\n\n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n\n蕭溟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n\n指甲深深陷入掌心。\n\n完婚？\n\n與白芷璃？\n\n那個間接導致沈初九陷入絕境的女人？\n\n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抗拒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不可能！\n\n可他冇有。\n\n他隻是站在那裡，垂著眼，沉默了很久。\n\n很久。\n\n久到皇後臉上的笑意都有些掛不住，開始懷疑他是否會當場抗旨。\n\n但，終於——\n\n蕭溟抬起了頭。\n\n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n\n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n\n“臣，遵旨。”\n\n為了能儘快返回北境。\n\n他彆無選擇。\n\n這是他必須吞下的苦果。\n\n---\n\n靖安王與皇後之妹白芷璃的大婚，倉促卻極儘奢華。\n\n堪稱舉國盛事。\n\n皇帝病重，這場婚禮也被賦予了“沖喜”與“穩固朝局”的雙重意義。\n\n京城內外張燈結綵，流水宴席就擺了三天三夜。\n\n十裡紅妝，百官恭賀，熱鬨非凡。\n\n靖安王蕭溟身著大紅喜服立於“追風”之上。\n\n那紅色鮮豔奪目，襯得他俊美無儔，卻也冷峻得像一尊冇有溫度的玉雕。\n\n迎親，拜堂，接受祝賀……\n\n他機械地完成了一切繁文縟節。\n\n眉眼間不見半分喜色，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疏離。\n\n冇有人敢問。\n\n也冇有人敢靠近。\n\n喧鬨的喜宴持續到深夜。\n\n賓客們漸漸散去。\n\n喜慶奢華的洞房內，紅燭高燃，映照著白芷璃嬌豔含羞的臉龐。\n\n她端坐在床邊，鳳冠霞帔，紅蓋頭已經掀開。一雙眼睛裡滿是期待，還有掩飾不住的得意。\n\n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n\n那個她傾慕多年、費儘心機纔得到的男人，今夜之後，就是她的夫君了。\n\n她想象著他推門而入的樣子，想象著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喚她說一句“王妃”。\n\n她等啊等。\n\n紅燭燃了一截。\n\n又一截。\n\n門外始終冇有傳來她期盼的腳步聲。\n\n她的笑容，一點一點僵在臉上。\n\n天光微亮，紅燭燃儘，蠟淚流了一地，凝結成了扭曲的形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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