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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沈初九被那兩個大雍國士兵推搡著往前走，好幾次差點摔倒，可那兩個士兵根本不管，像拖著一隻待宰的羊。\n\n鎮定後的她觀察四周。\n\n到處都是帳篷，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n\n帳篷之間，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士兵——有的在擦拭兵器，刀刃在日光下閃著冷光；有的在低聲交談，偶爾爆發出粗野的笑聲；還有幾個正圍著篝火烤著什麼東西，空氣中飄來一股焦糊的肉香，混著皮革、馬糞和血腥氣。\n\n戰馬嘶鳴聲此起彼伏，鐵蹄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從她身邊跑過，帶起一陣風，那股風裡全是塵土和汗臭。\n\n沈初九低下頭，不敢四處張望。餘光瞥見那些士兵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冷漠的，還有幾個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n\n穿過一片營地。\n\n最終，她被帶進了一頂比其他營帳都要高大的主帳之中。\n\n帳簾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皮革、塵土與淡淡血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n\n光線有些昏暗。\n\n帳內燒著幾盞油燈，火苗跳動，將四周照得影影綽綽。\n\n地上鋪著厚重的羊毛氈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卻讓人覺得腳下不穩。\n\n四周掛著各種獸皮——狼皮、熊皮、不知名的什麼皮，猙獰的獸頭還保留著，空洞的眼眶彷彿在盯著每一個進來的人。\n\n主座之上，一個身影隱在陰影裡。\n\n隻能看出輪廓挺拔，正低頭看著桌案上的什麼東西。\n\n抓著沈初九的那個騎兵頭領鬆開她，單膝跪地，大聲稟報：\n\n“爺！今日在東邊巡查，碰到一夥大乾人窩裡鬥，其他我都料理了。隻有這個女人——”他頓了頓，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一笑，“一個女人，冇好意思動手，帶回來請您發落。”\n\n冇好意思動手？\n\n沈初九心裡一緊，指甲掐進掌心。\n\n主座上的人依舊冇有抬頭。\n\n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n\n“你不好意思動手的意思，是讓我來動手？”\n\n那頭領頭皮一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猛地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貼到氈毯上：\n\n“不敢不敢！屬下這就探明！”\n\n話音剛落——\n\n他猛地起身！\n\n右手成爪，帶著淩厲的風聲，直襲沈初九的咽喉！\n\n那速度快得驚人，五指如鐵鉤，帶著一股能捏碎骨頭的力道！空氣中甚至能聽到指風破空的細微尖嘯！\n\n沈初九從被俘到被拖行至此，一路上神經繃得快要斷掉。此刻那鐵爪般的五指瞬間逼近，她隻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n\n身體的反應比思考快得多。\n\n“哎呀——！”\n\n她驚叫一聲，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結結實實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n\n“砰”的一聲悶響，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n\n那鐵爪在離她喉嚨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n\n沈初九癱坐在地，仰著頭，看著那隻懸在她麵前的手。手指粗大，骨節分明，指腹上全是老繭。她甚至能看清指甲縫裡殘留的暗紅色汙漬。\n\n她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n\n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氣，卻覺得吸進去的全是冰碴子，冷得她渾身發抖。\n\n那頭領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癱坐在地的慫樣——\n\n然後發出一陣粗獷的大笑。\n\n“哈哈哈！爺，您瞧見了？”他轉過身，對著主座上的人，笑得直拍大腿，“就這慫樣，絕不會武功！哈哈哈！”\n\n笑聲在帳內迴盪，震得那幾盞油燈的火焰都跟著晃了晃。\n\n沈初九這才恍然明白過來——\n\n原來剛纔那一下，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試探她是否會武功。\n\n蕭溟是教過她防身術，可自去了江南，懷孕、生子、學習，她早忘得一乾二淨。此前偶爾她還心生愧疚，覺得辜負了蕭溟的一番苦心，此刻卻無比慶幸。\n\n若她不是疏於練習，剛纔身體的本能反應必然是格擋或閃避。那此刻，她恐怕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n\n一股巨大的後怕如冰水般兜頭澆下，她隻覺得渾身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n\n主座上的人似乎終於被這邊的動靜吸引。\n\n他懶懶地抬了抬眼。\n\n那目光從桌案上移開，在沈初九身上一掃而過。\n\n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無生命的物品。\n\n“既然不會武功，就彆浪費。”\n\n他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n\n“帶下去，找個地方讓她乾活。”\n\n——\n\n沈初九被帶離了那片肅殺的軍營。\n\n走了很久，穿過一道又一道關卡，最終來到了一處……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規模宏大、但風格粗獷、帶著明顯大雍國特色的石砌建築群前。\n\n石頭壘成的牆壁，厚重而冰冷。\n\n窗戶開得很高，很小，像一隻隻半閉的眼睛。\n\n屋頂鋪著灰色的瓦片，簷角掛著銅鈴，風吹過，發出單調的叮噹聲。\n\n每隔幾步就有持刀的士兵站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但少了幾分之前軍營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沉肅與冷清。\n\n一個管事模樣的老婦人被喚了出來。\n\n她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木簪彆著。臉上佈滿皺紋，嘴角下垂，一副刻薄相。\n\n她打量了沈初九一眼，毫無表情地丟下句：“跟我來！”，轉頭就自顧自地往裡走。\n\n走進一排矮平房，她丟給沈初九一套寬大的粗布衣物。\n\n那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膚，灰撲撲的，上麵還有冇洗淨的汙漬。\n\n還有一個巨大的掃帚。\n\n那掃帚比沈初九還高，杆子有手臂那麼粗，掃頭的枝條蓬開來，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n\n“換了！”\n\n沈初九手腳麻利地換上。\n\n老婦人轉頭往外走，沈初九慌忙跟上。\n\n行至一條青石板鋪就、寬闊無比、彷彿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的長路前，老婦人麵無表情地說道：\n\n“以後，每天，把這條路，打掃乾淨。”\n\n她的聲音像生鏽的鐵器在摩擦，乾澀而刺耳。\n\n“落葉，塵土，都不能有。”\n\n她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冷光：\n\n“完不成，彆飯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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