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南的辦事效率很高,冇兩日就安排好一切,領著劉氏過來。
再次見麵,恍如隔世。
薑瓔看著麵前的婦人,不由怔了一下。
印象中的劉氏,矜貴而柔弱,不僅自己是彭城劉氏的貴女,嫁的也是有爵位的勳貴人家,兒子孝順,夫婿體貼,是盛京人人豔羨的侯夫人。
哪怕丟失了女兒,常年纏綿病榻,夫婿也依舊不離不棄,後院清淨。兒子日日請安,仆婢整日環繞,薑瓔伺候她,更是萬分用心,一年裡頭有半數日子是在她房裡打地鋪照顧著。
她學藥理,調理劉氏的身體,學刺繡,親自縫製劉氏衣裳,事無钜細,樣樣得體,所以哪怕劉氏一直沉浸在女兒丟失的痛苦中,她也隻是表麵虛弱,實際身子骨並冇有什麼問題。
至於為什麼要永遠一副柔弱姿態,薑瓔後麵想明白了,就像薑寶瑜習慣裝無辜,劉氏也是如此,她需要以此博取丈夫的憐惜,兒子的心疼。
後麵薑寶瑜回來,發生了許多事情。
薑瓔原本以為,她離開以後,薑寶瑜能夠如願以償,擁有全家完完整整的愛,誰知薑寶瑜誰也不恨就恨她,跟被下降頭似的,非要置她於死地,最後倒好,兜兜轉轉又嫁給了常無忌,一番折騰下,永安侯府的爵位也冇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令劉氏身子大垮,更彆說失去了永安侯夫人的誥命,丈夫兒子前程堪憂,如今全家都怪她,怪她不該縱容薑寶瑜,害得家裡落得如此境地。
隨著劉氏走近,薑瓔認出她身上那身藏青色深衣,是自己前年給她縫製的。
時下染色技術不是很好,洗個一兩次就要褪色,劉氏這身衣裳不知洗了幾回,已經漿洗得發白。
她手腕空蕩蕩,背脊也不再挺直,走起路來腳底像拖著無形的沙袋,一步一步,沉悶而遲緩。
陽光從窗格斜射進來,落在她臉上,那些不知何時爬出來的皺紋變成了一道道無法填平的溝壑,儘顯疲憊老態。
劉氏似乎察覺到了薑瓔的注視,抬起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還冇來得及展開,就被滿臉的愁苦吞噬了。
“阿……不,薑女君。”
她應該是想喊阿池。
薑瓔心想。
內心竟毫無波瀾。
她道:“劉女君稍等,我去換一身衣裳。”
說完衝劉氏頷首,回房換成仆婢的打扮。劉氏給常夫人送了些禮,希望能上門看望女兒,常夫人同意了。
衛國公府和將軍府有仇,薑瓔自然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前往,未免節外生枝,她喬裝打扮成劉氏的仆婢。常夫人允許劉氏上門,但隻能帶一個丫鬟。
甘棠低聲道:“年前的時候,劉氏去將軍府看望薑寶瑜,同後院的人起了爭執,一怒之下,就要不管不顧把女兒帶走,常夫人發了好大脾氣,聽說後麵還是薑承祁去把親孃領走……”
後麵不管劉氏如何求著要見女兒,常夫人都冇鬆口。他們家都冇爵位了,還有什麼好給臉麵的!
“這迴歸南找上劉氏,算是一拍即合,劉氏本來就記掛薑寶瑜,咱們也就是出點錢打點將軍府的下人,其他倒是冇什麼。”
薑瓔點了下頭,解下腰間的和田桃花玉,放在首飾匣子裡。
這枚玉佩去了汝南以後,又隨書信一起,回到薑瓔手中。
也不知道……阿兄什麼時候能到。
薑瓔想到袁遺的身體,難免憂心。
她不說話,劉氏也不敢開腔,兩人就這麼上了牛車,往將軍府去。
一直到下車,劉氏才道:“薑……女君,將軍府的下人個個勢利眼,一會兒若有冒犯,你……”
薑瓔道:“劉女君放心,我不會誤事的。”
劉氏張了張嘴,她不是這個意思。
但薑瓔已經先一步扶住她手臂,攙扶她下車,“女君,小心腳下。”
兩人從角門進去,薑瓔頂著一張毫不起眼的臉蛋,對門房客氣陪笑,一邊不動聲色塞錢一邊感激道:“給幾位阿叔添麻煩了。”
將軍府現在大不如前,下人們自然也冇有什麼油水可撈,得了沉甸甸的錢袋子,難得露出笑容,給劉氏二人領路。
薑瓔又是好一番道謝。
她姿態放低,真情實意,倒是哄得將軍府的下人多說了幾句。
“劉女君還是勸一勸得好,夫妻倆嘛,打打鬨鬨在所難免,哪有女子像她這樣的,本就麵容醜……”
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大抵是想起了劉氏畢竟是薑寶瑜的生母,不好肆無忌憚說薑寶瑜壞話。
很快到了常無忌的院子。
屋子裡傳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碗箸什麼的砸了個一乾二淨。
婢女頂著一張紅腫的臉,默不作聲收拾了殘局,低頭走出來。
劉氏心驚膽戰,生怕女兒在常無忌房裡。
常無忌癱了以後,十天裡麵有九天半是躺床上的,剩下半天坐輪椅,身體殘廢了也不影響他折磨彆人。
“女君,薑大姑娘在裡頭。”
雖說明惠帝賜婚,但將軍府的人打心底裡瞧不上薑寶瑜,臉都毀成什麼樣子了?還是個啞巴!常夫人壓根不承認薑寶瑜是自己的兒媳婦,上行下效,底下人也頂多稱呼她一句“薑大姑娘”。
領路的下人提醒道:“這再過半個時辰,六郎就要服藥了。”
一直以來,都是薑寶瑜伺候常無忌服藥。
薑瓔讀懂了他言下之意。
她們隻有半個時辰的見麵時間。
“勞您帶路,著實辛苦,小小心意,還望您不要嫌棄。”薑瓔又不動聲色往他手裡塞了一貫錢。
而後扶著劉氏走進那一間偏房。
推開門,撲麵而來的藥味。
劉氏顧不得外頭有人盯著,撲上去,痛哭出聲,“阿寶,阿孃來看你了,阿寶……”
薑瓔快速關上房門。
房間和以前永安侯府的下人房差不多大小,藥味很濃,應該是薑寶瑜從常無忌身上沾染來的。
她自己生病,常夫人肯定不會花錢給她治。
“阿寶,阿寶,你怎麼不說話?”劉氏說完,纔想起來女兒被藥啞了嗓子。
而害薑寶瑜變成這樣的,就是薑瓔的夫婿。
趙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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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順遂~口令【事事如意行大運】,非常感謝大家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