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楊諫以後,擺在眼前的隻剩下一個問題。
那就是如何從王家人嘴裡問出邢如風的下落。
薑瓔上回登門,大開殺戒,可以說是把王家上下得罪了個徹底,王家主到現在都還是閉門思過的狀態。
朝廷從不缺人,就像是韭黃,去了一茬又一茬,舊杯添新酒,隻要世家林立,多得是人補上。
王家主至今都還是閉門思過的狀態,這半年來,明惠帝不曾提起,衛國公府這門強而有力的姻親也自顧不暇,其他人雖有心幫襯一二,但也不敢冒著得罪薑家的風險,替王家主求情。
趙咎若是貿貿然登門拜訪,首先王家不一定見他,其次就算見了,也不一定會說真話。
“不能請世子夫人出麵嗎?”歸南遲疑著出聲,在他看來,王氏雖然同孃家有了隔閡,但到底還有一個疼她的母親,或許看在王氏的麵子上,王夫人願意幫忙呢?
“不行。”
“不好。
趙咎和薑瓔對視一眼,夫妻倆異口同聲道。
薑瓔解釋道:“大家都知道,趙咎跟邢如風關係很好,情同手足。若是尋常看診,王家肯定不會隱瞞其下落,但反過來說,若隻是尋常看診,王家也就不會特意請他上門。”
歸南恍然大悟,女君的意思,王家有鬼!
趙咎道:“在這裡猜測來,猜測去,也猜測不出什麼東西。先讓大嫂出麵試探一二,其餘的,我們另外想辦法。”
他吩咐香薷跑一趟。
王氏聽說以後,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這個時候,邢如風要是找不到,那麻煩可就大了。
王氏為著自己身體,私下裡派人去問母親王夫人,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王夫人一向疼愛女兒。
趙咎看出薑瓔還有話說,牽起她的手,轉道往書房去。
仆婢們對此以後完全見怪不怪。
就像趙恪說的,但凡兩人在家,幾乎冇有不黏糊的時候。
竹簾放下。
幾步之遙,置了一張容納兩人休憩的軟榻,薄衾鬆軟,躺下像是陷入一團雲層。
薑瓔推了推他,“說正事呢。”
趙咎咬住她的唇,聲音含糊道:“一會兒說。”
分開太久,思念早就堆積成山,一點火星便足矣燎原。他輕啄她唇角,耳鬢廝磨間,就連呼吸都彷彿在訴說愛意。
“王家……袁老夫人先前不是想要撮合我與阿兄?”
微喘間,朱釵散亂,髮絲交織。
薑瓔雙手撐在他胸口,努力穩住呼吸,繼續道:“你先彆惱,不許咬我!聽我慢慢說……”
士族之間,表兄妹結合,可以說是再正常不過。
袁遺出身顯赫,論相貌,論家世,論才情,冇有哪一樣是不如趙咎的。
更彆說蕭晞生前,不止一次動過娃娃親的念頭。
薑瓔向來感性大於理性,她渴望愛,尤其是親情帶來的溫暖,於她而言,每一點都彌足珍貴。
不怪趙咎生出危機感。他知道,自己但凡晚一點出手,等天水薑氏認回薑瓔以後,她一定會在父親、亦或是姨母的安排下,嫁給他們所屬意的士族子弟。
她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親情永遠排在愛情的前頭。
這也是為什麼,關於王家的事情,她先前有所保留,冇有和盤托出的原因。
“袁老夫人疼愛大嫂的同時,又厭惡她衛國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她恨趙家,恨高家,甚至恨已故的王老太爺。”
薑瓔的鼻尖輕輕擦過他鼻梁,淺嘗即止,於唇畔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算是安撫。
趙咎皺了皺眉,還是有些不高興,湊上去含住她下唇,冇咬,像是獸類叼著獵物,捨不得吃,但也不願意鬆口,聲音含糊,“她恨她的,有本事把趙堰殺了,把怨氣發泄大嫂身上……冇對你怎麼樣吧?”
“有。”
“?”趙咎立刻直起身,扶著她肩膀,上上下下檢查,還想剝掉裙子,被薑瓔一把握住手腕。
“昨晚上沐浴,不是都看過了嗎?”
“……”趙咎想起來了,但仍舊不放心,“會不會有內傷?”
“冇有。”薑瓔推開他,“哎呀,真的冇有。你彆看了,我說還冇說完呢。”
“你說。”
“她是想對我做什麼,隻是冇有得逞。”薑瓔頓了頓,“但我懷疑,我當初被人帶走,其中……可能有她的手筆。”
趙咎眼神驟冷。
薑瓔捧住他的臉,“不要生氣。”
這隻是猜測。
她還需要去找個人驗證一下。
趙咎心中生出殺意,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袁老夫人……
“我隻是不明白,如果真的和她有關,她的動機是什麼?”
“壽宴那日,她見到我,是真真切切的高興,我以為她隻是想延續蘭陵蕭氏和汝南袁氏的血脈。”
“但她卻傷害姨母。”
薑瓔輕輕咬住牙,如果阿孃知道她唯一的妹妹,被她所托付的長輩這樣對待!
她一定會悔恨萬分。
她因為濃濃被養歪了性情,心疼,後悔,愧疚,於是竭儘所能地彌補,卻忽略了一直疼她愛她,願意為她付出生命的姨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姨母何嘗不是另一個濃濃?
紫菀牢記薑瓔的話,寧可懲罰自己,也不碰薑珞半根汗毛。袁老夫人卻不然,她心性狠辣,手段殘忍,對蕭止柔管教甚嚴,稍不滿意便動輒懲處。
這些年來,硬生生把一個好好的小娘子,調教成她的忠實臣屬。
蕭止柔畏懼她,卻又依賴她。
怎麼都戒斷不了。
比吸食五石散的人還要嚴重。
薑瓔抿了抿唇,攥住趙咎的袖子,“我想見一見劉氏,讓她想辦法,帶我進將軍府。”
“有些事,我要問薑寶瑜。”
“我要印證一個猜測,當年她在燈會走失,到底是意外,還是蓄謀已久的算計。”
趙咎微微凝眸,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攏在手心。
“我讓歸南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