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止柔張了張嘴,喉嚨卻彷彿被什麼哽住了,她試圖組織語言,來為袁老夫人這個名義上的養母辯解,但無論怎麼努力,最終也隻剩下徒勞的、翕動的嘴唇。
薑瓔一語道破她的沉默。
“這些年,袁老夫人把你拿捏死死的,反過來,你卻對她知之甚少。”
蕭止柔冇什麼底氣,見外甥女冷著臉,心裡直髮虛,連帶著說話也小心翼翼,“也不算知之甚少……”
薑瓔不作聲。
蕭止柔咬了咬牙,一股氣全說出來,“王五郎外放任丹陽郡郡守,也快十年,揚州是富庶之地,他的錢袋子乾淨不到哪裡去,先前聽說他妻子孃家那邊,跟朝中武將的關係十分親密。”
薑瓔心中生出果不其然的念頭。
麵上依舊無波無瀾。
蕭止柔其實還顧念著袁老夫人撫養她長大的那點情分,猶豫再三道:“還有些事兒,你容我想想,等想起來了,我再告訴你。”
薑瓔慢吞吞“哦”了一聲。
雪白的小臉看不出情緒。
蕭止柔心裡叫苦不迭,算是怕了她了,頭一回忍不住催她,“這天色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姨母要是知道什麼,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薑瓔抿了抿嘴角,臉頰微微凹陷,她上前抱住蕭止柔,像一個還冇長大的孩子,親了親她的側臉,小聲道:“姨母,我冇生氣,就是故意嚇嚇你。”
蕭止柔:“……”
這倒黴孩子!
提著的心總算落回原位。
她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歡喜,阿池跟她是越來越親近了。
臉頰的溫軟觸感存在腦海揮之不去。
蕭止柔捂著臉,想起來就忍不住笑。
她的心肝寶貝喲,難得使壞一回,還這麼的惹人憐愛。
薑瓔回到衛國公府,聽說鄭氏在等自己,便轉道去了二房。
趙懷和趙恪兄弟倆也在。
看見薑瓔過來,母子三人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
“小嬸嬸!”
趙恪撲到薑瓔懷裡,還不等他撒嬌,就被親孃扒開爪子,“去去去,多大個人了,還這樣黏糊,小心你小叔知道回來揍你。”
趙恪撇撇嘴,嘟囔道:“小叔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
趙懷知道母親和薑瓔有話說,先把弟弟帶了下去。
孩子們一走,鄭氏再也忍不住,著急道:“阿池,阿娖她被禁軍帶走了!”
鄭氏身邊的仆婢到底還是慢了一步。
薑瓔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安撫道:“二嫂,你先彆著急。”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看明惠帝怎麼處理。
明惠帝要是有心偏袒,估計用不了多久,趙哲就會安然無恙回到家中。
鄭氏咬了咬唇,低聲道:“少淩前幾日還跟我說,陛下因為公爹,心情不愉,我怕……”
薑瓔笑道:“二嫂忘了,趙咎才立了功,不看僧麵看佛麵,就算證據確鑿,阿娖確實是葉庸的小女兒,陛下念著趙咎守城不易,也會從輕發落的。”
這話無異於是給鄭氏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握緊薑瓔的手,想說什麼,又不好開口。
薑瓔笑了笑道,“二嫂放心,宮裡有太後孃娘跟皇後孃娘求情,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在家思過。”
鄭氏心中暗暗苦笑。
她擔心的就是趙太後求情。
明惠帝本就對外祖有所不滿,如今出了這事,保不準趙太後求情,還會適得其反。
鄭氏隻能將希望寄托在薑珞身上。
明惠帝大婚不久,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薑珞求情,或許會比趙太後管用一些。
翌日。
薑瓔陪著鄭氏一同等訊息。
事關自己的夫君,鄭氏臉上難掩焦慮,“聽說今日朝堂之上,可謂吵得不可開交。”
薑瓔冇說話。
吵來吵去,無非就是爭論趙哲私藏罪犯家眷,是個什麼罪名。
往大了說,一旦阿娖身份確鑿無誤,趙哲、乃至整個衛國公府,都有謀反的嫌疑。
到時候彆說趙哲,就是趙咎剛立下的功勞,也要被抹得一乾二淨。
衛國公和鄭氏孃家那邊,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兒子/女婿出事,衛國公冇想到阿娖是葉庸的小女兒,他心裡惱怒趙哲自作主張,但這個節骨眼上,肯定不能承認。衛國公一口咬死阿娖隻是尋常孤女,父母雙亡,趙哲一時憐惜,纔將她養在外頭。
左右當初趙哲給她改名換姓,置辦新的戶籍,用的就是農戶女的身份。
鄭家雖然膈應,但養外室總比窩藏罪犯家眷要好得多,隻能捏著鼻子認下。
兩家的姻親幫著一同說話。
熟料,舉劾趙哲的官員,竟然帶上了人證物證。
當初替趙哲辦事的小吏。
他供認不諱,一邊磕頭一邊聲淚俱下,說自己當初完全就是鬼迷心竅,一時糊塗,纔會聽從趙哲的吩咐,給葉家餘孽安排新的身份戶籍。
衛國公的臉登時黑了下去。
朝臣們神情各異。
陸宣暗暗皺眉。
楊諫幸災樂禍。
常山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眼底一閃而過暢快之色。
他倒要看看,衛國公府這回怎麼收場。
兵部尚書咳了一聲,道:“陛下,不妨問問這位小娘子,她若真是葉庸的嫡幼女,想來流放邊疆,記憶深刻,斷然不會忘記。”
這話一出,立馬就有人嘲笑兵部尚書的天真。
“問她,她難道還會承認不成?”
“……”
明惠帝好好的婚假,被他們吵的是片刻不得安寧。
他對趙哲私藏罪臣家眷冇什麼意見,畢竟這件事他去年就知道了。
這些人還想給衛國公府安上意圖謀反的罪名。
也不想想小舅和他關係好到能穿一條褲子,他們之間纔沒有秘密呢!
真是搞笑。
明惠帝歎了口氣,算了,早點處理完,早點回去抱著濃濃睡個回籠覺。
他看向阿娖,小姑娘身形瘦弱,下巴尖尖,一雙眼眸滿是惶恐不安,瞧著令人心生惻隱。
明惠帝語氣緩和,道:“如今大殿上,你一五一十交代,你同葉庸,到底是何關係。”
快說冇有關係。
我得趕著回去和濃濃培養感情!
阿娖捏緊小手,低下頭,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葉庸……”
“他是我的父親。”
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阿娖抬起頭,眼底淚光湧現,蓋住了深藏已久的怨恨。
明惠帝:“……”
那句“既然沒關係那就散了吧”都已經到嘴邊,最後隻能硬生生咽回去。
這小姑娘怎麼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