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忱錯愕之後,很快反應過來,估計是小姑娘從冇見過這種場麵,太害怕了,所以纔有一說一,實誠得不行。
他輕咳一聲,語氣帶了點暗示,“你不必害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朕給你撐腰,絕不允許朝堂之上出現指鹿為馬的行為。”
幾乎所有人都聽出了明惠帝話裡話外潛藏的意思。
就差明著包庇了。
趙谘等人不由鬆一口氣,隻要陛下願意護著,那就有迴旋的餘地,他們至少不用一直提心吊膽。
這口氣鬆的太早。
常山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一聲。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太緊張,她低頭揪著衣角,冇有聽出明惠帝的暗示,跪在地上道:“葉庸……是我的父親,當年,我跟隨哥哥姐姐流放邊疆,險些撐不下去,是趙二郎君救了我……”
說到這聲音不由自主帶了一絲哽咽。
“陛下明鑒,趙二郎君隻是念及同我父親的那點師徒情誼,不忍我在邊疆受苦,這才一時糊塗,做了錯事。”
阿娖嚮明惠帝磕了個頭,滿臉淚水,大聲道:“他絕冇有、絕冇有謀反的意思!”
像是為趙哲澄清,但聽著,更多的是為自己的父親不平。
明惠帝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
內心隱隱崩潰。
哪裡來的笨小孩!嘰裡呱啦說那麼多乾什麼?!
想要給趙哲求情,就應該一口咬死不是葉庸女兒,左右當初的葉家下人都死得差不多,阿娖身上也冇有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物件。
至於改名換姓。
給外室弄個良籍,不是天經地義嗎?怎麼都能說得過去。
到時候頂多就是私德有虧,罰俸半年或是一年,回家閉門思過,這事兒到這就結束了。
結果阿娖不乾。
她愣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還親口證實,是趙哲將她從邊疆救回盛京,是趙哲幫她改名換姓。
好好好。
一通操作下來,誰還搭理你那口頭澄清?
你說他冇有謀反的心,誰信?!
明惠帝信。
但光明惠帝信冇用啊!今日為趙哲開先例,日後再出這種事情,他要怎麼處理?
到時候,豈不是所有人都能這樣做?
一句“師徒情誼”,就可以淩駕於律法之上,視律條無無物。
先帝定的罪,先帝下旨抄家斬首流放。
偏你趙哲偷摸著把人救回來,說好聽點重情重義,說難聽點不就是欺君罔上?
明擺著跟先帝作對。
合著你仁義了,你顧惜了恩師遺脈,自個心裡頭舒坦踏實,倒把先帝襯得暴戾不堪。
明惠帝是想包庇趙哲。
但也不能明著來。
無論曆朝曆代,窩藏罪臣家眷,都是一律視作同黨,罪加一等。明惠帝的偏袒已經做得很明顯了,再說下去,不僅是親自包庇,還等同於打先帝的臉。
趙家雖是外戚,但也還冇到權傾朝野的地步。
阿娖的話說完冇多久,就有中立的老臣出列,提醒明惠帝不可做的太過。
“陛下,人證物證俱在,又有葉家遺孤親口承認,還請陛下秉公處理。”
阿娖咬了咬唇,忍著害怕道:“陛下,趙二郎君真的冇有其他意思,他不可能有謀反的心……”
“住口!”老臣厲聲嗬斥,滿臉厭惡地看了她一眼,“朝堂之上,豈由你一罪臣家眷放肆。”
阿娖肩膀輕顫,神情惶恐不安。
隨著出列的朝臣越來越多,她終於意識到。
事情開始脫離了軌道,變得不受控製起來。
“陛下,趙哲不顧先帝詔令,陽奉陰違,實乃大不敬之罪,若人人如此,我大魏律法何以讓人敬畏?這朝堂,豈不成了趙家的一言堂!”
“陛下,想當初先帝在世時,對妻弟多有看重,而今先帝過世不過區區幾年,趙哲便違抗命令,挑釁先帝威嚴,實在可惡至極!”
“陛下聖明,如此大逆不道之舉,萬不可姑息啊!”出列的多是中立朝臣。
當年吳王謀反一案,他們親眼目睹先帝是何等震怒,總不能因為趙家是趙太後的孃家,連這樣的大罪都可以輕而易舉揭過吧?
再說了,趙堰尚書令的位置,也坐得夠久了。
當年汝南袁氏為前梁第一高門,四世三公,何等風光顯赫!都不曾做出窩藏犯官家眷的事。
趙家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邊上稀稀落落的嘀咕竊笑,像是蟲子一般,爬進阿娖的耳朵。
她癱坐在地,無力地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
葉家是冤枉的,趙二郎君也是冤枉的!
趙哲的所作所為,趙哲對她的恩情,阿娖都記在心裡。
她隻是想要明惠帝還父親一個公道。
她冇有要害趙哲的意思……真的冇有!
明惠帝看了一眼底下的外祖。
衛國公跪了下去,就差指天發誓,“陛下,臣可用性命擔保,趙哲絕冇有任何不軌之心。”
趙谘等人也紛紛跪下求情。
姻親之中,唯獨陸宣站在一旁,紋絲不動,鶴立雞群。
謝延站在其身後,雖心中惴惴不安,但陸宣怎麼做,他也怎麼做。
明惠帝看著衛國公的表現,心下一哂,不免覺得可笑。
趙咎拚死拚活立功,被他說成運氣使然,纔不配位,恨不得把趙咎從天上拉到泥巴地裡,再也起不來。
如今趙哲出事,他倒有了慈父心。
明惠帝為小舅不平,擺了擺手打斷道:“不必多說。”
他也懶得聽。
越聽心裡越不舒服。
明惠帝下令把趙哲和阿娖關押大理寺,以待處置。
散朝。
回到椒房宮,薑珞正在指揮人掛畫。
“濃濃。”明惠帝從後頭抱住她,聲音悶悶的,“你在做什麼?”
薑珞道:“我在做什麼你冇看見嗎?眼睛不用就挖了!一邊兒去。”
明惠帝悻悻然鬆開她。
大清早的,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薑珞得意洋洋抬起頭,“你看,這是什麼?”
明惠帝望過去,驚訝溢於言表,“這是……《小蓬萊圖》?”
薑珞下巴微揚,無形的尾巴翹得老高高。
“我跟姐姐說你被人騙了,姐姐覺得你可憐,就把《小蓬萊圖》的真跡給我當嫁妝。”
“高忱,你娶到我,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積了八輩子德!知道嗎?”
高忱心頭鬱卒一掃而空,親了親薑珞的嘴巴,甜蜜得像是吃了好幾罐蜂蜜。
“濃濃,你對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