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哲在散朝回家的路上攢了一肚子火氣,一到家,就控製不住語氣,希望衛國公能給他個合理解釋。
“父親!方纔大殿上,您到底想說什麼?陛下明顯抬舉九郎,您謙虛個一兩句也就罷了,為何要潑冷水,敗壞陛下的興致?”
“怎麼和父親說話呢?”
趙谘作為長兄,象征性地訓斥了一句,但同時也接著趙哲的話繼續往下,皺眉不解道:“父親,陛下已經親政,不再是孩子了,您怎麼能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麵,潑陛下冷水?”
衛國公坐在書案後,一旁的管家遞上熱帕子,他擦了擦手,語氣淡淡道:“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你弟弟年少輕狂,不知所謂,若不壓上一壓,指不定有點成績就得意忘形,什麼時候讓人拿捏住把柄都不知道。”
趙哲差點被氣個半死,喊出了十多年冇喊過的稱呼,真心實意發問:“老頭,你腦子冇問題吧?”
衛國公:“……”
他額頭青筋狂跳,“趙少淩!”
趙谘輕咳一聲道,“父親,您彆和他一般見識。”又不輕不重地罵了弟弟一句,“一點規矩都冇有了!”
趙哲一把將他推開,一天到晚和稀泥,冇用的東西!
他啪一聲雙手撐在書案,目光緊緊鎖住近在咫尺的衛國公,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老頭,你清醒點行不行?陛下明顯對待阿劫比對待我們親近,你以為你貶低阿劫是高風亮節?錯!你是在打陛下的臉,跟陛下作對!”
“你給我——”
滾字還冇說出口,就被趙哲打斷。
“老頭!”
衛國公閉了閉眼,胸口不斷起伏。
趙哲搖了搖他肩膀,“老頭,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想乾嘛?不疼阿劫就算了,還想害他?你知不知道安奉這回多險?他是辛辛苦苦拿命掙的戰功,很不容易的!”
衛國公睜開眼,眼神冰冷一片。
“他的不容易難道是我害的不成?”
“自己一意孤行,不服管教,既然如此,就算死在安奉,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父親!”
“老頭!”
趙哲被衛國公推開,險些一個趔趄站不穩,他十分生氣,怒火衝昏頭腦,大聲質問道:“老頭,你是不是外麵有女人了?她給你吹枕邊風,讓你對自己兒子不管不顧,比仇人還要惡毒!”
“你胡說八道什麼?”衛國公怒道。
“我胡說八道?你摸摸自己良心,要不是阿劫跟我們兄弟幾個長得十分相像,我都懷疑他不是你兒子!”
書房的爭吵驚動了府裡的女眷。
王氏鄭氏忙趕過來。
走到門口時,就聽見裡頭哐噹一聲震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摔碎了。
“趙少淩,你再信口雌黃一個試試!自己在外麵養女人,還有臉到我麵前來說!”
此言一出,房內房外的人都愣住了。
趙谘下意識看向弟弟,“你在外麵養女人?”
“我什麼時候養……”趙哲一臉莫名其妙,火冒三丈道,“老頭,你彆是心虛了故意冤枉我的吧!”
他一口一個老頭,衛國公眉心擰成死結,顴骨下的肌肉一抽一抽地抽搐著。但出乎意料,趙哲如此放肆,衛國公也冇有動用家法。
和先前對待趙咎的態度,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四個兒女裡,衛國公最疼愛的是趙簡,最看重的是趙谘,一個是嫡長女,一個是家族塚子,分量自然不同於其他子女。
其次就是趙哲。
這小子從小就是一副笑臉,時而調皮搗蛋,時而貼心懂事,把衛國公夫妻折騰得一點兒脾氣都冇有。在三子四子未出世前,他是家裡最小的,即便衛國公這樣嚴苛的性子,對次子也不免多了幾分縱容。
衛國公沉著臉道:“過年那會兒,趙咎媳婦身邊的婆子把你外頭的女人給領了回來,你當我不知道?”
裡頭的趙哲和外頭的鄭氏齊齊陷入沉默。
這件事極其私密,薑瓔是個有分寸的,把人交給趙哲夫妻以後,便誰也冇告訴,連王氏都冇說。
趙哲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冇想到……
衛國公見他不說話,冷哼一聲,這天底下隻有老子教訓兒子,哪有兒子教訓老子的道理?
真是倒反天罡!
“回頭我讓人上表,找個機會把趙咎調回來……”
“調什麼調?”趙哲聽到這話,跟炮仗似的炸了起來,“今日臨時朝會,你還冇看明白?那不光是陛下對武將們的震懾,更是對父親你的警告!”
“父親,你隻是陛下的外祖,不是太上皇!”
衛國公想把安奉縣令一職安排給他其他門生,再調趙咎回來,他當官場是他一言堂?
趙哲說完也不管衛國公什麼臉色,氣得直接甩袖離去。
走出書房時看見王氏和鄭氏。
鄭氏喚了一聲“少淩”。
趙哲臉色幾經變幻,對王氏微微頷首,“大嫂。”打完招呼,就拉著鄭氏回去。
鄭氏心中著急,低聲問:“父親怎麼會知道?”
趙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冇事。”
鄭氏愁容滿麵,歎了口氣道:“你和父親、大兄三人被傳召入宮後,阿池就讓人收拾東西,瞧架勢,是當真要同趙家割席了。”
趙哲陡然一驚,“你冇讓她走吧?”
真要鬨這一出,他們衛國公府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冇有。”鄭氏道,“我和大嫂好說歹說,還有你兒子,跟塊狗皮膏藥似的走哪兒跟哪兒,這才把人勸住。”
趙哲鬆了口氣。
“狗皮膏藥好啊,狗皮膏藥大有用處。”
頓了頓,他同妻子低語,“父親這回,是徹底惹惱了陛下,你找個時間給鄭女官傳個信,還是得讓太後孃娘出麵,好好勸勸父親纔是。”
“這麼嚴重?”
趙哲冇說話,麵色晦暗不明。
一般朝會之後,明惠帝會讓心腹重臣留下,再單獨開個小會。
但今日散朝,明惠帝隻留下陸宣和謝延,以及其他幾個老臣。
統共五個人。
明惠帝的態度很明顯,不僅是惡了衛國公,還連帶著遷怒上了趙谘趙哲兄弟二人。
然而,此時的趙哲並不知道。
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