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往事,陸宣眼神暗了一瞬,忍不住咬住後槽牙,“難道你還惦記著那個樂工?”
到底是誰在惦記?
蕭止柔目光落在他鬢角。
不過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她連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結果這種不作聲落在陸宣眼裡就成了默認。
他陰下臉,“你最好趁早打消這種念頭,除非我死了,否則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男人,休想踏進我們家門!”
“……”
蕭止柔沉默片刻,道:“我還以為你會說,哪怕你死了,你也會帶我一起走。”
不給任何男人靠近她的機會。
陸宣啞然。
蕭止柔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眼皮,看似愛撫,實則狠毒。
她摁著他的睫毛往眼眶戳。
陸宣也不反抗,任由她發泄情緒,眼球被刺激得流出生理性淚水,嘴上卻道:
“你看看你這脾氣,我能放心留你一個人嗎?”
“那要是我死在你前頭呢?”蕭止柔問。
蕭止柔不耐煩,“我問你話,你少扯東扯西。”
陸宣笑了一下,“你死我前頭,我給你報仇。”
“報完仇呢?”
“我來陪你。”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讓蕭止柔渾身一震。
腦海中的混亂記憶占據心神,那些昏睡的日子裡,她如同遊魂一般四處飄蕩,看著薑瓔死於非命,又看著王氏血流不止。
隨著趙堰父子接二連三的死訊傳回,王氏身體承受不住打擊,很快撒手人寰。接下來是趙哲、鄭氏,他們唯二的兩個孩子,也被趙佩雯設計淹死。
偌大一個衛國公府,就這樣分崩離析。
大仇得報了嗎?蕭止柔問自己,她木木地聽著靈堂裡的哭聲,心頭空落落,彷彿缺失了一塊最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是什麼呢?
蕭止柔想不起來,直到一場宴會,永安侯夫人劉氏領著自己的愛女,滿臉堆笑地跟她套近乎。
薑寶瑜羞澀地低下頭。
席間不知誰提起薑瓔。
劉氏頓時滿臉厭惡道:“當年我兒救她一命,撿她回家,依著隨身玉佩上的字為她取名瓔,多年疼愛教導,視作親生,誰曾想,淨養出一隻白眼狼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對薑瓔多好多好,又著重強調,她迷暈薑寶瑜,換了嫁衣謀奪親事。
蕭止柔打斷她,“你說,她叫……薑瓔?”
聲音藏著一絲不易令人察覺的顫抖。
劉氏忙道:“我兒撿她回來時,恰好看見她的貼身玉佩上刻了一個瓔字,瓔者,石似玉也,可見不受其家人待見,說不定就是如此才被丟在外頭……”
瑜,美玉。
瓔,石似玉。
薑承祁當時撿到薑瓔,看見她身上的玉佩,也不由大吃一驚。
他認定薑瓔是上天的安排,因憐永安侯府失去親生女兒/妹妹,所以送來替身聊以慰藉。
蕭止柔聽著這些話,隻覺一陣頭暈目眩。
很快,整個人栽倒在地,陷入昏迷。
半空中的遊魂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昏迷,醒來,崩潰,發瘋。
她的心也跟著一起痛。
錐心刺骨。
崩潰大哭。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明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在盛京!她前不久還附和一句,“想要攀龍附鳳,結果自尋死路。”
“哇——”蕭止柔嘔出一口血。
她帶著人不管不顧衝到將軍府,卻被告知永安侯府養女的屍骨,早就不在此處。
趙咎帶走了薑瓔。
還因為將常無忌淩虐至奄奄一息,而遭到將軍府和其他武將的彈劾。
但趙咎眼下不在盛京。
他去了邊境。
先前就有人說,沙場刀劍無眼,趙咎活不久的。
蕭止柔深以為然。
便冇對趙咎下手。
彷彿一體雙魂,遊魂的心也跟著被絞碎稀巴爛,蕭止柔痛哭不止,嘴裡念著“趙咎”的名字,他把薑瓔葬哪兒了?他把薑瓔葬哪兒了?
死士一刀下去,常無忌屍首分離。
腦袋骨碌碌滾在地上。
蕭止柔又去了永安侯府,試圖尋找那個孩子留下的痕跡。
什麼都冇有。
她揪著劉氏的頭髮,狠狠打她,各種逼問,最後隻得到一句哭音。
“我讓人、讓人把薑瓔的東西都處理了……”
隻剩下一塊不值錢的玉佩,被某個丫鬟偷偷摸摸藏袖子裡,托人拿出府當了換來一貫錢。
幾經波折,玉佩再次回到蕭止柔手中。
竟是相隔十多年之久。
蕭止柔瘋了。
徹徹底底瘋了。
她用匕首劃爛了薑寶瑜的臉,又挖出劉氏的一對眼珠,死士一掌劈暈薑承祁,手起刀落,送他子孫歸西。
對蕭止柔而言,這點折磨還遠遠不夠。
她不能原諒任何傷害薑瓔的人。
她也不能原諒自己。
強烈的恨意彷彿一雙大手,把五臟六腑絞成一塊塊血肉。
蕭止柔嘔血不止,悲痛欲死。
阿父死了,阿母死了。
阿姊死了,阿池死了。
蕭止柔邊哭邊笑,邊嘔血邊呢喃,“都死了。死了好啊,死了好……留我一個。”
從今往後,
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也冇有了。
蕭止柔死在那年冬天。
喪儀結束,有個郎中躲在角落,嘀嘀咕咕,“這不是害人終害己嗎?”
“哎罷了,蕭家人就冇一個能活過三十的。”
“薑明昭教我看著些陸二郎,這豈是我能看住的?既存死誌,再想拉回,談何容易?”
陸宣的頭髮白了個七七八八,他冇有尋死,把妻子葬入齊陵後,告假在家,靜養了一段時日。
後來,他乾出一件驚動士族的事情。
“阿薇?”
蕭止柔回過神來,神情恍惚。
陸宣麵露遲疑:“你這是什麼表情?被我感動到了?”
蕭止柔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愣是說不出一個字。
她泄了力,額頭抵在他肩膀。
陸宣也不再言語,輕輕抱著她,一如往昔,度過的十多個春秋冬夏。
愛這種東西,不用說的很明白。
無論她好壞,他的心意都不會更改。
·
題外話:很久很久冇有碎碎唸了,今天跟大家剖析一下姨母這個人。在原定的大綱裡,她的結局就是為王氏而死,可以理解為償還因果,因為她確確實實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我想讓大家知道,姨母對女主的愛,並不能輕而易舉地抵消她手上的人命。她身世確實可憐,三觀也是受袁老夫人影響頗深,但殺人償命,理所應當。畢竟大嫂纔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但後麵,我看見一條評論,她說阿池已經失去了太多至親,讓她幸福一點吧。
這句話直擊我內心,作為女主控,我有一個寫著寫著,就控製不住給予女主偏愛的毛病,身世、美貌、學識,恨不得把史上最好的一切都給阿池。
那位讀者的話讓我意識到,我可能並冇有那麼地愛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動搖、反思,最終更改了設定。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