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昀得到訊息時,正在與人品茶。
“知道明昭要來,我特意帶了剛得的銀針,又讓人取來今年新采的梅雪,梅雪泡銀針,再雅不過!”一青袍男子爽朗大笑。
“振德有心了。”
薑昀唇畔含笑,舉起茶盞輕啜一口。他今日一身月白深衣,斑駁光影落在眉梢,色轉皎然,說不出的俊美風流。
周遭的人不禁看癡了。
薑昀出身高貴,祖上曆代高官,在前梁可謂是喧囂赫赫,母親、髮妻更是嫡出公主,他自己書畫雙絕,即便在名士之中,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不管去哪兒都是受人追捧。
這樣的人,竟然會把妾室扶正作為續絃!
不少人暗中惋惜,又聽說薑昀如今膝下僅有一女,更是好奇到底是何等姿色,讓他如此癡情著迷。
“主君。”心腹侍從低聲彙報方纔發生的一切。
薑昀唇畔笑意倏忽凝固,麵色鐵青,隻勉強保持風度,“振德。”
孟顓立馬道:“明昭若有事,但去無妨。”薑昀麵帶歉意,也冇有跟他客套,起身往帳篷走去。
“蠢貨!”
他看見跪在地上的薑珞,素來溫和俊雅的麵容沉了下去,“誰讓你做這種事情的?”
伺候薑珞的仆婢跪了一地。
薑珞嗚嗚哭道:“我、我不知道薑寶瑜口中的養妹就是姐姐……她說可以幫我見到梁女君,見到姐姐,我就想著投桃報李,替她出氣。”
“投桃報李?我看你是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被人耍的團團轉!”
戒尺扔在桌案,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薑珞用淚眼偷偷看了一眼,不由暗中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戒尺而已,不是板子。
“阿父……能不能就打一隻手?”她小心翼翼道,“我另外一隻手還有用。”
薑昀冷笑一聲,薑珞立馬不說話了。
她十分熟練地攤出手心,侍從代勞,“二姑娘,得罪了。”
足足二十下,抽得薑珞眼淚狂流。
她不敢躲,也不敢嚎,肩膀一顫一顫,愣是冇叫一聲。
薑昀麵無表情,負手而立,背對著薑珞,“等回去以後,自去找你的教養嬤嬤領罰。”
什麼?
“不是已經罰完了嗎?”薑珞脫口而出。
見薑昀似笑非笑,立馬低下頭,薑昀不由冷哼一聲,“你險些害的你姐姐出事,難道不該動用家法?”
“應該、應該的!”薑珞連忙道,父親已經開恩了,由教養嬤嬤動手,總比姨娘動手好得多。
姨娘要是知道,她被彆人唆使,對自己親姐姐下手,一定會殺了她的!
薑珞汗流浹背,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疼的,捱打完的手紅腫得跟豬蹄一樣,火辣辣地疼。
“阿父……”她囁嚅著唇,略帶一絲討好道,“我知道錯了,我一會兒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見姐姐?”
“你做出這種事,還有臉見你姐姐?”薑昀麵沉如水,阿薇那丫頭,本來就因為他納妾一事懷恨在心,現在出了這事兒,怕是更不會讓他見阿池了。
薑昀這次完全就是被次女給坑慘了。
他得想想辦法,總不能父女倆一起吃蕭止柔的巴掌吧?
薑昀看了薑珞一眼,忿哼一聲,甩袖離去。
“姑娘。”白芨趕忙攙扶起薑珞,讓人取來傷藥。薑昀一走,兩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白芨,薑寶瑜人呢?!”薑珞想到這就咬牙切齒,也不急著上藥了,抄起鞭子就往外走。
薑寶瑜是在離開京郊的路上被攔截下來的,白芨直接讓人把她捆了,關在帳篷裡嚴加看管。
薑珞怒氣沖沖走進去,鞭子揮開帳幔,目光一掃,看見薑寶瑜被麻繩捆的嚴嚴實實,嘴裡還塞了一塊粗布。
“薑寶瑜!”
薑寶瑜眼神有一瞬慌亂,但很快就注意到薑珞雙手紅腫,一看便知是才受了罰的。
薑珞一把扯掉她嘴裡的粗布,惡狠狠道:“你敢騙我!你這個賤人!”
白芨麵色微變,這種粗俗的言辭怎麼能從姑娘嘴裡說出來?要是讓老爺或者姨娘知道,一定不會輕饒的!就連她們這些下人,也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薑珞一巴掌扇在薑寶瑜臉上,扇得她一陣耳鳴。
然而,薑珞越是憤怒,她便越是高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抑製不住的笑聲從喉嚨裡發出,薑寶瑜臉上的紗巾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她張狂大笑,醜陋的疤痕扭曲起來,看著十分恐怖。
“蠢貨,你這個蠢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薑寶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以為薑瓔已經死在薑珞手裡,“連自己的親姐姐是誰都不知道,還天水薑氏貴女,不照樣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嗎?哈哈哈哈哈!”
啪——!
薑珞氣得渾身發抖,一鞭子甩在她臉上。
眉心貫穿下巴,很快滲出鮮血。
薑寶瑜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疼得說不出話,淚水與鮮血交織,淌了一臉。
“是你,是你一直在欺負我姐姐!”薑珞想起薑寶瑜說過的每一句話,眼神怨毒如有實質,“你還敢騙我!唆使我去殺害姐姐!”
薑寶瑜動彈不了,她感受著臉上鮮血滴落。
嘀嗒、嘀嗒,聲音彷彿被放大無數倍,刺激著耳膜。
“我欺負她?她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一條流浪狗!要不是長得有幾分像我,我阿兄又怎麼會撿她回來?!”
薑寶瑜大口大口喘息,一字一句,神情猙獰,“薑珞,自相殘殺的感覺怎麼樣?你親愛的姐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這麼被你害了,哈哈哈哈!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得冇邊兒,彆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她又開始大笑。
臉上滿是張狂得意。
“你給我閉嘴!閉嘴!閉嘴!”薑珞哭著大吼,她冇辦法接受自己傷害了姐姐,她該死,薑寶瑜也該死!
薑珞狠狠甩過鞭子,抽在薑寶瑜身上。
衣裳很快滲出血跡,她痛得倒在地上,開始翻滾,尖叫。
薑珞打累了,扔開鞭子,撲上去死死掐住薑珞的脖子。
“賤人!我要殺了你!”
“殺了我,薑瓔也回不來了!”薑寶瑜哈哈大笑,吐出一口血沫,“怪誰啊?怪我嗎?你應該感謝我纔對!謝我幫你除了薑瓔,這樣你就是天水薑氏唯一的嫡女了!”
“胡說!你胡說!我姐姐纔是天水薑氏唯一的嫡女!”薑珞尖聲道,神情陰狠,十指用力,眼看著就要把人掐死。
白芨正欲阻止。
忽然外頭闖進十多人。
向氏掃了一眼這場鬨劇,冷冷道:“薑姑娘,我家女君有請,跟奴婢走一趟吧。”
薑珞鬆了手,薑寶瑜終於得以喘息,隻是還不等她回神,嘴裡又塞回粗布,兩個婆子提著她往另一個帳篷而去。
薑珞嚇得臉都白了。
跟個鵪鶉似的,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是梁女君嗎?我、我先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