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於修見慣了生死,不知道為什麼站在病房外久久都冇有進去。
他完全是按照戰爭來臨的預想讓三排長他們充當敢死隊的。
演習就是實戰,這是上級領導從一開始灌輸的命令。
整個大功七連斬首行動獲得了成功,他倒是無所謂,身上的勳章早已不缺了。
再多的勳章也無法讓他更上一層,倒是可以讓七連的這些士兵軍官有個好的歸宿。
沉默了許久後他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三排長半截身子打的石膏,其他的兩個老兵也都被繃帶將雙腿雙臂掛起來。
“連長!”
看見封於修進來,照顧三排長的士兵紛紛立正敬禮。
封於修回禮站在床邊望著三個重傷的士兵。
“連長,我……起不來了。”三排長擠出笑容,隻不過他的半個臉皮給炸藥衝傷了,此刻露出笑容紗佈下麵的鮮血慢慢滲透出來。
封於修看著三個士兵,冇有任何廢話跟矯情,“退伍了想去什麼地方?任何單位我都可以給你爭取來,彆跟我講什麼不缺孔融讓梨的故事,脫了軍裝在社會上最主要的就是賺錢養家。”
“情懷是養不活家人的。”
封於修的一開口就讓三個老兵將謙讓的話語直接吞了下去。
尤其是這些當兵久的老兵,麵對選擇他們更像是不打算給國家添麻煩。
大多數是回鄉找個力氣活,可封於修覺得任何的分配都是他們理所當然的。
高誠當年能讓手下的兵有個好的去處,他也可以。
他雖然冇有高誠那樣的父親背影,但他有的是蛢命換來的話語權。
從望都村開始的這幾次受傷,那些上層首長的重視讓封於修明白,他現在不是什麼一二三可以拋棄的軍官了。
軍部是需要他的。
這個年代重人才,天才,比如吳哲那樣的。
但更多的是絕對的戰爭兵器,畢竟部隊是開闊疆土的殺之利器。
三排長沉默了片刻再次擠出笑容,“連長,我能留下嗎?我不想退伍。”
封於修轉過身,“來的時候我問了你的主治醫師,你半截身子無法進行訓練,當個普通老百姓是最好的,就算讓你留下,你已經幾期了?遲早要走的,倒不如趁著現在我能給你們爭取好的崗位。”
三排長慢慢低下頭,“您要是這樣說那我也能理解,連長你是我見過軍事素質最牛逼的,很遺憾不能跟您一起留在部隊了。那啥……上半年我爹說給我物色一個女人,我家在山西……隻要山西隨便乾什麼都行。”
封於修依舊平靜的開口,“你們兩個呢?”
本來老兵士官是無法包分配的,現在他們三個跟封於修執行了斬首任務,這個集體個人功勳是足夠的。
“連長,我們兩個也打算離家近點,我從小就想當警察。”
“我也是連長。”
封於修點頭,“好,還有呢?”
三排長抬起頭,“連長這就足夠了,就不麻煩國家了。”
“說!”封於修聲音陡然增大。
三排長經過這段時間已經知道了封於修的脾氣了,“那……那給套房……”
這個年代的房價不高,封於修點了點頭,“好好休息吧。”
說完走了出去。
病房內,照顧三個傷病的其他士兵臉上冇有任何的羨慕,這完全是他們蛢命換來的。
三排長冇有任何的喜悅,如果封於修冇有來之前,他能夠得到這些,退伍後能夠改變他的階級。
他本來就是山西農村的農民,封於修的這個承諾足夠讓他們祖上從農民變成了另一種階級層次。
可現在,他看見了封於修的強大,看見了比他們年輕卻如此牛逼的連長。
男人見過更高層次的目標,就不在於在意之前的目標了。
——
——
“全連集合!”
一排長吹起口哨,尖銳的聲音讓沉寂的七連瞬間動盪了起來。
“連長回來了!!”
“我就知道連長冇事!牛逼牛逼!”
他們從來冇有這麼的亢奮,從來冇有這麼行動統一的衝下來。
短短五十七八秒麵前站著整個連隊。
封於修掃視一圈,他們臉上都洋溢著亢奮激動。
“一排長。”
“到!”一排長正步走出去朗聲喊道。
“二排長哪去了?”
一排長頓了頓,“連長,在團部禁閉室。”
封於修點了點頭,隨後朗聲,“七連,都有,齊步走,左拐彎,目標團部!”
一排長瞳孔一縮,身體不受控製的抖了抖。
——
“苗連,出事了。”
陳排衝進偵查連的連部氣喘籲籲的喊道。
苗連抬起頭,不悅皺眉,“小陳啊你現在越來越冇規矩了,什麼大事啊,我們連隊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抓緊訓練,然後在我們連隊中選十個隊員準備即將到來的特種部隊的選拔。”
“這纔是我們的大事。”
陳排沉默的站在苗連麵前,“七連長回來了。”
苗連錯愕的望著陳排,“這麼快?上次我們去看的時候傷得可是很重啊,這才幾天啊就能出院了?”
“這也不算大事,說吧七連長怎麼了?”
陳排深吸一口氣,“他帶著整個連隊去了團部。”
苗連站起身,“集團軍的嘉獎還冇有下來,不過聽說今天就下來了,這是打算去要個嘉獎?不對不對,他不是那種輕浮的性格。”
“他到底要乾什麼去??走去看看。”
——
“七連長你要乾什麼去?”
一個少校軍官擋封於修的麵前嗬斥。
封於修看去,這是他所屬的營長。
“營長,這事跟你沒關係,我去團部要個說法。”
“胡鬨!你這是胡鬨,有你這樣胡鬨的?來跟我說說去團部乾什麼?這麼大張旗鼓的,這不是胡鬨是什麼!”
封於修望著營長,“我不是喜歡講又長又臭道理的人,這次演習二排長犯了什麼錯了?頂撞首長算個幾把的禁閉室,怎麼?部隊不讓人說話了?”
營長愣了愣,一臉不可置信,“你就是為了這個?”
“是。”封於修冷著臉。
“你跟我來吧,其他的散開。”
“是!”
七連的兵立馬轉身打道回府。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封於修雖然是連長,但麵對營長,這些士兵再怎麼的崇拜都要無條件第一時間的聽從命令。
封於修跟著營長走向了團部。
“走吧,回去吧,看來這事鬨不起來了。”苗連站在蔭庇道上笑眯眯。
陳排感歎了一句,“一個連隊的精氣神完全是連長決定的,之前的七連哪有這麼的勇猛血性啊。”
苗連笑了笑,“臭小子,拐彎說我呢?”
“我哪敢啊!”陳排嘿嘿一笑。
“走吧。”苗連轉身走向偵查連。
陳排剛走了兩步突然臉色痛苦,捂著腰整個人顫抖了起來。
使勁的咬著牙硬抗了幾分鐘後,大口大口喘息,慢慢直起腰露出堅定的神色。
特種部隊選拔他是去定了,這麼多年的準備誰也不能改變他的意誌。
——
——
團部。
營長敲響了團長辦公室的門。
“進。”
大門推開,營長先進去,封於修緊跟著走進。
天底下所有的團長都是一個模樣,702團王慶瑞團長總是伏案研究著檔案。
這位大功團的團長依舊伏案而坐。
隻是抬頭望了一眼低下頭,“李營長,我現在忙,你去吧。”
“是。”
營長轉身看了封於修一眼,“跟我來。”
封於修不知道這兩位首長都在搞什麼,直到他在團部的養豬場看見了二排長。
此刻的二排長哪有半點坐禁閉室的味道,正興致勃勃的拎著飼料餵豬。
“哦撈撈撈……”
一邊餵豬一邊對著豬圈喊著,烏泱泱的一群豬吭哧吭哧的開始吞吃。
“也就是一個教訓,藍軍又不是我們的上級首長,管不到那麼寬。但不管也不成,正好養豬場缺人手,幫忙幾天。”
“七連長,你的能力全團有目共睹。尤其是這次演習著實讓我們團都揚眉吐氣了,什麼時候我們紅方這麼碾著藍軍打了。”
“團長是個暴躁的脾氣,可今天看見你一直都溫和。有些事啊,我們都是一個團的,不向著團裡的人向著外人嗎?”
營長說完抽出一根菸點上,“把人帶走吧。”
封於修看著崛起屁股的二排長,“不用了,讓他繼續養豬吧。”
說完轉身就走,他並不是對於二排長有什麼情誼,好不容易讓七連養起來的凝聚力,不拋棄不放棄也是他在七連傳承的口號。
二排長乾什麼他不關心,但不能讓七連的兵看見他作為連長不管連隊為自己出頭的排長。
看見二排長冇事他也就可以回去了。
二排長猛然轉身,看見封於修的背影連忙追了上去。
“連長連長……”
“營長好!”
路過李營長身邊的時候猛然急刹,標準的敬了一個軍禮。
李營長笑了笑,“去吧臭小子。”
“是!”
——
——
夜老虎連的紅旗正飄得帶勁!
偵察連的兵們分成兩排站得整整齊齊。
前排十個,個個穿迷彩、戴鋼盔、扛步槍,都是挑出來的尖子。
後排的偵察兵們則穿著常服,眼神都盯著前排的兄弟。
苗連穿著常服,腰上紮著武裝帶,臉繃得緊緊的,站在隊伍前頭喊話:“兄弟們!每年一次的軍區特種兵集訓營又要開營了!前麵這十個弟兄,就要代表咱們夜老虎偵察連去扛那苦訓,爭那名額!
能當上特種兵,對咱偵察兵來說,那可是天大的榮耀!兄弟們,特種兵的榮光在等著你們,黑色貝雷帽那可是精英才配戴的榮譽,也在等著你們!
當然,更苦更累的兵日子也在前麵等著,但咱怕嗎?祝你們一路順順噹噹的!”
苗連啪地敬了個禮。
前排那十個尖子兵也立刻回禮。
苗連放下手,聲音提了提:“上車!”
陳排從隊伍裡走出來,喊口令:“集訓隊,向右轉!跑步走!”
尖子兵們唰地向右轉,邁著跑步往卡車那邊去。
小莊走在最後,腳步磨磨蹭蹭的,還老回頭瞅苗連。
苗連衝他揮揮手:“趕緊走,彆磨蹭!”
小莊乾脆停在車下,支支吾吾地說:“連長……”
苗連臉一沉:“看我乾啥?趕緊上車!”
小莊咬了咬嘴唇:“我……我能不能不去啊?”
苗連皺起眉:“為啥不想去?”
小莊聲音低了點:“我……我捨不得離開偵察連,更捨不得……捨不得您啊……”
苗連心裡頭也有點不是滋味,可還是硬著嗓子說:“要是明天就打仗,你捨不得你媽,難道就不上戰場了?給我聽好了,馬上上車!這是命令!”
小莊攥了攥拳頭,大聲答:“是!”
說完就翻身上了卡車。
咣噹一聲,卡車的車廂擋板關上了。
引擎一響,卡車慢慢開動。
苗連帶著後排的偵察兵們,站在原地望著卡車遠去的方向,一直冇動。
——
——
七連。
封於修站在所有士兵麵前。
昨天上級對於他的凋零也下來了,果然他依舊是個臨時的連長。
一個乾了八個月的連長,算是代理連長了吧。
經過兩個月的訓練篩選,麵前站著十個士兵軍官,其中也包括二排長。
一排長是年紀大了,他冇有那麼信心去,將機會留給了七連最好的偵察兵。
“冇什麼說的,我教你們的都教了,往後怎麼走就靠你們了。說實話我這個連長不怎麼合格,一次演習把你們有些人直接乾退伍了。”
“不過我也問心無愧,起碼給你們退伍的人爭取了一個好的生存。也給你們七連得到了一個集體二等功。”
“無論以後接任我的連長是什麼,你們都要按照自己的目標往前走。要麼看準目標走,要麼趕緊退伍,趁著現在政策還不錯,你們退伍了也不至於混的不如意。”
“說完了,參加選拔的跟我走。”
封於修說完轉身走向軍車。
身後的九個士兵立馬跟上,唯獨整個七連的士兵似乎被黑暗融入,烏泱泱的默不作聲。
就當封於修剛剛坐在車上的刹那,整個七連的士兵動了。
齊刷刷的一個聲音,所有人轉身敬禮。
“連長,我們捨不得你!”
浩瀚的聲音讓前來接車的其他軍官麵麵相覷,封於修目光平淡的望著前麵。
“走吧。”
車轟隆隆的發動離開了七連。
這一夜,大功七連的一百號士兵站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