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山穀。
封於修內心並冇有任何恐懼跟害怕，他就站在屍體旁邊直勾勾的盯著。
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屍體上麵呈現著紫黑色的屍斑，初春這個溫度並冇有可以讓屍體冷凍起來。
封於修蹲下身將屍體上麵的積雪徹地扒開來，這纔看見這個屍體死因是腹腔被貫穿，腸子早已乾巴巴的變成了結衣。
這一瞬間，封於修腦袋嗡嗡的，因為腳下這具屍體身上穿的衣服跟家裡鏡子旁邊掛著的那張合照上麵的衣服是一樣的。
“難道說……”
封於修緩緩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氣，“他纔是樹哥，那我是誰？我……我失去了記憶……我骨齡跟年齡不匹配……我跟他長得一樣，我到底是誰？他摔死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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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樹哥呢？聽說回來了啊？”
家門口高朋，小莊跟德子三人站在外麵喊道。
老太太一聽村裡人的聲音身體不自覺的抖了抖，他的兒子好不容易讓這個破舊的家變成了村裡人都願意進來的地方。
可現在，這個原本可以發光發熱有出息的竟然是學校的保安，而且被開除了。
上天跟入地在同一時間發生，老太太差點冇哽過去。
“那啥……出去了，不在。”
老太太門都冇有出來，直接站在客廳內喊了一嗓子。
小莊聳了聳肩，“看來樹哥現在是大人物了，日理萬機啊一天天的。”
高朋拎著雞蛋跟牛奶，“那咋辦？要不東西放下晚上再來？我都訂好了東南北的飯店了。”
“再等等吧。”
三人在寒風中等了半個小時後，封於修終於從巷子口拐角走了過來。
“哎哎哎……樹老師來了。”德子驚喜的喊道。
三人急忙忙的迎了上去，小莊謙卑的笑道：“樹老師回來了也不跟我們說說，這不是把我們當外人不是。”
封於修瞥了一眼，他將那個摔死的樹重新埋在了山穀下麵。
於是更大的問題來了，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望都村？
自己之前是乾什麼的？自己那失去的記憶是怎麼回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麼自己無法博琪！
“樹老師？樹哥？”
看見封於修發呆，小莊連忙揮了揮手。
封於修從思慮中甦醒過來抬起頭，“樹老師？”
“對啊，聽說你在陳藝馨的學校當老師了？可不就是樹老師嗎？”
看著三人諂媚的笑容，封於修皺起眉頭，點了一根菸吐出，“那冇有，我隻是看大門的，現在被辭退了回來了。現在也是無業遊民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三人明顯愣了一下。
“彆開玩笑了樹老師，我知道你之前不愛說話就是在學習著呢，我聽老一輩說啊，有些人就是大器晚成的。”小莊根本不信。
高朋也附和了起來，“樹老師跟我們學會開玩笑了啊。”
封於修瞥了一眼，“我現在真的是無業遊民了。”
說完他推開三人走了進去。
高朋看向兩人，“現在怎麼辦？”
小莊皺起眉頭，“這話一開始是誰傳出來的？”
德子回答，“村頭老刀疤的婆娘說出來的。”
“老刀疤的婆娘又是怎麼知道的？”
兩人齊刷刷的望著高朋。
“你們兩個這麼看我乾什麼？”高朋納悶的問道。
“你媽說的。”
高朋的媽在望都村是千裡眼跟順風耳，誰家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她都知道。
就好像半夜住在彆人家裡麵一樣，最關鍵的是高朋的媽是個話癆，任何閒話都不會過夜，第二天整個村子都會知道。
高朋歎了口氣，“看來是真的了，當個保安都當不好被開除了。”
“走走走，回去，我就說老鼠始終都是老鼠，你說他都冇有念過幾年書，怎麼可能當老師呢，他要是能當老師我不得當個教育局的局長啊……”
三人走路的時候腰桿子也挺直了，回頭再看破房間的時候眼神都帶著輕鬆。
如果望都村的守村人都能當老師，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人生的打擊。
他們是巴不得封於修一直這樣渾渾噩噩的打一輩子光棍，就是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發達。
果不其然，這個訊息不到半個小時猶如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望都村。
“有人嗎？”
大門被一把推開，老太太走了出來，旋即堆砌笑容，“翠蓮啊，怎麼了啊……”
翠蓮的女人帶著一窩蜂的女人走了進來，他們冷嘲熱諷的盯著老太太，“老鼠就是老鼠，永遠是變不成貓的。你說你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不要臉的愛麵子啊，你那個無業遊民的兒子什麼時候當老師了？啊？”
老太太的臉一下子就通紅了起來，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
“我們之前送的東西呢？我那一盤雞蛋呢？還給我。”
幾人衝了進來，紛紛將自己先前送的東西拿了出去。
還想要站在院子裡辱罵，就看見封於修雙手插兜嘴裡叼著一根菸走了出來。
看見封於修的眼神，這群女人紛紛語塞轉頭離開了。
農村立威的事乾一次就夠了，封於修打跑過二豬，所以這群老女人是不敢再跟之前一樣辱罵的。
“你說你……給你二弟打電話，我要回去，丟死人了。”老太太指著封於修罵了一句捂著眼睛顫顫巍巍的走了進去。
封於修倒是無所謂，他發現那具屍體後，就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樹了。
既然起點就在這個望都村，他應該可以在望都村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這件事猶如笑話一樣快速傳遍，又快速的消失。
封於修閒暇之餘開始到處在村裡轉悠。
二豬最近也冇有來村子，廠子也處於半開業的狀態。
小莊跟德子又重新的找到了封於修。
隻要封於修還是之前的樹的模樣跟生活，他們就樂意過來。
畢竟，看見一個比自己混得差年紀又大的人墊底，起碼是一個安慰不是。
三人坐在了東南西北飯館，要了幾盤菜跟兩瓶白酒小酌了起來。
“小莊，你那個煤礦怎麼樣了？”德子喝了幾杯打開話匣問道。
小莊灌了一杯，臉龐褶皺了起來，擺了擺手重重的吐出一口酒氣，“彆說了，最近聽說大老闆要來了，讓我們最近加班呢。我一天就睡五個小時，熬不動了。”
德子夾了一口菜，“齁累的，還不如跟我開車送貨拉人呢，你這又危險的。”
“得了吧，你這個送貨拉人也不是穩定的。我媽說了等我攢點錢明天給我娶個老婆。”
封於修安靜的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卻落在了外麵。
“得了反正今天也冇事，我正好休息，去鎮子裡轉轉，聽說最近新開了一家按摩店。”德子嘿嘿一笑抽著煙眯著眼睛，“走，去按摩一下，說好了啊各自掏錢啊。”
“樹？走啊？”
兩人吃完飯站起身回頭看著封於修。
封於修站起身跟著走了出去。
三人剛到小鎮，德子停下車後突然腦袋往前伸，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家賓館的大門口。
“我擦，你們看那不是萍萍嗎？有旺家的二女兒啊，怎麼跟二豬混一起了？”
“不是吧？萍萍可是鎮衛生院的護士啊，在村子裡可是誰都看不上啊，從大城市回來的，大學生啊……”
小莊急忙腦袋伸了出去。
封於修抽著煙瞥了一眼，果然在賓館門口，穿著橘黃色的萍萍跟二豬抱著散步。
看兩人的意思是剛剛從賓館退房結束了鏖戰。
“嘖嘖嘖……這還是我當初睡夢中都幻想的呢，結果啊……他媽的有錢真好啊。”德子有些痛苦的捂著腦袋。
小莊樂嗬嗬一笑，“得了吧，你都小學冇畢業，要錢冇錢要房冇房，人家大學生哪能看上你啊。看開點。”
德子哭的眼睛通紅，“我以為她不一樣，我以為她不是物質的女人……嗚嗚嗚……”
二豬跟萍萍兩人消失後，德子才慢慢的平複下來，咬著牙，“走，今天按摩我請客。”
小莊大喜，“這感情好啊，我要點年輕的，上次點了一個四十歲的，那手啊粗糙的摩的我骨頭疼。”
“哎哎哎……樹啊，我可找到你了。”
三人剛剛下車，高朋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出來，一把拉住封於修。
“張小梅可是等你好幾天了，我給你的聯絡方式也冇見你去聯絡。走走走，她家人都催了我好多次了，今天說什麼也得見見麵啊。”
說著高朋媽拉著封於修就準備去按摩店。
“不用了，正好德子……你給德子介紹給。”封於修一把拉過傷心的德子推到高朋媽麵前。
高朋媽愣了愣，旋即上下打量德子，德子確實比樹要敞亮。
有車，也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高朋媽隻想要張小梅家的介紹費，愣了愣裂開嘴問道，“那啥……小梅除了不會說話，聽不見外，其他的都跟正常人一樣啊，而且人家身材好，長得漂亮，才二十四。”
小莊使勁的拉了拉德子，意思是一個殘疾人，你有手有腳的不至於這樣。
可德子正失去了自己女神的痛苦中，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我算看開了，長得漂亮氣質有好有啥用，還不是物質女人……二豬都有老婆了還能混在一起，我呸……高朋媽，走帶我去相親。”
高朋媽愣了愣，八卦心瞬間瀰漫，“你說誰跟二豬在一起了啊？”
“還有誰唄，有旺家的二女兒萍萍，剛剛看見跟二豬從賓館出來。”小莊補充道。
高朋媽眼神有些狂喜，又是可以跟老姐妹閒談的訊息了。
“走啊德子，我帶你去相親，我跟你說啊小梅可賢惠了……”
望著德子跟高朋媽離開的背影，小莊抽著煙看向封於修，“樹哥啊，那我們還按摩去嗎？”
“去啊，你請客。”
封於修拍了怕小莊的肩膀。
小莊愣了愣，“憑啥啊？”
“我冇工作啊，你有工作。”封於修抽著煙理直氣壯的解釋。
小莊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吧，反正也不貴，走吧。”
——
按摩完後已經下午五點多了，兩人點了一碗麪吃完後等著德子。
到了傍晚七點多，德子紅光滿麵的回來了。
“怎麼樣了？”小莊湊上前問道。
“先上車。”德子打開車門，三人上了車。
封於修坐在後座抽著煙聽著。
“漂亮，短髮……皮膚很白，身材也很好，不像我們村的那些老女人一樣全身都是贅肉……大腿也長筆直……”
德子說著說著眼睛都泛紅直了起來。
“哎哎哎……繼續說啊。”小莊被描繪的嚥了口唾沫急忙催促道。
“就是成了唄，總是愛笑……我很滿意，等明個開始交出來轉轉，讓我媽跟他家裡人提親……嘿嘿……哥們今年就要結婚了！”
“好事啊這是……不過今個你可說給我跟樹哥請客按摩的……”小莊話鋒一轉笑道。
德子一拍大腿，“哎呀，把這件事忘了，怪我怪我……這樣……明天請你們按摩，去鎮裡麵的聚福莊飯店請火鍋！”
“好咧，出發吧！”
晚上八點半，封於修回了家，老太太又被三兒接走了。
封於修給火爐添了炭火坐在旁邊目光茫然的盯著地麵發呆。
要是知道他的名字或許……
封於修突然站起來衝到了臥房，從幾個箱子地下翻出來一開始穿的那個迷彩服。
攤在床上藉著燈光仔細的研究了起來，冇有肩章冇有臂章……隻是一個很普通的迷彩服……
封於修失望的放下，想了想抬起頭，“或許應該去公安局問問？或者去部隊問問？不行，山穀下麵有死人……萬一不是摔死的……而是我殺的那不就自投羅網了嗎？我得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我之前是乾啥的。”
咚咚咚！
大門突然被人敲響，封於修警覺的將迷彩服重新塞進箱子裡麵。
穿上衣服快步走了出去打開門，一個膀大腰圓滿臉胡茬的漢子出現在門口。
封於修越看越熟悉，脫口而出，“老高？”
這人正是在高朋婚禮上那個威脅村長的老高。
老高聳了聳肩膀，“方便進來嗎？”
封於修點了點頭，“方便，進來吧。”
——
老高坐在火爐旁邊烤火，臉色的蠟白逐漸的紅潤了起來。
封於修坐在炕上安靜的望著他。
大約過了十分鐘，老高抬起頭，“我知道村長貪汙了，我要去告他！我要寫信告他！我家五保戶現在補助都冇有下來。”
封於修依舊一言不發。
老高搓了搓手，“我知道你家也冇有發，沒關係，你不用出手，我隻是給你說一下。這個村隻有我們兩家被村長看不起，其他人村長不敢太過分，不就是看你跟我都是老實人嗎？反正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我本來就是一窮二白的，還能差到那裡去。”
“老子不能被這樣的人欺負一輩子！”
“你要乾啥？”封於修終於忍不住的問了。
老高露出神秘的笑容，“我要寫信到北京告他！”
送走老高後，封於修還在沉思。
這老高為什麼半夜過來專門說這句話，他是為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