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瘋子!”
封於修一把推開陳慧跑了出去,隻留下陳慧癡癡的坐在地上冷笑不止。
寒風吹來,封於修覺得有些發冷。
“這世界如果是假的也太真實了吧……”
望著車水馬龍跟霓虹燈的交織,封於修第一次生出對於現實遊離的感覺。
他現在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了。
問題還應該在望都村,他的一開始的記憶就在小莊說的後山上。
封於修連夜去車站買了去吉台縣的大巴車離開了長春。
短短的兩天他已經看見村裡最有文化的學校校長陳藝馨的作風了。
按照陳藝馨如此看重名聲的態度,往後望都村肯定他是回不去了。
不過封於修也不會是嚼舌頭的人。
到了早上七點半後,車終於在望都鎮停了下來。
出了車站,寒風依舊,道路兩側依舊還有積雪,隻不過這個天氣已經不下雪了,初春的天氣帶著徹骨的寒意。
封於修抖了抖身體,一頭紮進一家包子店吃了個早飯。
“這不是樹嗎?不是說你去了長春當老師去了嗎?怎麼回來了啊?”
高朋媽早起趕集從外頭經過,一眼看見了封於修的背影,驚喜的走進來喊道。
封於修塞了一口包子,“是說我當老師了?”
“哎呀,都這樣說,說你跟了陳藝馨出息了,有貴人提拔了當老師了。村子裡都知道了,就連你媽都回來了,你弟特意裝修了你的家,說什麼都讓你下次回來的時候住新房。”
封於修沉默了一下,內心突然湧現出一股彆樣的情緒。
這就叫做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遠山有近親。
他隻是去大城市當個培訓班看門的,都不是學校,村裡的人以訛傳訛的變成了他在大城市當老師。
就連家裡人的態度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封於修站起身走了出去。
高朋媽愣了愣跟了出去,“哎哎,樹老師,那個張小梅還等著你回信呢。”
封於修皺起眉頭。
“哦對了,你現在是老師了,要不我給你重新找個?”
“不用了。”封於修拒絕。
“當老師就是不一樣了哈,肯定看不上這些農村的娘們了,成成成,那以後你在城裡找個白嫩的。樹老師出息了啊……”
高朋媽一邊走一邊回頭客氣的對著封於修點頭離開。
封於修打了一個出租車,回到瞭望都村。
“樹回來了啊!”
村口說閒話的老女人紛紛站起身驚喜的打招呼。
封於修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樹啊,改天給我家小丹輔導一下啊。”
“樹變帥了啊。”
傳言讓封於修從一開始的守村人變成了一個老師。
於是村民根本不考慮這個生活了四十年的守村人,憑什麼會有文憑教學。
他們隻是茫然的跟從,覺得老師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簡單。
回到了家後,老太太看見封於修急忙從炕上下來,一臉笑容,“樹回來了啊。”
封於修點了點頭,破舊的牆壁也都被白灰粉刷了一下。
破舊的火爐也換成了新的。
“這都是你弟弟換的,說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不能再住這麼破爛的,花了很多錢。”老太太笑著解釋著,滿臉的褶子變成了討好。
封於修依舊有些茫然,他越發覺得這個世界不真實了。
怎麼才三天就變化這麼大,這群人冇有思維冇有邏輯的嗎?
一個生活了四十年的冇有文化的中年人,出去一趟被以訛傳訛的變成了老師。
社會地位直接呈現指數級彆的爆發。
封於修看見桌子上擺放著雞蛋,老母雞,香蕉之類的。
“這都是村裡人看望我來了。”老太太光榮的挺起胸膛。
封於修皺了皺眉頭,“我不是老師,陳藝馨叫我去給他的學校看大門,我回來了。”
老太太掛在臉上的笑容驟然僵硬,隨之而來的是惶恐,趔趔趄趄的走到門前關上了大門。
當轉身的時候封於修看見了一副刻薄的麵,“你不是老師?看大門的?你怎麼回來了?被開除了?你怎麼什麼都乾不好啊!給你找了一個修車的工作都乾不好,你說你……你怎麼……這麼冇用啊,我七十了還能活幾年啊……”
老太太哭的很傷心,甚至差點過去。
封於修突然裂開嘴,他發現老太太不是為了他哭,而是為了她自己。
原本封於修被傳言的變成了老師,整個村子的人都變成了恭敬。
這個村裡最破的家都變成了人人都要來一趟討好的。
畢竟,在這個年代老師是神聖的職業。
可現在,一切都破滅了。
那些村民來的時候多麼的恭敬,多麼的諂媚。
發現真相的時候就有多刻薄刁鑽。
老太太已經可以想象整個村子的人指著她的脊梁骨譏諷了。
封於修倒是不在意,他來就是找失去的記憶。
走出大門後,一路上村子的村民都客氣的對著他打招呼。
就連平日遇見冷漠的村民都主動的上前發煙。
隻要你出息了,你前半生的一切都可以瞬間煙消雲散。
你的社會地位從你成為某個點的時候重新被敬仰。
封於修一直走,走到了山坡上。
積雪已經被太陽花的差不多了。
封於修突然望著山坡,一股記憶莫名的充斥腦海。
他看見了山坡上一個很像自己的人掉了下來,被斷裂的樹根捅穿了腰部。
那人吱吱咕咕的說了些什麼,然後一步步的走到了山崖。
封於修緩緩轉身,一步步走到了山崖邊緣。
山崖不高,大約十多米。
看了看四周後,封於修從左側的山坡走了下去,抓著兩側山坡凸出來的樹根爬了下去。
當他落地後,雙腳陷入了積雪中。
封於修不在意目光執著的盯著那個方向一步一步在山崖下行走。
走了五分鐘後,蹲下身開始徒手挖雪。
人的夢都是很奇特的,一開始他的記憶停留就在這裡。
小莊也是山崖上麵發現自己昏迷的。
那麼到底畫麵中的山崖下麵是什麼……
挖了半個小時,封於修的雙手早已被凍得發紫。
突然,雙手觸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封於修身體一頓,快速的扒開積雪。
當這個東西被完全挖出來後,封於修猛然僵住。
他看見了‘自己’死在了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