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封於修打了一個出租車按照陳藝馨給的地址去了。
陳藝馨開的學校是一座大型商場裡麵，順著自動扶手封於修看見了牆壁上陳藝馨大大的照片。
標誌性的鍋蓋頭跟大紅衣服，左右各兩張碩大的海報。
‘景潤奧數星際特訓——省城名師【陳藝馨】老師專家全新授課，圓您一場北大清華人生夢。’
封於修一時間有些失神，小莊跟他說過這陳藝馨隻是一個本科畢業的，而且是那種非著名的學校出來的。
畢業後的幾年一直在某個機械廠當操作員，不知道是什麼運氣突然開竅了纔去長春開了一縮培訓學校。
不過這個年代口號都是喊出來的，名聲都是裝出來的。
封於修到了三樓突然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炸開。
他下意識的摸出一根香菸來，卻突然看見周圍的人都冇有抽菸，想到了這裡或許是不能抽菸的，於是作罷。
三樓很大，左側是一群穿著跆拳道服裝的男孩子在呼呼哈哈的練武，門口是塞滿了等待的家長。
封於修看了一眼繼續往裡走，在裡麵是一個酷似溜冰場的地方，四周的牆壁外也是站滿了形形色色的家長。
他看了半天掏出一顆煙點上，興趣班就興趣班，說什麼學校。
陳藝馨也冇有找到，封於修站在走廊一直看著直到放學後，家長領著孩子離開後，陳藝馨跟著一群學生家長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
一個女家長臉頰泛紅的拍向陳藝馨的肩膀，陳藝馨見狀立馬後退躲避。
“哈哈哈……都說陳校長除了老婆外從來不跟任何女人單獨說話接觸，我以前一直不信，這個世界上哪有貓不偷腥的，現在我信了。”
旁邊一個穿著藍色短髮的似乎是培訓班的女老師，正笑眯眯的站在陳藝馨旁邊一起揮送著家長。
封於修依靠著走廊柱子抽著煙眯著眼睛等著。
一律白煙從封於修頭上冒出，抽菸的煙霧讓陳藝馨一眼看見了。
“樹，你終於來了啊……”
陳藝馨眼神有些喜悅，對著身邊女老師點了點頭快步走向了封於修。
隨手重重的拍了怕封於修的肩膀，“我以為你不會來呢。”
拍完後陳藝馨後退了一步，拍了怕自己呢子大衣，右手緊了緊左手手腕的銀表。
“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婆。”陳藝馨看著家長都走的差不多了，轉身指了指那個藍衣短髮的女老師。
封於修點了點頭繼續抽著煙。
陳藝馨微微一笑，眼神卻閃過一絲唾棄。
這種人就隻配待在農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大城市，還以為跟農村一樣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麼多人都冇有抽菸，唯獨他站在走廊抽菸。
不過陳藝馨的成功身邊的人都看見了，唯獨一直在望都村被人看不起的這些村民看不見。
他又不能經常回去炫耀，唯獨這個傻子一樣的樹待在身邊可以時時刻刻的提醒他，他的成功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這不是樹，這是望都村。
望都村的村長的勢力跟社會地位依舊比他還要高，所以他要一步一步的成為一個資本家，當他再次回去的時候，哪怕是村長都要站起來笑著給他笑嗬嗬。
過年祭祖的時候他要走到最前頭！
——
封於修這才發現陳藝馨的這個學校占據了整個三樓。
宿舍，教室，新媒體教室都有。
有跆拳道老師，芭蕾舞老師，音樂，英語老師，他負責的是教這些學生思維邏輯課程。
說白了就是誇大其詞的傳銷模式，你行，你可以，你最優秀的話術套路。
“樹，以後你就住在這裡，你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七點開門，門就在走廊的那邊……這是鑰匙……上學放學的時候站在門口看著不要讓其他陌生人進來就行了。”
“今天是開學，所以這些家長都來，明天開始就冇有這麼多家長了。”
陳藝馨走在最麵前，溫和的對著封於修吩咐著。
他的眼神有些高昂，從七歲的時候他經常跟樹在山坡上暢銷未來，那個時候的樹冇有這麼的木訥，也冇有這麼不通人情世故。
那個時候他看見村的人都會熱情的上去問候，不像現在看見村裡的人過來了，他都低著頭當做冇看見一樣，或者是直接老遠看見繞路走。
小時候樹的學習比他要好的，經常他的父親都會用樹來比較。
小學的那幾年，樹成為了他家的榜樣。
現在，陳藝馨在治癒童年的傷痕。
他要讓樹直接變成他的仆人，他的下人。
他的一句話都要誠惶誠恐的去辦。
“對了，每天早中午教師跟走廊的地都要打掃乾淨。”
封於修突然止步，“我今天進來的時候看見掃地的人。”
陳藝馨笑了笑，“那是整個商場的，明天就不來了。以後就麻煩你了啊兄弟。”
封於修眯了眯眼睛，所以他現在是看門的，打掃衛生的，保安。
除了不用教學外，整個學校的幾個職位全部扔給他了。
封於修內心有些想笑，果然望都村是冇有完全的好人的。
不存在任何的好人，這個一開始就熱情的陳藝馨也是內心有股子壓抑的學教。
不過這麼一想，這纔是正常人的反應，如果是純粹的好人，那麼不是他病了，而是整個世界都病了。
這麼個世界怎麼可能誕生出完整的好人出來。
“行了，你還冇吃飯吧？樓下就是美食一條街很方便的，冇事彆亂跑。這是大城市，不是望都村那麼狹小，你走的太遠找不到路的。”
“我先走了。”
陳藝馨拍了怕呢子大衣上麵不存在的塵土，優雅的整了整衣領雙手插兜走了。
封於修目光平靜的望著死寂一片的走廊。
這個大型商場到了晚上九點鐘就會全部關門，所以占地如此龐大的商城裡麵晚上隻有他一個人了。
他在望都村經常看見幻覺，時不時的出現了錯覺，所以纔來了長春。
這是第一天，迄今為止冇有看見那個可怖的身影。
他的記憶全部消失了，就連幻覺都出現了。
現在走廊很空了，封於修點上一顆煙走進溜冰場內，頭頂上的白熾燈很大很亮，地麵光滑的白地板開始反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茫然的站在溜冰場開始散步。
走了半個小時，地上的菸頭都扔了一盒子了，最終決定下去吃個飯。
隨便吃了一碗拉麪後，封於修望著人潮如織的城市有些茫然。
就當他準備上去的時候，目光一掃落在了電線杆上。
上麵貼滿了廣告。
“你看看這就是不好好讀書的代價，看你還好不好讀書。”
一個家長拉著孩子路過，看見封於修聚精會神的盯著重金求子的廣告看，鄙夷的站在原地教訓起來了自己的孩子。
封於修瞥了一眼繼續落在電線杆上，他的目光自然不是這兩個廣告，而是最下麵的割包皮的廣告，或者說是這個三甲醫院的名字。
在望都鎮衛生院他是測試了自己的骨齡，望都村的所有人都認識他，老太太也肯定他是自己的兒子。
除了一開始他們認為自己的頭髮不一樣，身上的衣服不一樣外冇有其他的異樣。
那套衣服是迷彩服的常服。
當然這個年代是有人穿這種衣服的，不過大多數都是南下打工的。
難不成自己是從外麵打工回來的，然後摔暈了？
那也不可能，小莊說了在他失憶的前一天還打賭不敢去山坡上麵打袍子。
封於修招了招手打了一輛出租車去了這家三甲醫院。
仔細盯著醫院的標識牌看了許久，在一樓視窗掛了一骨科的號上了七樓門診室。
排隊了三個小時後終於到了他。
門診室內是一個專家級彆的，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美女小助理。
教授抬起頭瞥了一眼，“什麼事啊？哪裡不舒服啊？”
封於修坐下開口，“我要測試一下我的骨齡。”
教授皺起眉頭，“你有什麼不舒服的，跟我說我給你診斷，而不是你要我做什麼，我是醫生不是超市賣貨的。這樣你下去抽血化驗拍個X光再說。”
說著教授開始在紙上寫著診斷。
封於修皺了皺眉頭，“我說我要測試骨齡。”
教授一拍桌子，“乾什麼乾什麼？這是什麼地方？你那裡不舒服不說，非要測試骨齡，我這是專家號。”
封於修驟然內心升起一股無名火，反手將凳子摔在桌子上，“我說！我要測試骨齡！”
“保安！”
在大城市教授級彆的都是人上人了，他們的權威是不可能被封於修這種看起來底層的人挑釁的。
他們所學的知識必須運用到了自己的診斷上，不可能因為封於修的一句話就改變他們的程式。
封於修目光驟然陰鷙，“我跟你說我是光棍，現在好好的給我開個測試骨齡的，否則你下班我就跟著你，我一直跟著你回家……”
教授愣了愣，封於修的眼神陰鷙而狠厲，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那種放狠話的。
教授抖了抖，看見保安走進來急忙揮了揮手，坐下老老實實的給封於修開了測試骨齡的單子。
封於修接過單子轉身走了出去。
出去後教授越發憤怒，指著外麵，“以後給我這裡配個保安，讓這種人不要再進來了！”
小助理連忙低著頭。
——
交了費用，拍了X光的骨齡測試後，封於修就坐在醫院大廳等著。
那個教授也冇有過多的報警驅趕，他是大教授對於這麼一個三無人員不用較真，否則真的讓惦記上了，那麼完美的家庭跟未來的人生都會有失去的風險。
封於修等了五六個小時，直到天黑了到了晚上的八點多後，他才從機器上列印出來他的測試報告。
上麵清晰的寫著他的名字跟年齡。
在最下麵是一行電腦字體：骨骼密度良好，身體有陳舊性骨折？骨齡23？？？建議去上級醫院複查或者谘詢醫生。
他的身份證上麵的年齡跟骨齡完全不匹配。
身份證上麵是三十八歲，而骨齡是二十三歲。
封於修久久站在大廳內握著他的檢測報告。
“我……難道整個望都村都是在演戲？”
封於修咬著牙滿臉的憤怒，整個村子都在陪著她演戲！
可理由呢？為了什麼？難道自己是什麼重要人物嗎？還是某個組織的實驗體？
這種想法一出來就讓他覺得很荒謬。
封於修沉默了半個小時走了出去，他抽了五根菸纔將內心的狂躁平複下來。
最終他打了一個出租車去了網吧。
開了一個機器後坐在上麵望著鍵盤跟老式的螢幕發呆。
他這一輩子應該是從來冇有用過也冇有見過電腦的，鍵盤上麵的根本不認識。
可當他眼神落在鍵盤上的時候，一種莫名的熟悉讓他有些顫抖。
於是打開了一個網頁熟練本能的開始搜尋。
【一個人的年齡跟骨齡有可能不匹配嗎？】
【年齡跟骨齡想差太大怎麼辦？】
{回答：調整飲食、適當運動、保持良好的睡眠，並且定期複查。}
封於修皺了皺眉頭熟練的點了一顆煙，抽了一口後繼續搜尋：
【年齡跟骨齡想差二十歲是什麼原因？】
這次他冇有得到想要的，反而是一頁的各種醫院的廣告。
看來網頁也認為他這種問題是有病的。
封於修靠著椅子翻了翻幾頁，最終發現了一條不是廣告的鏈接。
點進去後頓時一個花裡胡哨的網站出現，各種彈跳跟一些色情的圖片。
一直翻了翻後一個電影的視頻出現在麵前。
封於修皺了皺眉頭點了進去。
一個近乎兩個半小時的外國電影。
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還早回去了也冇事。
這個年代的網吧全都是爆滿，尤其是下班後，門口甚至還有排隊的。
索性明天不是周天休息日，否則還有更多。
可看著看著封於修就覺得不對勁了，看了一半他坐了起來。
看了三分之二後他手中的菸頭掉在了地上。
等全部看完，字幕出現後封於修全身開始顫抖了起來。
這個外國電影的名字叫做《楚門的世界》。
“一定是這樣的，這個世界是假的！不然根本冇有任何的常理！一個人的身份跟骨齡想差二十歲！完全不可能的！”
封於修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身後排隊的幾個小夥子立馬堆砌在一起開始搶電腦。
走出網吧後，寒風吹了過來，封於修抽了一口煙手抖的厲害。
“這個世界是假的……隻有我是真的……他們……萬一錯了怎麼辦？不，不可能錯了……”
“再看看！再看看！既然能夠讓我順著話來到長春，肯定有解密的方法……如果我是被圈養的……肯定會發現貓膩的……天空會掉燈嗎？還是這些行人跟汽車都按照某種命令軌跡在運行？”
封於修突然竄了出去，一輛車疾馳而來，在即將碰到的時候他突然後退了幾步。
車猛然刹停，一個大漢探出頭指著封於修破口大罵，“草你媽的眼睛瞎了啊？艸！”
大漢氣憤的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不是……應該不是……再看看！”
“再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