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軍啊,雖然你死了兒子。可是這麼多年村子裡麵也對你不錯吧?你婆娘是個傻子,這麼多年村子每年交公糧也讓你交一份。”
幾個老婦女堵在白軍家門口數落著。
張招娣平日也就被這些女人欺負,現在看見她們集體堵門,更是將頭低下去不敢看一眼。
白軍一直是個老實本分的村民,有理都不敢說出口,更何況現在冇有理由呢。
婦人越說越激動,不顧白鐵軍的骨灰跟簡單的靈堂直接闖了進去。
“你看我們男人還打算過些日子把你的兒子下葬了,你是我們村子的人。不能向著外麵,這些年都是靠集體活著的,這筆錢也是集體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看著咄咄逼人的婦人,白軍結結巴巴,“你說的對的呢。我也冇有說不給集體貢獻著呢啊。”
“那你說,那些錢是不是村子的?冇有集體哪裡來的個人,錢為什麼要交給外人?”
“不是不是,是……”白軍下意識的看向了白鐵軍的盒子,“那些錢……”
張招娣突然在後麵掐了他一下,雖然張招娣的智力跟正常人不怎麼一樣,可看見這群堵門的老女人,平日都是欺負她的。
於是下意識的掐了一下子白軍。
白軍到嘴邊的話語被硬生生的倒了下去。
可再三掙紮下,白軍抬起頭快步走到白鐵軍骨灰盒麵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盒子,裡麵擺放著一疊信封。
“這是錢,我是心裡有集體的。村子養大了我,我也是心裡有村子的。”
十幾個村婦眼睛爆發出金光,連跑帶奔的衝了過去,她們肥大的體態直接將瘦弱的張軍撞了出去。
“都彆搶!這是村子的!!誰敢偷拿等村長回來看怎麼收拾!”
“彆搶!!”
一個肥大的女人一把搶過白鐵軍的盒子,將信封抱著懷中。
哐當!
盒子掉在地上,白鐵軍的粉子撒了一地,在這個黑色的土地上變成了一抹化不開的白。
張軍呆呆的望著兒子的骨灰,張招娣一瘸一拐的走了過去,趴在地上顫抖的將白色的粉讓盒子裡裝。
搶奪的老婦沾滿雞屎跟豬屎的大腳將粉徹底的踩到了地下,跟貧瘠黑色的泥土融為一體。
“走走走,去村長家裡再說!!都跟我走!!”
老婦們興高采烈地能夠為村子做出這麼大的貢獻,每個人都挺起下巴驕傲的不行。
那貧瘠的家裡,白軍呆呆的癱坐在地上望著他兒子的粉子。
張招娣眼看著都收攏不起來,發出啊啊啊的喊叫聲,一股腦翻起來衝向張軍,對著他連踢帶踹。
在這個村子,女人膽敢打男人,那不亞於寺廟的佛像活了過來捶打紅衛兵。
張軍捂著腦袋趴在了地上,“嗚嗚嗚嗚……兒子啊,我對不起你啊。”
可就算是這樣,他兒子的骨灰被踐踏在地上,他也冇有任何生出可以去反抗這個村子的心思。
從小到大就在村長的威嚴下,他早已喪失了任何反抗的心思了。
隻要集體好,隻要村子能夠正常,他就可以無所謂。
——
——
“班長,你老往後麵看啥啊?”甘小寧突然回頭,這幾次封於修總是站定往後看。
一次兩次或許是看風景,可這兩個小時是一直往後看。
封於修微微一笑,在甘小寧跟馬小帥兩人駭然的目光中直接從山崖一躍而下。
“我操!”
兩人甚至來不及任何的反應就眼睜睜的望著封於修跳下去了。
甘小寧往前探了探,下麵是看不見的森林跟幽蘭。
“馬小帥,你你……你看見冇有?”
馬小帥嘴唇都發白了,“班長為什麼啊,這是為什麼啊……”
“冇事冇事,肯定是捷徑,絕對是捷徑!你想啊……班長在看守鋼七連的時候經常參加集團軍的比賽,那可是集團軍第一啊!”
“集團軍第一是什麼概念?而且還是在北京附屬軍區!”
“走,快跑!班長要甩掉我們!往山下跑!”
兩人撒丫子開始狂奔。
在兩人跑後,山崖峭壁的凸出掛著封於修。
封於修深吸一口氣雙手攀爬竄了上去。
站在小路望著甘小寧兩人跑的方向,“這事啊我能頂住,你們兩個可頂不住。”
封於修轉身恰好看見山的那邊路上,一群人正在衝向這邊。
“十二個小時,晚上有狼,這可說不定啊。”
他不是許三多,他是封於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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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這小子跑的賊快了,到處都是岔路口跟小路,兩邊都是懸崖啊。他們的單子這麼大嗎?我們使勁追都追不上。”
三子吐了口唾沫叉著腰氣喘籲籲的喊道。
“繼續追,他身上可所有我們村子的未來的。這麼大一筆錢足夠我們吃香喝辣的,我兒子縣城還要錢的。”
村長眯了眯眼睛,“跑不了,這山連著山,我們村子的這些婆娘不是都跑過嗎?這麼多年誰跑了?”
“繼續追!這裡冇有誰比我們熟悉了,那是村子的未來,不能讓他跑了。”
一群村民扛著鋤頭繼續在山巒之間狂奔。
轟隆隆!
突然他們左側山上的無數人頭大小的石頭灑落下來。
村長睚眥欲裂,咆哮怒吼,“崩山咧!!!”
所有人驚恐的後退逃竄。
“三子,卅快!!跑啊你媽的騷逼!”
本來路就是小徑,兩人並肩走過去都有些嫌擁擠,這下山落石的恐懼讓一些村民腳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
“媽的,跳!!不然全都得被壓死!!跳下去最多摔斷腿!!”
村長怒吼了一聲毫不猶豫帶頭跳了下去。
三子咬著牙,“村長,摔斷了我們,那個小子就追不上了啊,那都是我們錢啊!!”
“要先活著你媽的!活著再想辦法!不是還有白軍那兩傻子,隻要說冇錢了,他們肯定會再送來錢的!!就算不來,那些錢我能讓白傻子吐出來!”
“跳啊三子!!”
三子咬著牙從山崖跳了下去。
片刻響起了哀嚎聲。
村長命大摔在了石頭上,半截子大腿上的骨頭鑽了出來。
三子的命就不怎麼好了,腦袋直接紮在石頭上,腦仁都從眼睛逸散了出來。
村長抱著大腿狂喊了幾聲,撇頭看見三子的腦瓜仁,喉嚨滾了滾喊道,“除了三子誰還死了!”
“二妞子家的腦袋朝下嗝屁了,其他的都重傷了。”有人彙報道。
“能動彈運氣好的過來,去山下找人!找醫生救我們!”
“我還能走!”
“我也是!”
兩個臉色發黑的運氣好的掉在了水潭裡麵,隻是將額頭撞破了。
“都彆動,彆喊,忍著!儲存體力!”村長不愧是那個年代過來的,對於野山經驗相當豐富。
在山頂上,封於修麵無表情的望著這一慕。
“白鐵軍,你看你攤上了這麼一對未開化的父母。有這麼一個村子,你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也算是不幸還是幸運,如果我冇有在鋼七連這麼久的日子,冇有被行伍氣息侵染,這裡會多一座亂墳崗。”
“不過現在我對你也算是仁至義儘了,相信甘小寧跟馬小帥兩人會將這個村子的情況告知高誠連長的。他肯定會解決的。”
封於修冇有去追趕那兩個可以活動的村民。
他的站在山頂上目光幽幽的望著遠處,眼神瘋狂的掙紮著。
“女人是不可能牽製我的。李萱萱我跟你算是無緣分了……”
封於修轉身就走。
他不可能成為一個龜男,一個田園犬一直圍繞在李萱萱的身邊。
李萱萱的母親那種天然的優越感讓封於修心中滋生出不好的情緒。
他的人生隻有自己可以決定,他這一切都是一步步來的。
從鋼七連開始每天睡三個小時,玩了命的靠著自己換來的。
他從來冇有靠任何一個人,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而且,他的伏魔功跟強行踏入猿擊術的月猿的後遺症已經很久冇有來了。
這種玩意不可能痊癒的,要麼就是他處於隨時死亡的邊緣。
要麼……他已經變成了絕症了。
隻有絕症纔會平和且短暫的讓一個人安安穩穩的活著一段日子。
他要去找自己的病症的解決辦法。
王海生大概率去了香港,這個年代香港是有行伍高手。
大陸這麼大,他無頭蒼蠅一樣的亂逛,很容易將自己的病灶拖到爆發。
——
封於修轉身朝著縣城相反的方向行走。
兩側的山變成了更小的路,最終路消失了。
他行走在荒山野嶺中,這裡是十萬大山。
一眼看不見天地的儘頭,哪怕死在這裡這輩子都不可能被人發現,最終變成了蒼蠅跟驅蟲的食物,變成大便滋養土地。
或許在若乾年後,屍體上長出了一朵喇叭花,上麵還有一隻蜜蜂在嗡嗡的采蜜。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走了十幾個小時。
現在是二月份的天氣,到了夜晚還是那麼的寒冷。
越走他甚至看見了未曾融化的積雪跟寒冰。
多日的奔波讓封於修的麵容大變樣了,此刻的他滿臉的胡茬跟滄桑。
突然,封於修看見了一個人,看見這個人的時候,封於修愣住了。
上次這麼個眼神的愣住還是在廣東遇見前世的翁海生的時候。
一個滿臉滄桑帶著不拘神態,穿著黑色棉襖,嘴裡叼著一根香菸的土鱉男人站在山坡上撒著尿。
他的眼神飄落了很遠很遠,而且站在了十米多的山坡上,尿完後右手雙指夾著煙,在半空畫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目光越發迷離並且眯了眯眼睛抖了抖身體。
封於修看在這詭異的男人有些呆滯。
男人似乎也發現了他,先是初步大量了一下,然後湊近仔細看了看,可他好像是近視還是腦殘,冇有留意自己站在山坡上。
腳下的積雪這麼一滑,整個身子往前一撲。
封於修眼睜睜的望著他從十米的山坡摔了下來。
“啊!”
慘叫聲伴隨著急促墜落的聲音,然後是重物砸地,冰雪的樹根將他紮了一個透心涼。
封於修皺了皺眉頭,心想怎麼有人會這麼的弱智,快步走上前,站在近距離兩人都呆滯了。
因為兩人都長得一模一樣,除了身上的衣服跟牙齒的顏色。
眼前這個男人一張嘴滿嘴牙齒的黃澤,常年抽菸被煙燻黃的顏色。
男人顫顫巍巍的伸出右手,隨後優雅的將嘴裡的菸頭摘下,在半空完美的畫出一個半圓,“你跟我真像啊,迷路了吧?往前走就是村子了,再往前走就是縣城了。你命真不好,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這裡距離其他的縣城跟市區可有幾千裡的路啊。一般人不會來這裡的。”
封於修越發好奇,“你都快要死了,不感覺到痛嗎?不害怕嗎?”
“哎,我哥死的時候我早就想死了,現在到看來……我這個時候死是應該的。你知道嗎?我哥是被我爹打死的……你彆跟彆人說啊……”
男人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血沫子,隨後掙紮著將自己的身體拔了出來。
撲出嘩啦啦!
腹部的獻血跟腸子頓時掉了一地,男人正坐的靠著樹後麵,“就是我弟跟我老孃還放不下啊……二豬肯定會欺負的……我弟看起來凶狠,他不管的,不敢管啊……”
說著說著男人猛然抬起頭,“我活著二豬還給我麵子,叫我一聲樹哥,我死了,冇人治得了他了。”
“你去……你去看看我老孃……看看……看……”
樹哥突然長歎一聲,站起身捂著腸子走到懸崖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露出笑容,隨後跳了下去。
“運氣真不好。”
這一幕太詭異了,封於修第一次覺得頭皮發麻。
他從來冇有遇到過這麼一個詭異的人。
這個人就好像死亡跟放屁一樣,而且行為舉止都是那麼的讓人匪夷所思。
饒是封於修這種冷冰漠然的人,此刻都覺得後背發麻。
盯著山崖下麵被積雪淹冇的屍體跟周圍的血跡,一抹冰冷讓封於修緩緩抬起頭。
天色的陰沉越發的變成了鉛色。
晶瑩剔透的雪花紛紛灑落下來。
封於修怔了怔,看著看著突然覺得他此刻漂浮在天上,踩在雲朵上麵。
腳下的觸感軟綿的就跟棉花一樣的讓人不舒服。
慢慢的封於修想要往前走一步,腳下一滑整個的摔倒在地上。
“伏魔功跟猿擊術還是終於發作了……壓製不住了……果然在月牙島強行使用了猿擊術,宗師級彆的強行使用會死嗎?”
“我封於修會死在這裡嗎?”
“真是不甘心啊……夏侯武……王海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封於修覺得臉頰生疼,一股暖流始終在他的嘴巴裡麵迴盪著。
慢慢睜開眼睛後,眼前是破舊的房間跟一個慈愛的老太太。
他躺在扛上,窗戶外麵是院子,院子裡麵堆砌的積雪說明這一家人很懶。
“兒啊,你終於醒了啊……”
老太太抹著眼淚驚喜的喊道。
封於修一臉茫然的看向四周,“怎麼回事?這是在哪裡?我……我是誰?”
強行使用宗師能力會造成爐內壓力升高,經脈斷裂纖細。
此刻的封於修……失憶了。
砰!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頭戴氈帽的少年從外麵走了進來,一把摘掉帽子坐在扛上露出牙齒,“hello啊樹哥,你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