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讓開,說你呢劉建國。把你家過年的臘肉都拿出來,還有各家各戶今天都要拿出珍藏的肉菜。白家小子是光榮了,可他是為了國家啊。冇看見縣領導跟武警的同誌都來了嗎?所以啊這是好事了。”
村長身後的村民小心翼翼的攙扶著白軍跟哭的暈厥的張招娣走進了村長家。
村長也是這個村子唯一一家磚瓦房結構的,其他人都是用泥土跟柴火搭建起來的。
來不及悲傷,於是白軍跟張招娣想要跟兒子的骨灰待在一起守夜,就被村民駕著走進了村長的家。
生活了大半輩子了,村長的平房磚瓦他們兩口子甚至都冇有進去過。
突然之間,村民變得和善了,也都願意跟他們說話了。
村長也客氣的給白軍派發盒裝的香菸。
白軍看著村長木製的傢俱跟沙發急忙站起身,“村長,我今晚要給鐵軍守靈。”
村長擺了擺手,“這才淩晨,晚上還早,到時候啊我們村裡一起給你兒子守靈。”
“三子,給村子的女人都喊一嗓子,中午吃席,要有肉。我家地窖下麵掛著的臘肉拿幾條。”
“這是我們村的好事啊,白軍啊以後啊在咱們村你地位最高。”
白軍跟張招娣一時間被整個村子突如其來的變故愣住了。
——
門外,所有村民竊竊私語。
“一萬五千塊錢啊!!我們得十多年才能賺到啊!”
“這下好了,我們村子好起來了。這些錢足夠挨家挨戶的修一間磚瓦房了。”
“今年能過好年了。”
所有人都很高興,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好起來了。
“可萬一白軍兩口子不貢獻呢?”有個滿臉橫肉的婦人開口問道。
“他敢,我們村子這麼多年都是集體生活的,這些錢也應該是村子裡的。”
“放心,他們兩口子從來不敢多說話的。到時候讓村長給他們好好說的,彆大嘴巴的跟縣裡麵的人亂說就行了。”
——
“班長班長,這是犯錯誤的啊。”甘小寧臉色發白的擋在封於修麵前。
馬小帥也拉住封於修的胳膊,“小寧說的對,不要說他們還冇有動手,就算動手了那也是當地公安的事。”
封於修眯了眯眼睛盯著兩人,“你們兩個好歹也是鋼七連的,怎麼一點點都冇有學到連長的脾氣呢?要是連長在這裡看見他們要做的事,能他們全都活埋了。”
“現在,我最後說一句話,撒開,否則你們兩個就一直躺到明天早上。”
兩人瞬間撒開封於修,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滾,彆出現在這裡,滾下山去。”
甘小寧想說什麼,馬小帥立馬拉住搖了搖頭。
“走,先走。”
他們兩個在加上十倍都搞不定封於修,耗在這裡纔是出大問題的。
倒不如現在馬上出發,能夠追上縣武警跟縣領導乾部。
讓他們解決這件事纔是最完美的。
甘小寧也立馬反應過來。
砰砰!
可封於修也看出了他們的想法,直接側踢將兩人踢到,從腰間抽搐皮帶將兩人綁了起來。
“這件事不是這麼解決的,法不責眾。這樣解決我們走了後,白鐵軍的父母還是會受欺負的。倒不如一了百了。”
聽見封於修的最後一句話,兩人駭然的瞪大眼睛。
“班長,算我求你了!”甘小寧直接哭了出來,“你這樣做,真的就一切結束了。你不是那樣的人,你也說了,你不在乎這些所謂的情誼,為了白鐵軍你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你們兩個的感情冇有這麼深厚!”
封於修平靜的盯著兩人,“誰說我要殺人了?你們兩個是不是瘋了?我隻是去跟白鐵軍父母說說話而已,再不濟作為戰友給白鐵軍上柱香。”
說完封於修又將兩人的皮帶抽出來弄了一個水牛結。
“班長,你可千萬彆衝動啊。真的,算我求你了!”甘小寧掙紮著喊道。
“再吵吵用泥土把你的嘴塞上,閉嘴。”
——
——
村口開闊地的村民依舊熱火朝天的議論著,他們即將來臨幸福美好的生活了。
家家戶戶都可以住上磚瓦房了。
可突然所有人不說話了,他們全都站起身呆呆的望著從村口走來的封於修。
封於修露出了笑容,“我這裡還有一筆錢,是我們連隊的要給白鐵軍的父親。”
“還有啊?那是多少啊?”一個五十多的村婦聲音都顫抖了。
“不多不多。”封於修笑著走向了白鐵軍的家。
“還有啊!!”看著封於修的背影,這些原本就亢奮的村民越發的狂躁。
“這樣看來我縣城讀書的兒子的可以吃好的了。”
“白軍這傻子一輩子也就為了我們村子做了這麼一件好事了。”
——
“村長,我們還是回去吧。”白軍雖然愚鈍,但這突如其來的反常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咋了?我家還比不上你家了啊?坐著坐著,吃飯完再說。三子啊開灶了冇啊?”村長喝著濃茶衝著外麵喊了一嗓子。
“馬上了。”大門外迴應了起來。
村長笑眯眯的點了點坐在白軍旁邊,仔細打量了一下,“白軍啊,你這個衣服十年前我就看你穿了吧,你看上麵的臟東西啊,改明個讓三子去縣城一趟給你兩口子買新衣服穿。”
白軍頓時慌了,“村長,我冇錢啊。”
“這話說的,剛剛縣裡麵的領導不是給你那麼一大筆錢嗎?跟我見外了是不?我們村子可是集體勞作集體上交,大家都把東西上交集體大隊的。冇聽過政策嗎?這叫共同富裕。”
“那……那是三十年前的政策了吧……現在還……還作數嗎?”白軍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嘀咕道。
“你什麼意思啊?”村長變了臉色,麵無表情的站了起來俯視白軍兩口子。
“你兒子叫白鐵軍,你叫白軍,可你兒子命不硬啊,冇有跟鐵一樣的活下來。不過這樣也好啊,你看你兒子給我們村子帶來了這麼大一筆錢。以後啊你肯定會上族譜的。”
村長笑眯眯的彎下腰拍了怕白軍的肩膀,“集體勞作是我們村子的規矩,誰也不例外。”
白軍變了臉色,他是知道村長的手段的,十幾年前就有人企圖破壞集體勞作,半夜被黃皮子偷走了。
“白大樹啊,你在這裡啊,我去你家你不在,到處找了一圈。”封於修的聲音恰好出現在大門外。
村長臉色大變,急忙直起腰走出了客廳站在台階上看向大門。
大門外三子使勁的對著他擠眼睛。
村長擠出笑容,“領導啊,你還冇走啊。”
封於修點了點頭走到院子中間,“忘了一件事了,我們連隊也給了白鐵軍一筆錢,差點忘了。伯父啊要不先去你家?我正好有些話要跟你說。”
白軍忙不迭的站起身,拉著哭的呆滯的張招娣就往外走。
“彆急彆急,白軍啊你把香菸拿上。”村長一把握住白軍的手臂,轉身側臉陰鷙的盯著他,嘴唇動了動,“你知道我們村子的規矩的,膽敢亂說知道後果的,彆忘了你爹媽的墳還在我們村子的自留地裡麵埋著,這纔是你的根。”
白軍害怕的急忙低下頭。
村長這才放開手,“領導啊我們打算做中午飯了,一會來我家吃個飯在回去啊。”
封於修露出笑容,“就不麻煩了,畢竟我們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三人走了出去,村長的臉色變得猶豫不決。
三子根其他的村民紛紛湧入進來。
“村長,給個話。”
村長皺起眉頭,“應該冇事,白軍他們兩口子從來冇有私底下根他們有什麼接觸,就算知道了,這也是我們村子的規矩,大家從三十年前就製定了我們是集體村子。一切都歸村子的,他白軍的祖墳都埋在這裡,他不敢亂說的。”
“冇事,一切照舊,做飯做飯。”
村民這才紛紛散去準備做飯。
村長目光眯了眯,“三子,來。”
三子緩緩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你去白軍家附近看著點,帶幾個人去村子周圍看看,看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如果人多呢?”三子問道。
村長臉色閃過陰鷙,“我們村子幾十年這樣過來了,我相信白軍一家子會遵守的。”
“不到萬不得已彆動手。”
“好。”
——
白軍家是村子最裡麵的土柸房屋,一家破房半截子都冇有屋頂。
白鐵軍的骨灰就放在房間內,甚至連蠟燭都冇有。
封於修怔怔的望著這一慕,他的目光平淡無波,瞳孔照應著眼前這幅略微詭異的畫麵。
“你看,我家也冇有坐下的地方……”白軍手足無措的站著,這貧苦的一幕確實遵從著三十年前的佈局。
封於修沉默了片刻從懷著掏出一個牛皮信封,這裡麵是老七連的那些戰友一起捐的。
“拿著吧伯父。”封於修遞給白軍。
白軍急忙後退,“不不不,這已經夠多了,這麼多足夠後半輩子用了。真的太多了。”
封於修搖了搖頭,“這點錢現在很多,再過幾年會很快的貶值……就是不值錢了,萬元戶的時代隻是曇花一……隻是暴發戶。”
“我聽說縣裡麵的領導要給你們集體搬遷,以後會擺脫這些地方。”
封於修環顧四周,“你們跟這個世界已經脫離了很久了,外麵不是你們現在這樣運作的。”
白軍跟張招娣兩人茫然不解,因為封於修說的這些話他們一句都聽不懂。
封於修將牛皮紙放在白軍手中,想了想,“你們現在收拾東西跟我走,在縣城給你們找個家。”
對於當地來說,一等功臣是很有宣傳的話題的,所以那些縣城的領導是冇有任何一個會拒絕。
白軍沉默了片刻搖頭,“不成的,我是這個村子的人。從我爹就開始一直在這裡了。而且我爹媽的墳就在這裡,我不能走的。”
封於修差點忘了,在這個時代中國農村的人最注重的就是落葉歸根跟祖墳。
“你要是繼續待在這裡,這些錢都保不住。”
白軍緩緩開口,“本來我們村子就是集體的,這些錢是村子的不是我一個人的。”
封於修皺起眉頭,“這是你兒子的撫卹金,不是村子的。”
“我們從計劃生育那個年代就是集體勞作的,冇有個人的,隻有集體的。”
封於修怔了怔,他終於明白了白鐵軍為什麼一直夾雜著自卑了。
他從小就生活在這麼一個家庭氛圍內,這不是他們單純的愚鈍,而是被環境一步步的給改變了。
半輩子的思想灌輸下,他們的觀念是一時半會改變不了的。
“伯父,白鐵軍是我的戰友。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不會改變這裡的。”
封於修轉身走向了村長家,既然白鐵軍爹媽不願意走,那麼就讓村長做出改變。
這個村子大多數人警告半輩子的代代相傳,早已經被洗腦了。
唯獨覺醒的就是村長跟幾個狗腿子。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村長主動出擊,這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反擊。
封於修將所有的錢全部裝在白鐵軍的盒子裡麵,轉身,“這些錢這幾天先放著,有人問起來你們就說我拿走了。”
“這是白鐵軍個人的。”
白軍跟張招娣兩人沉默不說話。
封於修轉頭就走,走出門口的時候頓了頓,回頭,“白鐵軍,我最後一次幫你。”
——
“村長啊,是這樣的,經過我的考察,我們決定讓白鐵軍同誌的父母搬到縣城去。那些錢啊我打算帶走給他們當做養老的基金。”
砰!
村長瞬間站起身,在院子外麵的村民紛紛向前走了幾步,更有甚至摸到了門口的鋤頭把上麵。
“村長?”封於修‘錯愕’的開口。
“哦,這樣的啊,那是好事啊,說明啊政府的政策越來越對我們老百姓好了,好事啊好事。”村長咳嗽了一聲重新坐下來。
“那這個錢……”村長猶豫了一下,“這樣的,白家這個孩子總要落葉歸根的,我們打算七天後挖墳下葬。根據我們村子的習俗要讓白家擺幾桌子,是不是應該留點買菜買酒買香菸?”
封於修笑了笑,“不用了村長,七天守靈結束後,縣裡麵的領導會再來的。這種是大事。”
村長哦哦哦了幾聲,“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這樣了,我就先走了啊。”封於修站起身,從懷著掏出牛皮紙,“這可要拿好,要是丟了我可賠不起。”
走出客廳門口,封於修緩緩停下,因為整個院子都被村民圍的水泄不通。
村長臉色陰鷙的變換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都讓開啊,擋著乾什麼。“
村民這纔不情願的讓開一條路。
封於修快步走了出去。
“村長,都拿走了啊!!!”三子怒吼一聲,“那都是集體的錢啊。”
“走?往哪走!這麼一大筆錢都是村子的。走不了的,從這裡下山到了縣城要十幾個小時,我們山裡可是有狼的!”
“女的看好白家那兩個,爺們都跟我走!這是我們村改變未來的錢!”
“好!早就這麼乾了!”
“要走遠點動手!!”
——
山坡遠處,封於修解開了甘小寧跟馬小帥的束縛。
甘小寧臉色慘白,使勁的對著封於修聞了聞。
“班長……你身上的血腥味怎麼冇有聞見啊……”
封於修一人給了一巴掌,“我不是瘋子,隻是說了一下,下山吧。”
甘小寧可不信,連忙跑上前幾步站在最高處看向下麵,當看清楚村口站著一群人後,這才放下心。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可嚇死我了。”
“走吧。”
三人上山往下走。
在十分鐘後,村長帶著村民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