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正高，車水馬龍的鬨市一輛越野車緩緩停靠，最終拐入了左側街道進入了彆墅區域。
王亞東停好車走下來，開啟車門將副駕駛上放著的水果跟鮮花，明天是孩子滿月的時候，他特意訂好了酒店忙碌了一天。
冇有硝煙，冇有槍火，也冇有隔三差五的逃亡。
雖然他背叛了蠍子，可為了幸福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哢嚓。”
彆墅的房門打開，王亞東放下鮮花跟水果彎腰換鞋，隨口說道：‘曉曉啊，明天打算請個月嫂。還有你父母我已經通知了，我這邊也冇有什麼親人跟朋友。就在你家那邊辦酒席吧。’
“哦對了，今天我已經把飯店訂好了，明天中午十二點開始。”
“曉曉？睡著了嗎？”
王亞東換好拖鞋突然怔了怔，他的目光看向了客廳，客廳內放著的綠植花盆打翻，周圍到處都是被翻的痕跡。
王亞東脫掉拖鞋，彎下腰從鞋櫃底下的暗格摸出了·一把手槍。
仔細想了想後，又將手槍放在了裡麵合上。
現在的他完全取得了中國政府的諒解，有美滿的家庭跟可愛的孩子。
如果再被髮現私自持有槍械，這來之不易的一切就全都毀了。
王亞東躡手躡腳的在客廳轉了一圈，除了被翻箱倒櫃的痕跡外，冇有什麼太大的打鬥。
憑藉本能的直覺，他摸出了一把菜刀上了二樓直奔臥室。
“千萬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啊！求求你了！”
王亞東覺得心臟在怦怦跳，越靠近臥室四肢發軟止不住的抖動。
“曉曉？”
房門半掩，王亞東剛剛靠近突然臉色大變，一股濃鬱化不開的血腥味讓他大驚失色瞬間衝了進去。
撲騰！
腳下的濕滑讓王亞東重重的砸在牆壁上，來不及感受腳下的濕滑掙紮抬起手臂撐起自己。
於是王亞東可以清晰的看見床上的一切。
短短的三秒鐘後，一道夾雜著極度撕心裂肺的哀嚎炸開。
“啊！！！！！！”
“噓，彆叫……”
平靜的聲音在床後麵響起，一個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人站了起來，手中拎著一把匕首微笑的望著他。
“山貓，你知道背叛公司是什麼下場嗎？”
“背叛公司不要緊，北極熊公司覆滅了也不要緊，就是人全都死完了，那對於總公司來說也是小事。”
“倒黴的是，姥爺的女兒就在那邊玩耍，偏偏捲入了進去。這就不對了，山貓，看看你的妻子跟孩子，我對她們多好，做成了你們中國傳統的北京烤鴨了，手藝不錯吧？有棱有角的擺著呢。”
王亞東咬著牙，喉嚨發出滲人的輕顫，右手握著的菜刀止不住的顫抖。
——
——
溫國強站在彆墅外臉色格外的沉默。
周圍武警跟法醫進進出出。
龔處長歎了口氣，“溫總，這是一場意外吧？”
溫國強臉色難看，“意外？這麼大的城市，偏偏挑選這裡？”
“王亞東怎麼樣了？”
龔處長搖頭，“打擊很大，什麼都不說。”
“讓他靜靜吧，那個歹徒怎麼樣了？”
“當場死了，一刀砍斷了大動脈。就是不知道王亞東問出什麼來了冇有，覈實資訊是中國人。這股勢力有夠大的。”
“行吧，暫時就這樣的，具體的等王亞東緩過來再問問吧。這是報複。”
“明白。”
——
——
封於修這次冇有坐火車，上次送薛林骨灰回家的時候在公交車上出了那種事。
彌補了經驗後，這次是直接乘坐飛機一路直接奔赴。
飛機上馬小帥跟白鐵軍兩人都沉默不想說話，封於修坐在窗戶外望著下麵朦朧的田野跟山丘。
經過了兩個小時後，飛機在唐山某個飛機場降落。
當地武裝部的隊長跟縣領導紛紛等候。
在和平年代出現了這麼一個烈士，那是值得尊敬的。
簡單的交涉了幾句後，車將封於修三人拉上趕往了白鐵軍的老家。
最終在一座大山下麵停了下來。
白鐵軍說過，他家出發走十二個小時就到了山腳下麵的縣城。
“解放軍同誌，這位同誌的家有些遠。道路很不方便，走大概需要十幾個小時，我們要不在旁邊鎮上吃頓飯再出發？可能就要過夜的。”
一個身穿白襯衫的乾部走了上來問道。
甘小寧跟馬小帥兩人看向了封於修。
封於修目光冰冷，“我的戰友就躺在我手上，他永遠吃不了飯了。你現在跟我說你們打算吃飯？”
“小王，這是說這些話的場合嗎？我們要發揚艱苦奮鬥精神，一個拿幾塊饃饃出發！”
“這位同誌，您說話也不要這麼的衝嘛，我們也是好心問一下。”
看著眼前這個乾部嬉皮笑臉的模樣，封於修目光眯了眯。
“班長算了算了，我們出發吧。”甘小寧連忙攔在兩人之間。
——
封於修覺得下榕樹村的道路是他見過最困苦的。
可通往白鐵軍的家一開始就是寬闊的土路，周圍的大山跟拐角的路邊緣就是幾十米的懸崖。
走了三四個小時後，寬路戛然而止，從車可通過的寬路變成了隻有兩人並排行走的小路。
“班長，小心點下麵都是懸崖。”甘小寧隻是看了一眼就臉色發白了，道路兩邊的鬆土還簌簌的往下掉。
封於修轉身看向身後的嚮導，“是直接翻過這些山嗎？”
嚮導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嘴裡叼著旱菸顯得遊刃有餘，點了點頭，“對的，一直順著路走就行了，後麵冇人了，隻有那個村子。等你翻過遠處那座山，再翻八個這樣的山後，就可以看見那個村子了，隻有十三口人。”
封於修接過甘小寧手中白鐵軍的盒子，深吸一口氣，“跟上我。”
說完封於修快步竄了出去，這樣繼續走明天才能到達，今晚要到深山老林裡麵過夜了。
“快跟上，來的時候營長說了，可千萬讓我們看好班長的。”
甘小寧急忙追了上去，白鐵軍活著的時候經常給他刷皮鞋，從白鐵軍的嘴裡甘小寧知道他的家在村子裡麵是不收人待機的。
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如果真的發生了他們預想的那種情況。
按照封於修的脾氣後果不可想象。
一旦封於修真的做出那種事，一切就都結束了。
嚮導愣了愣，“這群孩子倒也是厲害啊。”
說完中年人煙桿敲了敲鞋底追了上去。
身後的縣乾部跟武裝部的見狀咬著牙追趕。
他們剛剛拐過彎封於修他們已經消失在山巒的儘頭了。
“都彆歇著了，趕緊追！”
“領導啊，他們可都是當兵啊。”
“廢什麼話，這件事要是耽誤了，你就回家抱孩子去吧。趕緊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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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達七個小時的急速中，封於修他們終於趕在淩晨七點鐘到達了山坡。
在兩座大山下麵逼仄相夾的盆地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散落著十幾家微弱的燈光。
“後生啊，你們跑的真快啊，要不是我隔三差五的進出山裡，還真不一定能夠跟上你們。”
中年人氣喘籲籲地的靠著山壁豎起大拇指。
封於修深吸一口氣，“走吧，下去。”
——
“村長啊，這都從早上等了大半夜了，啥時候來啊。”
村子山坡上站著七八個村名抽著煙，身後是農婦坐在樹下互相納鞋底的場景。
“都彆吵，縣上來電話讓我們在這裡等著，那就有他的道理。”
村長的不悅讓身後的村民紛紛縮了縮腦袋，他們與世隔絕，思想還處於上世紀交公糧的場景中。
這裡冇電隻有山泉水，除了過年出去采購一些年貨外，根本不出去。
村長在他們眼裡那就是生產隊的隊長級彆的，在上世紀有糧票的時代，生產隊的隊長一句話可以判定一個家庭的存活。
因此，村長在這裡說句話比縣太爺都管用。
當然他們是見不到縣太爺的。
兩個抽著捲菸的村民回頭看向了身後，一個身材佝僂穿著上世紀民工衣服的男人跟穿著露出半截子棉花的婦人站在人群的最後麵。
很顯然他們兩個的地位在村子是最低的。
“這幾年我們對白愣子跟她的婆娘比以前好多了啊，縣裡讓白愣子一家專門等著，是啥事呢？難不成他的兒子升官了？”
“你這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要不然他們兩個候著乾啥？不就是他的兒子當兵了嗎？”
“都彆吵！”村長回頭喊了一嗓子，“白軍，張招娣你們兩個上前來站著，上頭是讓你們兩個等著，我們就是擺設了，來你們兩個上來。”
白鐵軍的父親急忙跑了上去嘿嘿一笑，“村長說什麼就是什麼。招娣快過來站著。”
女人低著頭走了上去，她能夠感覺到路邊站著的其他婦人偷偷笑她，他一家子從來都是被看不起的。
“來了來了，那好像是人！”村長突然喊了一嗓子，“都站好，領導來了！”
封於修逐漸的靠近村子，在距離村子一百米的時候，他清楚的看見這個村子的人。
“班長，要不等等吧，等後麵的那些乾部來了再說。”甘小寧站定膽怯的開口。
馬小帥也止步，“班長，我們怎麼跟老白的父母說啊。”
封於修麵無表情，“我去說。”
“班長班長。”甘小寧急忙拉住封於修，瞥了一眼遠處的村名急忙開口，“說是好說啊，嘴唇一張開就說了。可……你也看見了這裡多貧苦了，拋開其他的不說，這個村子裡麵多久纔會出白鐵軍這麼一個入伍的。這個打擊……”
“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有貢獻，白鐵軍的能力已經不可能會改變這裡了。”
封於修捧過白鐵軍的盒子，看著上麵覆蓋的國旗是這麼的鮮豔。
“來了來了都站好！”村長急忙喊道。
封於修走到村民一米處站定，身後甘小寧跟馬小帥緊張的站著。
“那位是白鐵軍的父母？”
村長愣了愣，果然是找白軍的。
“白軍，還愣著乾啥，冇聽見解放軍同誌的話嗎？”村長扭頭喊了一嗓子。
白軍立馬上前，小心翼翼的站在村長後麵低著頭。
封於修眯了眯眼睛，看來白鐵軍之前說的冇錯，在他入伍之前，他的一家人被這個村子集體欺負。
“伯父，是這樣的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封於修緩緩平方白鐵軍的盒子，“白鐵軍同誌在打擊海盜作戰任務的時候光榮犧牲了。”
此話一說，身後的甘小寧跟馬小帥兩人都不敢看白鐵軍父親的眼神了。
可幾秒鐘後，冇有預料到的哭喊跟哀嚎，反而很平靜。
白軍愣了愣，聲音充斥著拘謹小心翼翼的問道，“啥叫個光榮犧牲啊？”
村長也被愣住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了，扭頭喊道，“就是你兒子死了。”
這下子白軍聽明白了，頓時呆立在原地。
“幼兒啊！！！”張招娣哭著喊著撲了上去，雙腿一軟直接攤在地上嚎叫。
“伯母您起來，白鐵軍同誌作戰勇敢，無謂犧牲。他是我們的榜樣跟模範。您不要難過了。”
可從冇有念過書的老兩口哪裡聽的懂這個，隻知道他們的兒子死了，再也不會寫信了，也不會回來了。
而且這份哭喊的背後還有他們深深的恐懼，因為白鐵軍的母親是輕微智障的原因，他的腿腳也不靈光。
從小就是在村子被人看不起，好不容易白鐵軍爭氣讓他們擺脫了看人眼色的卑微。
現在一切都完了，農村冇有兒子是會被人隔三差五的欺負的，這是這個年代的特點。
養兒防老防的就是老了冇有男丁撐腰。
封於修抬頭環顧一圈，發現這些村名原本低著頭看白鐵軍父母的眼神變了。
“看來”
不多時，武裝部跟縣政府的領導趕到，在經過長篇大論的演講後，一道匾額被抬了出來。
上麵寫著：一等功勳。
“這是縣政府給你們的五千塊錢獎勵。”
看著被牛皮紙信封包裹起來的一疊錢，所有村民全都呆滯了起來。
“伯父伯母，這是我們部隊給白鐵軍同誌的津貼，一共一萬元整。”
接二連三的巨大財富讓白軍跟張招娣呆了呆，甚至封於修耳朵動了動，他聽見了這些村民壓抑急促的呼吸聲。
“他們守不住！”
這是封於修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這個年代萬元戶那都是縣裡麵的暴發戶了，更何況是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裡麵的。
這裡跟外麵的生活是兩個世界，他們的思維跟做事的方法還停留在計劃生育剛開始的年代。
所以村長纔是這個村子的最有權威的。
交代完畢後，將匾額掛在了白鐵軍家那扇根本不存在的大門上。
看著這個簡陋的不像話的存在，縣武裝部的領導皺起了眉頭，“這個存在加起來二三十多個人，是不是可以申請一下整體搬遷的計劃？總不能讓英雄的骸骨埋在這裡吧？英雄就要宣傳給群眾看，藏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縣領導點了點頭，“我們也打算落實這一點的，實在是太艱苦了。”
“那什麼，領導們啊，我們早飯要熟了，要不留下吃點？”村長擦了擦雙手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了，我們得馬上回去了，要不然天黑都下不了山。”
簡單的交代完畢後，領導們紛紛下了山。
在村子門口，封於修紋絲不動的站著。
武裝部的隊長見狀愣了愣，“老兵，還有事？”
封於修笑了笑，“有事，你們先走，我忘了給戰友親屬給東西了。”
隊長點了點頭，“你們快點吧，不然天黑了都下不去了。”
甘小寧跟馬小帥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臉色的不安。
封於修轉過身看向了被村民擁簇走進去的白鐵軍的父母。
“我給你們個機會，能不能把握就看你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