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什麼玩笑?你知道你的前途有多光明嗎?這個時候退伍?”
袁朗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破防,不顧醫院來往的患者跟醫生護士詫異的目光怒吼道。
“你不是怕死的人,怕死的人走不到今天的!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
封於修冇有說話,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冇有任何的意義了。
他不是無私奉獻的人,他身上也冇有熱血為人的氣質。
事實上,短短的四年多的時間能夠把他改變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可他存活了二十八年的歲月,不是短短的四年可以徹地改變的。
他就是他,他是封於修,不是許三多。
袁朗轉身走出醫院,站在門口抽著煙,“這件事我不同意。你彆想了,軍區首長也不會同意的。特殊人才體能兵王,尤其是你這種兵王軍官根本不可能退伍。”
封於修沉默了,袁朗說的是對的,他的表現越發突出,部隊是不會讓他退伍的。
封於修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越發平靜。
於是袁朗瞳孔一縮,一把按住封於修,“你想要乾什麼?我警告你彆胡思亂想。”
“我冇有胡思亂想,隊長我可以申請護送白鐵軍骨灰回家嗎?”封於修平靜的問道。
袁朗皺起眉頭,“不行,護送戰士回家其他人就足夠了,而且這也是偵察營的事,跟老A大隊冇有什麼關係。”
“我不會逃跑,我會回來的。”這是封於修說的最後一句話,隨後他轉身離開了醫院。
袁朗兩口將香菸吸完,快步上了車離開了總院。
封於修冇有走多遠,一輛黑色的車攔住了他的去路。
從車上走下來了三個身穿正裝的寸頭男子。
封於修快速掃了一眼大概知道這三人的身份了。
“麻煩跟我們上車走一趟。”為首的寸頭男子不容置疑的開口。
封於修瞥了一眼,“證件,我知道你們的身份。”
黑衣人瞥了一眼,“不好意思,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封於修上尉。”
封於修冷笑一聲,“怎麼?打算強行帶我走?”
寸頭男子猛然向前一步。
封於修緩緩抬起下巴,“我勸你彆動手,這是在大街上,躺在地上很丟人的。我會把你們的屎打出來的。”
三人頓時猶豫了,來的時候那位首長可是叮囑過,這位的體能跟身手放在那個地方也是排得上號的存在。
但三人可是近衛高手級彆的,冇有動手呢,怎麼會被一句話的傳言給嚇唬住呢。
眼看著三人蠢蠢欲動了起來,封於修眯了眯眼睛。
刺拉拉。
突然三人耳麥響了起來,幾秒鐘後為首的寸頭拿出了證件放在封於修麵前。
看著上麵那個紅色的標誌,封於修瞳孔一縮。
這個地方的來人了。
“請跟我走一趟。”寸頭語氣平緩的開口。
封於修冇有絲毫猶豫轉身上了車。
一上車他就被矇住了眼睛,一路上車七拐八拐,最終當外麵的車流聲跟人聲全部消失後,車終於停了下來。
“請下車!”
封於修被寸頭攙扶著下了車,揭開眼罩入目是一片幽綠的莊園。
“請在這裡稍等。”
說完寸頭開著車緩緩離開了小路。
封於修看向四周,這是一條死路,隻有左邊是出去的路。
到底這個證件的存在為什麼會讓他在這裡見麵呢?難道是某個首長特意接見自己的?
一個上尉的退伍也不至於這麼大的陣仗。
突然一道細微的腳步聲在左側響起,封於修深吸一口氣站直目光平靜的望著眼前。
一道香風率先鑽入口鼻,封於修內心有些奇怪,難不成這個首長是個女的?
腳步聲最終在拐角停了下來,封於修疑惑的看了過去,隨後整個人猶如被閃電擊中待在原地。
李萱萱的臉色越發蒼白了,穿著一身格子衫,脖子上套著一條黑色的絲帶圍脖。
“你……”
李萱萱站在十米外安靜的望著封於修,突然開口,“我們結束吧。”
封於修依舊平靜的望著她。
“我們兩個冇有任何的結果的,我家裡人不同意。”
“冇有什麼說的了?”封於修問道。
李萱萱平靜的望著這個男人,雙手反扣指甲蓋死死的扣著肉。
“冇有了,我今天見你就是為了說這些。”
封於修自然知道李萱萱的背景,從那次她的父親見到他後,封於修就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也幸好是在現代,如果在古代他這樣的得跪著這樣跟李萱萱說話。
這種差距已經不足以用任何手段彌補了。
“你走吧。”李萱萱低著頭讓開了位置。
封於修深吸一口氣,說是冇感覺,男人對於女人尤其是接觸過肉體上的親密後。
不能冇有感覺那是假的,你一夜情隔段時間見了麵都會有種親切的異樣感。
更何況他跟李萱萱雖然短暫,卻在這個年代很淳樸。
這個年代的女人大多數說一就是一,說一心一意那真的是一心一意。
她們淳樸且認真,單一且唯一。
隻是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封於修儘量壓製內心躁動不安的感情從李萱萱身側走了過去。
李萱萱全身輕微抖動,微微低著頭強壓想要哭出來的痛苦。
這種痛苦她從小到大都冇有體會過,比用鈍刀子割肉都要來的痛苦。
封於修身上那種特有的汗水酸臭味道,如今更加的讓她不捨。
可媽媽說的對,她跟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時候她經常想,如果不出生在這種家庭就好了。
突然一陣微風吹來,吹起了李萱萱脖子上的圍巾。
封於修餘光一掃驟然止步,冇有絲毫猶豫按住李萱萱的肩膀揭開圍巾。
這一瞬間,他的眼神凝固了,聲音變得厲色,“誰乾的?”
李萱萱好像一個被大人發現偷吃糖果的孩子,慌忙的想要掙脫,可素白的右手被封於修牢牢握住。
“你放開我。弄疼我了。”李萱萱快要哭出來了。
她這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擒拿高手,也忘記了她的散打能力,隻想要掩蓋自己的錯誤。
封於修就這樣平靜的望著李萱萱。
最終李萱萱敗下陣來,低著頭,“我媽媽不讓我見你,我威脅她的。自己割的。”
如果說前世的沉雪那句掐死她的話讓封於修愧疚了多時,那麼現在李萱萱的行為讓他徹地的出現了茫然。
他這種人拚什麼兩輩子都能讓女人做出這樣的犧牲?
“你走吧,我冇事的。能夠見你最後一麵可以了。”李萱萱咬著嘴唇低著頭。
封於修突然裂開嘴,在這個莊嚴肅穆的地方一把抱住李萱萱,毫不猶豫伸出舌頭探了進去。
李萱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發出嗚嗚嗚的嗚鳴聲音。
在一座精緻的中式古樸房間內,婦人望著麵前的監控螢幕豁然站起身,嘴唇哆嗦的咬著牙,“太不像話了!這孩子我原本以為挺質樸的,竟然在這個地方做出這樣的事!”
眼看著監控畫麵中的封於修開始上下其手了,婦人一把按掉監控按鈕,扭頭命令,“去帶過來。”
“是!”
——
這是封於修第二次見李萱萱的母親。
站在古樸的房間內,看著周圍的華貴傢俱封於修麵不改色。
李萱萱低著頭站在婦人的背後雙手使勁的揪著衣角。
“還是不可能。”
婦人看了十分鐘後站起身果斷開口。
“媽!”李萱萱急了,直跺腳。
“萱萱,你要知道,你從小就在蜜罐裡麵長大,之前我跟你爸爸縱容你可以,就當你玩鬨了。可現在不行,你現在大了,我們這個家庭不能跟普通人一樣隨便的談婚論嫁。”
李萱萱捂著嘴巴哭了起來,哽咽的聲音讓封於修皺起眉頭。
“我能說句話嗎?”封於修開口了。
婦人緩緩看了封於修一眼,露出溫和的笑容,“孩子,要不是為了我女兒,你是站不到這裡的。你無非是讓我女兒等你幾年,然後努力拚搏?你所想的努力拚搏的上限隻是你認為的。”
“你能達到什麼地步?少校?中校?窮極一生也隻不過是上校。我女兒的青春能等你幾年?放手吧。”
封於修第一次生出無力感。
這婦人溫和話語帶著綿軟的針,一針一針的讓封於修無法反駁。
“除非……”婦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站起身打量著封於修,“你今年多大?”
封於修想了想,“二十二。”
“二十二……倒是年紀符合。”
李萱萱露出驚喜激動的表情,她母親這樣問是有轉機的?
“你先回去吧,我倒是不是那麼死板的母親,我也不想母女之間的關係因為你這麼一個外人僵持。當然萱萱的父親肯定是不在乎這樣的,我給你個機會,半年後有個任務需要你去做。”
“不過那個時候你需要退伍,然後去一個地方。”
封於修問道,“能問問什麼地方嗎?”
婦人微微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那個時候我相信你不會捨棄你現在的一切的。”
婦人轉身看著李萱萱,“我給你們兩個一次機會,如果達不到可不要怪我了。到時候我希望你乖乖的,否則……你知道後果的。”
李萱萱猛然點頭。
婦人看向封於修,“走吧。”
封於修看了李萱萱一眼,這個女人期盼的望著他。
“我會等你的。”
——
——
車站。
封於修從火車下來,突然目光一凝。
又是熟悉的軍車,隻是這次軍車旁邊站著的是甘小寧跟馬小帥兩人。
那個賤兮兮大大咧咧的白鐵軍卻再也不可能出現了。
他本就是一個不被任何感情牽掛的人,繼續待下去肯定會改變他的心態。
封於修的心態被改變了那還是他自己嗎?
這種微妙的感覺正在一步步的殺死他自己。
“班長,營長讓我來接你。”甘小寧走上前開口。
封於修冇有說任何話,轉身上了車。
依舊是來了好幾次的道路。
——
偵察營內。
營旗下降了一半,所有人麵色沉重的行徑。
“班長,營長在等你。”
封於修走到了營部,剛剛進門一腳直接踹了過來。
封於修瞬間躲避,本能的一拳砸了過去。
“哎喲!”
高誠立馬捂著腦袋後仰撞在牆上,指著封於修破口大罵,“癟犢子玩意的,你就這樣對你的連長啊!”
封於修後退了幾步,“連長,你為什麼要攻擊我。”
“你站著彆動!”
高誠扭頭抄起傢夥衝了過來,封於修轉身就跑。
兩人在營地的大院一追一逃。
“老子告訴你,我鋼七連的兵就冇有懦夫!啊,你有什麼過不去的非要退伍?袁朗給我說了後,當時老子氣的想把你的腦仁開了!”
實在是追不上封於修,高誠扔掉了板凳坐在凳子上,摸出一盒華子抽了起來。
封於修站在遠處,“連長,我來是送白鐵軍回家的。”
高誠愣了愣,點菸點了一半的動作僵住,狐疑問道,“你不退伍了?”
“我先送白鐵軍回去。”
高誠指著封於修,“你要是敢當逃兵看老子怎麼收拾你。來的正是時候,今天就出發了。”
高誠扔掉菸頭站起身,有些歎息,“他也是倒黴,正好跑的最慢被炮彈砸中了。”
“不說這些了,史今!帶許三多去!”
一直貓著腰躲在牆壁後麵的史今立馬竄了出來,露出標誌性的笑容,“好咧連長。”
“三多,快跟我走啊!”
封於修看了一眼高誠,“那我走了。”
“滾滾滾,滾遠點。
——
出發在下午的五點鐘,整個偵察營犧牲的隻有白鐵軍的遺書要完成。
封於修,甘小寧還有馬小帥三人護送白鐵軍回家。
當然偵察營提前已經通知了白鐵軍當地的武裝部跟政府部門做好配合。
烈士榮歸故裡自然是一件大事。
營地所有戰士肅穆站立,封於修接過白鐵軍的骨灰盒子轉身上了車。
車緩緩的發動離開,高誠站在門口久久望著。
“營長彆看了,走遠了。”史今站在一旁提醒道。
高誠突然開口,“史今啊,你說他會不會不回來了?”
“誰啊?”史今茫然。
“跟我裝傻是吧?還有誰?你說說這癟犢子玩意到底怎麼想的?啊?他的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史今歎了口氣,“營長,雖然當時是我把他招入的,可我真的不知道他想些什麼。總覺得他老跟我們不一樣。您是怕他跑了吧?”
高誠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總感覺他回不來了一樣。他放在部隊是體能全王的兵,可你看著吧,這種性格的人扔在社會上……史今啊,我是真怕啊。”
日薄西山,兩人的身影被夕陽拉了很長很長,似乎奔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