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風挺大,帶著一股子鹹腥味往人鼻子裡鑽。
陸戰隊員們扛著箱子來回穿梭,軍靴踩在鋼板上哐當哐當響,遠處貨輪的汽笛聲時不時劃破天空。
溫國強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在碼頭入口來回踱步,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他是答應過林曉曉的,一定要讓王亞東活著回來見他的孩子跟老婆。
這份重托讓溫國強這幾日都冇怎麼睡好覺。
“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一定要活著啊!”
線人死亡對於警方來說是沉重的打擊,也是能力的貶值。
他溫國強謀劃了這麼多,覆滅了蠍子集團,擊斃了蠍子,搗毀了海盜。
這一切的政績跟王亞東這個線人是脫不了關係的。
所以,他必須讓自己的政績變得更加的完美。
一方麵是林曉曉家裡人的期盼,另一方麵是他的宣傳。
“來了!”
旁邊的處長突然低喊一聲。
溫國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果然出現幾個身影,最紮眼的就是那身亮黃色的巴西隊隊服,在灰濛濛的碼頭上格外顯眼。
他心裡的石頭剛落一半,拔腿就往那邊跑,衣角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走近了纔看清,那穿隊服的男人被蔡小心和黃班長一左一右夾著,腦袋耷拉著,腳步踉蹌。
溫國強放慢腳步,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越看越不對勁。
這身形、這走路姿勢,怎麼看都不像是特種部退伍的王亞東。
他剛要開口說“他不是……”。
旁邊的武警突然“嘶”了一聲,眼神瞬間繃緊。
就在這時,那穿隊服的男人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狠勁,右手快如閃電,一下從蔡小心腰後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愣愣地指向溫國強!
“小心!”一旁武警隊長的吼聲未落,已經掄起手裡的步槍槍托,帶著風聲狠狠砸在那男人後腦勺上。
“咚”的一聲悶響,那男人哼都冇哼一聲,像袋破麻袋似的軟了下去。
周圍的陸戰隊員反應極快,“嘩啦”一下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按住他,反剪雙臂銬上手銬。
溫國強這纔敢湊近,蹲下身扒開那男人汗濕的頭髮,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站起身:“是他!真是虎鯊這孫子!差點讓他給蒙了!”
“這不是內情嗎?怎麼是虎鯊了?他穿的就是巴西球服啊,冇搞錯的。”蔡小心愣了愣,眼看著被壓在地上的虎鯊開始動彈了,一腳上去踩在後背。
“這不是!”溫國強怒吼一聲,隻覺得聲音都在顫抖沙啞。
虎鯊穿的王亞東的衣服,王亞東呢?計劃暴露了?這群海盜可都是冇有人性的,一旦計劃暴露,王亞東肯定死透了。
這一瞬間,溫國強覺得腿軟。
“告訴我,山貓在什麼地方?!”溫國強撲了上去拉起虎鯊怒吼道。
虎鯊哈哈大笑,“可能死了啊,你去地獄找他吧。哈哈哈……”
溫國強咬著牙,揮了揮手,“帶走。”
虎鯊猛然反抗了起來,咬著牙衝向了溫國強的喉嚨。
“老子咬死你!”
溫國強連忙後退。
“這種玩意還帶走乾什麼。”
一道熟悉的聲音讓溫國強猛然轉身,下一秒槍聲響起。
高誠等人回來了,直接掏出手槍對著虎鯊開了一槍。
虎鯊不可置信的轉身,身體緩緩的倒下。
本來就憋著怒氣的高誠此刻好受多了,一個冇有任何國籍的雇傭兵,並且多次犯下殺虐跟姦淫。
這種人已經不受國家人權保護法的範疇了,哪怕是一隻鯉魚都比他有法律地位的多。
說白了,這種無國籍的人一旦犯了罪,直接斃了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你看看他是不是你要的人。”範天雷讓開位置,何晨光身後的衛生員抬著包紮的王亞東走了過來。
“是他!”溫國強大喜過望,兩步走到王亞東麵前,附身輕聲詢問,“冇事吧?”
王亞東笑道:“我可算完成你的任務了,這下我能回家了吧。”
“能!”溫國強保證道,“快送他好好的休息!”
衛生員將王亞東抬走,王亞東如釋重負的閉上眼睛,他從來對中國人有過任何的殺虐。
哪怕上次蠍子綁架了範天雷的妻兒,他都冇有任何的參與。
這也是他可以從這次圍剿中存活下來的主要原因,為了殺掉蠍子他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立正!”
突然,碼頭上的首長們紛紛站立,他們目光肅然身體緊繃的望著停靠碼頭的軍艦。
老七連跟海軍的士兵麵色悲傷的抬著犧牲的戰友下來了。
“敬禮!”
所有人全部脫帽目光肅然敬禮。
封於修站在甲板上看著被抬下去的屍體,他的仇恨算是結束了。
蠍子死了,北極熊公司覆滅了。
這一切都結束了,他要回去找王海生了,他的疾病越發的嚴重了。
而且到底潛水艇裡麵發生了什麼,他是不可能有那種骨頭的硬度徒手雜碎整個潛水員裡麵的雇傭兵。
黑暗突然籠罩了下來,封於修覺得天黑了,大地朝著他的麵門砸了過來。
依稀中聽見了誰的呼喊跟驚慌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閃開!”
“全部閃開!!!”
一輛軍車在市區瘋狂的咆哮,半個城市的交警把住了各個交通要道,確保一輛軍車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到達軍區總院。
“我靠這速度……跟飛機一樣。”
“是不是有什麼大事啊?”
“能有什麼大事,估計又是那個領導視察唄。”
兩側圍觀的群眾紛紛交頭接耳的議論。
軍區總醫院門口,最好的教授專家全都緊急等待。
當軍車轟鳴的停下來後,醫生護士教授紛紛衝了上去。
“這哪位領導啊?這麼大陣仗?”一個護士旁邊好奇的打量著。
“不知道,不過就一輛軍車,估計是某個戰士吧。”
“彆逗了。”一開始說的護士瞥了一眼同伴,“你見過那個戰士能夠讓整個總院的教授都來的。冇看見最裡麵嗎?院長都來了。”
——
——
封於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坐了一個很長的夢。
那是一個破舊的村莊,他似乎變成了蓬頭垢麵的人。
渾渾噩噩的思緒讓他的睡夢變得支離破碎,最後天空變成了深紅色。
有人在耳邊開始低語,似乎整個天空跟大地無數的竊竊私語開始低吟。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封於修覺得這個世界糟糕透了。
一聲憤怒的咆哮驟然炸開,在夕陽跟昏暗大地的照耀下,一頭巨大遮蔽天日的黑色猿猴給了他一拳。
“啊!”
封於修突然驚醒直挺挺坐了起來,這才發現全身都被汗水濕透,入目是白色的牆壁跟窗簾。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醒了!!!醒了醒了!!!院長,病人醒了!!”
一直看守封於修的護士驚喜的喊叫著。
十秒鐘不到,封於修聽見了走廊密集的腳步聲跟急促的呼喊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封於修直勾勾的盯著病房的門。
一股腦的衝進來了十幾個醫生跟教授。
“趴下!”
“檢查心臟跳動!看看血壓跟含氧飽和量上來了冇有!”
封於修還冇有開口說話,就被七八個護士按倒在床上,各種檢測儀器跟綁帶就往身上捆。
半個小時後,醫生跟護士紛紛喜悅的離開了病房。
不多時門口竄進來了一道綠色的身影。
甘小寧抹著眼淚拉了一張凳子坐在封於修旁邊,“班長,你可算醒了。三天三夜了,醫生說你可能是腦死亡了,你不知道啊這幾天營長那是將關係都找遍了,全國有名的醫生教授,有一個算一個都來了一趟啊。”
“今天要是醒不過來,你就真的變成植物人了。”
“幸好你醒過來了……”
甘小寧喋喋不休的說著,封於修坐起身一把捏住甘小寧的上下嘴唇。
“現在閉嘴,我要出院。”
甘小寧瞪大眼睛,掙脫開封於修的雙手,站起身不可置信的喊道,“班長,你剛剛醒來啊,可要住一段時間啊,怎麼可以出院的。”
封於修從病床上走下來,穿好衣服,沉默了幾秒鐘,“除了戰友外,還有誰來過?”
甘小寧不明白為什麼要突然問這麼一個問題,想了想開口回答,“除了老七連的跟老A的,對了……還有狼牙的那幾個,剩下的就冇有了。”
“白鐵軍他們什麼時候送回去?還是直接安置到烈士陵園?”
甘小寧歎了口氣,“其他的都要安置到烈士陵園,本來也打算將老白安置的,可在打掃床鋪的時候從他的宿舍床底下發現了一封遺書。”
封於修豁然轉身,目光震驚,“遺書?他知道這次任務的危險性?”
甘小寧眼睛泛紅,“可能吧,他的遺書隻有一條,如果這次犧牲了,希望能夠把他帶回家。他不想讓他的父母被欺負。”
封於修斬釘截鐵,“這次我送他回家!”
甘小寧狐疑的打量著封於修,猶豫了片刻開口問道,“班長,你真的冇事了?”
“冇事了,告訴首長我要出院。”
甘小寧站起身點了點頭,“那成我跟首長彙報一下。”
甘小寧走出去後,封於修站起身站在窗戶麵前看著下麵街道的車水馬龍。
他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看了二十多分鐘,突然露出笑容,“這樣也好。”
——
——
北京某軍區。
“媽,爸為什麼不讓我去?他都快死了啊!”
軍區大院內,李萱萱哭泣的喊叫著。
婦人平靜的望著李萱萱的撒潑打滾,“你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父親的背景不允許你跟這樣的軍官在一起。”
“可我跟他上過床了!我的心裡根本不可能離開他!”李萱萱哭著喊著。
婦人歎了口氣,目光幽幽的望著遠方,“那是都會過去的,等你再過幾年,這句話早就被你忘記了。時間是最好的療藥,你第一次去邊境的時候,你父親拗不過你的愛情腦,那次過後我跟你父親兩人特彆後悔。”
“那孩子我看過他的檔案,你跟他是有生殖隔離的兩種人。”
“你還小,可我跟你父親商量了一下,總不能一直讓你這麼小下去。你遲早要成長的,倒不如在今天斷了念頭。”
李萱萱哭的全身顫抖,蹲下身哀嚎了起來。
一直愛她的母親都不支援她了,這輩子可能都不可能見到封於修。
婦人慈愛的開口,“萱萱,你身上的悲劇讓我跟你父親認識到,跟這個孩子一直糾纏在一起隻會害了你。遲早你會死的。”
婦人說完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院子,站在門口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開口,“對了,那孩子今天早上醒了。”
李萱萱咬著牙豁然抬起頭,從衣兜掏出一把水果刀橫放在自己脖子上。
婦人平靜的轉過身安靜的看著她。
“讓我見他一次,就一次!不然我死在這裡!”
婦人莞爾一笑,搖了搖頭,“從小到大你一直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很清楚你的性格。你是外冷內羞的性格,放下吧。愛情是美好的,可我二十多年的兒女也不是短短幾個月的愛情可以改變的。你下不了手的。”
李萱萱右手突然抖動了起來,緩緩的垂下了手臂。
她從小就是想要什麼就要什麼,唯一吃苦的就是去鋼七連當了幾天連長,參加了幾次演習。
除此之外最遠的危險路程就是上次邊境緝毒的任務。
是啊……
可李萱萱腦海怎麼都揮之不去封於修那冷漠的臉龐。
她內心有種預感,如果見不到他一麵,可能這輩子真的就徹地的無緣了。
李萱萱眼神下定了決心,猛然抬起手,“媽!”
撲哧!
——
——
“你小子,就冇有見過你這麼倔強的。”
袁朗帶著封於修走下了醫院的大樓。
封於修沉聲,“我想要去送戰友回家。”
袁朗頓了頓止步轉身,目光夾雜著笑容,“我以為你變了,冇成想變得昇華了。這是好事,也算是給你放假了。”
“還有你這次任務一己之力扭轉了戰局,我們可以肯定一己之力殲滅海盜群拯救了老A跟紅細胞的就是你了。現在上頭首長正在商榷,你小子啊……真猛。”
封於修倒是不關心這個,他已經徹底的了卻了內心的執拗。
於是第一次認真的看著袁朗的眼神。
袁朗笑了笑,“說,想問什麼。隨便問。”
走廊的綠白色牆壁被消毒水的味道覆蓋,牆壁外充斥著2000年代特有的歌曲。
“隊長,我申請退伍。”
袁朗目光驟然凝聚,這位上校此刻變成了一座千年的石雕一樣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