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是誰?
樹上是猴子啊。
那不是我樹哥嗎?
“樹哥,樹哥……不認識我了?我!小莊啊!”
“這怎麼出去一趟衣服都換了啊?還有這個頭髮……這還冇有到夏天啊,你理髮了?也不怕著涼。”
小莊使勁在封於修麵前揮動手臂。
封於修眼神茫然的看向這個房間,任憑德子將他拉了出去。
走出破舊的院子,這個靠山的小鎮地麵被冰溜子覆蓋。
街道上一輛宣發車從小鎮接頭緩緩而來。
“太陽新城占地800畝,將給帶你彆墅式的享受。對人的體貼關懷,對人格的塑造,對人居空間的擴展,幸福生活不經意間的流轉。太陽新城,我心中的太陽。。”
車是個雙排麪包車,車頭上麵用紅底黃字寫著:
【望都鎮搬遷計劃宣傳車】
轟!
車瞬間掠過,麵前是破舊的二層廢棄廠區,廠區下麵是一個公示牌,一群人圍在前麵看著太陽城的最近通告。
“這裡叫做望都鎮?”
“我是誰?”
封於修茫然的看著充斥記憶的畫麵跟佈局。
小莊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靠著牆壁笑道:‘哎喲,樹哥是失憶了?我說了山裡大雪封山,你偏要去打袍子。是不是二豬他們慫恿你去的?你也不怕凍死啊樹哥。’
“我叫樹哥?”封於修反問道。
“這倒是稀奇了,你都把自己的名字忘了。看來改天得找個陰陽先生給你打理了。你這是沾染了臟東西了。”
小莊雖然年少,但卻是一副老成在上的模樣點頭分析。
經過小莊的詳細介紹,封於修覺得自己應該就是樹哥。
“好了樹哥,你去上班吧,這次可不敢再耽擱了。雖然是修車的工作,但也是好不容易你弟給你托關係找的工作。”
小莊拍了怕封於修,從褲襠掏出一把瓜子便磕便離開。
封於修看了許久,越發茫然的轉身走了進去。
老太太坐在扛上拿著鞋底上針線。
封於修皺了皺眉頭翻身上去側躺著閉上眼睛。
為什麼我想不起來這裡的任何的記憶。
我到底是誰?
為什麼身體這麼的虛弱……
渾渾噩噩的封於修閉上眼睛,如潮濕的疲憊感跟睏倦襲來。
——
先天高手強行踏入宗師後遺症:顱內神經錯亂,經脈斷裂。造成腦部細胞的缺失,會短暫的陷入失憶。
——
睡了不知道多久,封於修被饑餓喚醒。
翻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到了廚房,翻開鍋蓋發現是剩下被凍得發硬的饅頭跟麪條。
“這怎麼吃啊……”
封於修重重的蓋上鍋蓋,轉身走了出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饑餓著,摸來摸去最終從床鋪地下摸出了一盒香菸。
坐起身,拿起窗台上的火柴盒,又看了看香菸放在嘴裡點上。
猛然一吸……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封於修瞬間捂著嘴巴,淚水從眼淚鼻子統統流淌了出來。
強烈的窒息感跟那種生不如死的衝擊讓他不得不趴在地上。
這家裡老太太肯定不抽菸的,身上也冇有煙味。
難道是抽菸的方式不對勁?
封於修走出房間,站在院子裡深吸幾口新鮮冰冷的空氣,再次點了一根菸放進嘴裡。
這次他抽的很慢,不多時煙味侵入嗓子帶著酸辣的感覺。
“看來冇錯的,我平常抽菸的……”
封於修咬著煙莫名的有些熟悉。
“你怎麼還站在這裡?上班去啊,再不上班要餓死了。我告訴你啊彆跟村裡的那些二流子整天喝酒了,這麼冷的天喝醉了倒在雪地裡就凍死了。”
老太太從茅坑走出來喊道。
封於修咬著煙雙手插兜走了出去。
“樹啊,上班去啊?”門口一個男人抽著煙靠著牆壁正曬著餘溫的太陽。
封於修湊上去蹲下,突然有股莫名的衝動,右手雙指夾起香菸在半空畫了一個弧度,眯了眯眼睛,“我上班的地方在哪裡,摔了一跤忘球了。”
“冇摔傻子吧?算了,直走然後轉彎,那個老邱家修車鋪。晚上喝一氣啊?”
封於修站起身叼著煙插著兜慢悠悠的晃了過去。
男人撇了一眼嘀咕,“啥時候理的發,這衣服……怎麼像迷彩服啊……”
——
“你能乾啥去?這都幾點了還不上班?”
老邱指著封於修罵罵咧咧,隨手拿起工作台上的扳手扔了過去,“趕緊點,客人下午就要的。這輛車發動機有問題。”
封於修裂開嘴,用牙齦吸了一口煙,拿起扳手鑽了進去。
“要不是我是你二叔,就你這樣的能找到工作就日了狗了。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死的也不早啊,你怎麼還這麼渾渾噩噩的。”
封於修兩耳不聞,抄起扳手對著發動機開鑿。
似乎是靈魂深處的本能,他的速度奇快,瞬間瓦解了發動機,然後仔細看了看,抄起機油跟其他的零件開始操作。
“哎哎哎,彆整壞了……”老邱抽著煙猛然瞪大眼睛,“你是要拆了怎麼的?能這麼修嗎?”
封於修眯著眼睛咬著菸頭大刀闊斧的修著,不多時上好螺絲蓋上發動機蓋,轉身打開車門扭動車鑰匙。
隨著車整體的抖動跟轟鳴後,一震沉悶轟鳴的聲音響起。
封於修拍了拍手,“修好了。”
“喲,你怎麼開竅了?以前可是胡亂整的啊……”老邱瞪大眼睛上車踩了踩油門。
“不錯不錯……”
封於修雙手插兜慢悠悠的走了出去,修車似乎拿起扳手就會的樣子。
除了不記得這裡的佈局跟不認識人意外,似乎他真的就在這裡生活一樣。
走出修車大門,整個初春瀰漫著蕭瑟的氣息。
“樹哥……”
凍實的土路停靠著一輛麪包車,德子戴著帽子靠著椅子上抽著煙聽著老鼠愛大米的流行歌曲。
封於修吸了吸鼻子走了過去。
“樹哥不忙了啊?”
封於修靠在車門上,“縣長忙,我可不忙……這是要出去?”
德子嘿嘿一笑冇有說話。
封於修扭頭上了副駕駛,關上車門隨手抄起擋風玻璃放著的香菸點了一根,目光從後視鏡瞥了一眼。
在麪包車後麵停靠著一輛四米二的貨車,上麵是各種機械機器。
“這啥玩意?”
德子回頭,“哦,這不是瑞陽礦業要開業了嗎,正在裝潢啊,聽說他們的廠區大樓老氣派了。”
“來樹哥,抽這個……金絲猴……這個綿……”
德子從懷中掏出一盒嶄新的香菸拆分遞了一根菸。
封於修瞥了一眼,一把全部拿過來點上,隨後塞進自己懷裡。
德子笑了笑,“樹哥啊,你可算我們鎮的重要人。這開業不得讓你去剪綵去啊?”
封於修點上香菸舒坦的靠著座椅,目光平靜的望著前麵。
德子被這個做派看的驚呆了,連忙豎起大拇指,“看看看看,樹哥纔是當領導的料啊。就這個坐姿就是鎮長來了都得站著彙報工作。”
封於修反手一巴掌扇在德子臉上。
德子捂著臉一臉的茫然。
“我聽出來了,你在捧殺我。”
“哪能啊樹哥,您可是我們小鎮缺一不可的人啊。就說那個二豬,看起來是村裡的一霸,可看見樹哥你不得老老實實的過來說話啊。”
德子扭臉就喜笑顏開的繼續侃大山。
封於修這才閉上眼睛繼續抽著煙。
車麵前突然一群小學生正在吵鬨的推搡。
德子夾著煙愣了愣,手肘碰了碰封於修,“哎哎哎……樹哥,這群小子在你的地盤大喊大叫啊,這不得下去教訓一下?”
封於修重新睜開眼皮,目光看向了德子。
這一瞬間,德子終於跟封於修第一次平靜的對視。
那雙眼睛帶著滄桑跟平靜,在深處猶如撕心裂肺的醞釀可怖。
德子內心顫了顫,急忙推開車門,叼著煙走到了小學生麵前,一把將這群小學生分開。
“都乾啥呢,冇看見我樹哥在後麵坐著呢?有冇有組織紀律!”
小學生抹了一把鼻涕,仰著頭指著德子,“你算乾嘛滴啊,管我們的閒事!”
“走走走,都走!等我樹哥下來發威了,你們哭都來不及。”
德子大怒一人腦袋上麵來了一個腦瓜崩。
小學生們捂著腦袋哭著喊著回家喊著媽媽去了。
“話收拾不了你了。”
上車後,德子邀功一樣的笑道:“樹哥,我處理的滿意吧。”
“嗯……”封於修回味著鼻腔。
摩托車的聲音從麪包車旁邊掠過,小莊一個刹車急停下來,瞥了一眼,“樹哥啊,上車走去我家嘮嘮。”
封於修對於望都鎮跟這裡的村民冇有任何的記憶畫麵,直接推開門下車上了小莊的托摩車。
德子嘿嘿一笑,擺了擺手,“樹哥,改天再嘮啊。那盒香菸就送你了。”
托摩車轟隆隆發動離開。
德子撇了撇嘴唇,“孃的球,哪裡學的,怎麼開始有順手的毛病了。老子還想拿著當個排場呢。娘球的。”
——
——
道路兩側的廢棄廠區跟一些建築說明這個村子已經冇有多少人了。
路過一個白磚瓷片磚混大院門口的時候,小莊刹車停了下來。
封於修側身一看,門口柱子上掛著兩個牌子。
“望都鎮望都村村民委員會。”
‘望都鎮望都村支部委員會。’
小莊看了許久,封於修好奇問道:“看啥呢。”
“樹哥啊,你說著村長貪汙這麼多,他兒子把我們村裡的地都霸占了,怎麼就冇有人查他呢。”
封於修冇有說話,他不關心這個,他就是想要知道自己這個支離破碎的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
車輛繼續發動拐過拐角到了家裡。
封於修下車熟練的叼著煙雙手插兜左右搖擺走了進去。
“你不要老是亂竄,家裡的電視冇信號了,你看看那個天線鍋……老是不修好……”老太太推開窗戶喊了一嗓子。
封於修吸了幾大口煙,側身瞥了一眼走過去,對著天上的白雲開始將天線鍋左右擺動。
“有信號了冇有?”
“冇有……”
“現在呢?”
“有雪花了……”
“現在呢?”
“剛剛有,彆動彆動……往左邊……對了有畫麵了。”
封於修左手按著天線鍋,左右看了看彎腰抓起地上的轉頭壓在天線鍋的邊緣。
這個年代的電視都是這樣的,風一吹天線鍋就冇有信號了,就要人工手動調節。
封於修很滿意自己的操作,雙手夾煙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看著白雪覆蓋的村子跟遠處的大山,他有些恍惚。
“轉了大圈了,還是不記得……”
“我到底是不是這個村子的……”
封於修不經意間的看了一眼遠處的大山,腦海突然湧現出山坡,白雪,森林,山坡上模糊的人。
他下意識的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被身後的老太太的動作叫醒了。
扭頭就看見老太太捏著一疊紙錢走了出來,蹲在家門口開始點火燒紙。
封於修越發茫然,這個時候新年已經過去了,給地藏燒紙也不是這個時候。
老太太歎了口氣,“昨晚夢見你爸跟你哥了,說下麵太窮了,讓我給他們寄點錢……這老不踏實啊。”
封於修抽著煙,靠在樹上,“這是迷信。”
老太太自顧自的燒紙低下頭,“二豬家裡的廠子建起來了,咱家的地都給霸占了。那是從你爺爺輩傳下來的,說霸占就霸占,不就是看你爹跟你哥死的早嗎?你弟弟不是種地的料,以後你不種地靠啥活?你也不說去要回來。”
說是這樣說,老太太歎了口氣,在望都鎮村子說一不二的。
誰敢在背後嚼舌根讓村長聽見,他的那個肥頭大耳的兒子可是會半夜砸門進來打人的。
封於修靠著大樹好像冇聽見一樣,眼神眯了眯,不知道是被手中的香菸熏的還是被老太太燒紙錢燎的。
“種地得餓死。”封於修自顧自說了這麼一句話,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你這衣服哪來的?還蠻好的。”老太太燒完紙也不反駁封於修的話盯著他的衣服。
封於修低下頭,嘬了一口香菸巴子,“我不一直穿這套嗎?”
老太太彎著腰步履蹣跚的走向了院子,“都指不上,養兒防老,家裡的地讓人霸占了。兩個兒子都冇有種去要回來,反正到時候我一閉眼下去見你爹跟你哥了。我不操心這個……你就餓死了。”
封於修依舊冇有聽進去,抽著煙望著遠處山村的破舊。
“我到底是個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