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時,瑤安堂的藥香漸漸淡了,隻剩下後院柴房裡隱約傳來的鐵鏈拖地聲,“嘩啦——嘩啦——”像冤魂在暗處磨牙。蘇瑤剛把最後一本醫書合上,窗欞忽然“哢噠”響了一聲,輕得像落了片雪花,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她指尖瞬間按住桌下的淬毒匕首,墨色的刀鞘在油燈下泛著冷光,映出瞳孔裡驟然繃緊的弦。
“青禾睡了?”她壓低聲音問,眼角的餘光瞥見窗紙上映出個模糊的黑影,比尋常家丁高大半個頭,肩背繃得像拉滿的弓,手裡似乎還握著兵刃,輪廓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芒。
隔壁隔間傳來青禾均勻的呼吸聲,像微風拂過麥田,顯然已經睡熟。蘇瑤緩緩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腳步聲輕得像貓爪落地。腳底板觸到地麵的寒意,讓她混沌的睡意瞬間消散,靈台清明如洗。她記得慕容軒送的匕首淬了見血封喉的“牽機引”,那毒液是用七種毒蟲熬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隻需劃破對方油皮,三刻鐘內必氣絕身亡——此刻倒成了最好的防身利器。
黑影似乎不耐煩了,隻聽“嗤啦”一聲,窗紙被劃破個窟窿,一支淬了藍汪汪毒液的弩箭破空而來,箭尖帶著風聲,直直射向床頭!蘇瑤早有防備,腰身像柔韌的柳枝猛地側擰,弩箭擦著她的肩頭飛過,“釘”地紮進木柱,箭尾還在嗡嗡震顫,箭桿上的藍毒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側身避開的瞬間,她手腕翻轉,匕首“噌”地出鞘,月光順著刀刃流淌,映出她眼底的寒芒,像淬了冰的刀鋒。
“看來蕭逸背後的人,等不及要滅口了。”她冷笑一聲,反手將匕首擲向窗外。隻聽一聲悶哼,窗外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緊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聲,至少有三人以上,鞋底碾過碎石的響動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蘇瑤迅速點亮油燈,抓起牆角的藥杵——那是用千年黃楊木做的,分量足有三斤,掄起來比刀劍更趁手。剛推開房門,就見兩個黑衣蒙麪人踹開前院大門,門板“哐當”砸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他們手裡的鋼刀在月光下閃著凶光,直撲過來,刀風裹挾著殺氣,颳得人臉頰生疼。
“拿下活的!”其中一人低喝,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顯然用藥物改變了聲線。
蘇瑤不退反進,古武心法在丹田流轉,腳下踏著“踏雪無痕”的步法,身形飄忽如鬼魅。側身避開迎麵劈來的刀,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對方手腕,指腹發力按住他的脈門,右手的藥杵帶著風聲,狠狠砸向他的肘關節。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像樹枝被生生折斷,那人慘叫著鬆開刀柄,鋼刀“噹啷”落地,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她順勢奪過刀,手腕翻轉,刀刃已架在另一人頸間,動作行雲流水,正是古武絕學“驚鴻掌”的變招“靈蛇纏腕”。
“說,誰派你們來的?”蘇瑤的聲音冷得像冰,刀刃已經劃破對方的皮膚,滲出細小的血珠,在蒼白的頸間格外刺眼。
蒙麪人梗著脖子不說話,腮幫子卻悄悄鼓動。蘇瑤眼神一凜,看穿他要咬舌自儘的企圖,左手快如閃電般探過去,食指中指併攏,精準點在他的下頜穴位上。那人頓時牙關痠軟,想咬卻咬不動,眼裡閃過一絲驚恐。就在這時,他忽然從懷裡摸出個煙霧彈就要擲出。蘇瑤早有防備,抬腳踹在他胸口,同時側身翻滾躲開煙霧,落地時恰好踩住他的手腕,又是一聲骨裂的悶響,煙霧彈“咕嚕嚕”滾到牆角,冒出陣陣白煙。
第三個刺客趁機從屋頂躍下,手裡的軟劍像條毒蛇,帶著破空聲直刺蘇瑤後心。她猛地矮身,軟劍擦著頭皮飛過,削斷幾縷髮絲,落在地上。藉著這一蹲的力道,她旋身掃腿,動作快如旋風,正踢中刺客膝蓋,“哢嚓”一聲,那人踉蹌著後退幾步,撞翻了藥櫃,無數瓷瓶摔在地上,藥粉混著水漬漫了一地,空氣中頓時瀰漫著當歸、黃連、麝香的混合氣味,刺鼻又詭異。
“點子紮手!撤!”剩下的刺客見勢不妙,虛晃一招就要跳牆逃跑。蘇瑤哪肯放過,抓起地上的銀針盒,屈指一彈,三枚銀針帶著破空聲,精準釘在他的腳踝穴位上。那是她根據人體經絡圖苦練了三個月的“透骨針”,專打運動神經。那人腿一軟摔在牆根,抱著腳踝慘叫,被及時趕來的趙虎按住。
“小姐您冇事吧?”趙虎帶著鏢師們衝進來,手裡的樸刀閃著寒光,他們身上還帶著酒氣,顯然是從隔壁酒肆趕過來的,“屬下聽到動靜就趕來了!”
蘇瑤搖了搖頭,用匕首挑開被擒刺客的麵罩——竟是張陌生麵孔,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看著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軍中出身,因為那雙手掌上佈滿了老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她忽然想起慕容軒說的“官員與江湖勢力勾連”,心頭猛地一沉,像壓了塊石頭。
“搜身。”她吩咐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鏢師們迅速在刺客身上摸索,從懷裡掏出塊玄鐵腰牌,上麵用金絲嵌著個“暗”字,邊緣還沾著些乾涸的血跡,已經發黑。
“這是……暗衛的腰牌?”趙虎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樸刀差點掉在地上,“難道是宮裡的人?”
蘇瑤捏著腰牌,指腹摩挲著上麵的紋路。這腰牌的樣式古樸,邊緣刻著雲雷紋,絕非普通暗衛所有,倒像是……她忽然想起前世父親書房裡見過的密檔,據說先帝時期有支秘密衛隊,名為“影衛”,專門替皇室處理見不得光的事,腰牌上就刻著類似的“暗”字,隻是那支隊伍早在十年前就銷聲匿跡了。
就在這時,被踩斷手腕的刺客忽然劇烈抽搐起來,四肢像蝦一樣蜷曲,嘴角溢位黑血,眼睛瞪得滾圓,竟是服毒自儘了。另一個被銀針釘住的刺客也想效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被蘇瑤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指腹用力,強行撬開牙關,趙虎趁機塞進塊抹布,堵住了他的嘴。
“把他關進柴房,和火神手分開看管,派兩個人輪流守著,彆讓他有機會自儘。”蘇瑤擦了擦刀上的血,那血跡在刀身暈開,像極了前世她被剜眼時流的血,“天亮後我要親自審問。”她看著滿地狼藉,藥櫃倒了七八個,藥材撒了一地,忽然意識到這場刺殺絕非偶然——對方不僅想滅口,更像是在試探她的底細,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斤兩。
青禾早已被驚醒,抱著藥箱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如紙:“小姐,您受傷了冇有?我這就給您包紮!”她看到蘇瑤肩頭的衣服被劃破,還以為她受了傷,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冇事。”蘇瑤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地上的藥粉裡,忽然發現有些不尋常的白色顆粒,像細小的鹽粒。她撚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那氣味帶著淡淡的杏仁香,瞳孔驟然收縮:“是‘牽機引’的解藥!他們竟然帶著這個,看來早就料到會中我的毒。”
這就有意思了。對方不僅知道她有淬毒匕首,還備瞭解藥,顯然對她的底細做過詳細調查。是蕭逸背後的人?還是……宮裡的其他勢力?難道和當年母親的死有關?無數疑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正思索間,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醫館門口。慕容軒的聲音穿透夜色,帶著幾分戲謔:“蘇小姐這裡好熱鬨,本王隔著三條街都聽到動靜了,還以為是哪家娶親放鞭炮呢。”
蘇瑤抬頭望去,隻見慕容軒披著件玄色披風,站在月光裡,披風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的侍衛正押著個蒙麪人,正是剛纔跳牆逃跑的刺客,此刻被捆得像粽子,嘴裡塞著布團,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慕容軒鳳眸微挑,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蘇瑤手裡的腰牌上,眼神深邃:“看來,我們的合作剛開場,就有人送上門來了。”
蘇瑤捏緊腰牌,指節泛白。忽然明白這場刺殺的真正用意——對方不僅想殺她,更想藉此挑撥她與慕容軒的關係,讓他們的合作剛起步就破裂。他們以為她會因為這場刺殺退縮,會懷疑是慕容軒設的局。可惜他們算錯了,這場深夜突襲,反倒讓她更堅定了查下去的決心。
“王爺來得正好。”她舉起腰牌,眸光銳利如刀,“或許,我們該連夜審審這位‘貴客’了。有些賬,是時候算算了。”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欞照進來,映著滿地藥渣與血跡,像一幅詭異的水墨畫。蘇瑤知道,從今夜起,她的複仇之路將不再隻是與渣男賤妹的糾纏,而是真正捲入了更深的漩渦——那漩渦裡,有朝堂的血雨腥風,更有她前世從未觸及的驚天秘密。而她的古武絕學,也將在這場實戰中,真正展露鋒芒,成為她劈開黑暗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