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歇,晨曦微露,將朱雀門的血汙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城牆上的屍體已被清理乾淨,隻剩下斑駁的血痕與燒焦的木痕,訴說著昨夜的慘烈廝殺。百姓們小心翼翼地推開家門,看到城頭依舊飄揚的明黃龍旗,懸在心頭的巨石才緩緩落地,街道上漸漸響起零星的腳步聲,卻無人敢高聲喧嘩,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凝重。
皇宮之內,養心殿的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窒息。龍榻之上,皇帝麵色蠟黃,呼吸微弱,眼窩深陷,原本威嚴的麵容此刻滿是病態的憔悴。三皇子蕭景琰身著玄色常服,守在榻邊,眉頭緊蹙,眼底佈滿血絲,一夜未眠的疲憊在他臉上展露無遺。太醫院院判跪在榻前,指尖搭在皇帝腕脈上,神色凝重如鐵,身後的禦醫們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喘一口。
“院判,父皇病情如何?”蕭景琰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自昨夜朱雀門激戰,父皇收到捷報後,便突然舊疾複發,昏迷至今,這讓本就動盪的局勢更添變數。
院判緩緩收回手,跪在地上叩首道:“回三殿下,陛下龍體本就因十年前的慢性毒傷及根本,昨夜聽聞戰事激烈,心緒激盪,導致毒發攻心,如今脈象虛浮紊亂,已……已凶險萬分。”
“什麼?”蕭景琰身形一晃,扶住龍榻邊緣才穩住身形,眼中滿是驚痛,“難道就無藥可解?你們太醫院這麼多禦醫,難道都束手無策?”
“殿下息怒。”院判額頭冷汗涔涔,“臣等已用了最好的續命湯藥,卻隻能暫時吊住陛下性命。如今唯有蘇姑孃的解毒丹或許能暫緩毒勢,但要徹底痊癒,怕是……難如登天。”
提及蘇瑤,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他猛地轉身,對身後的內侍道:“立刻去朱雀門傳蘇瑤,讓她即刻入宮為父皇診治!”
“是,殿下!”內侍不敢耽擱,躬身快步離去。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丞相李嵩帶著幾位朝臣匆匆趕來,神色各異。李嵩是三朝元老,向來老成持重,此刻卻麵帶憂色,剛進殿便叩首道:“殿下,宮外流言四起,說陛下已駕崩,二皇叔的叛軍不日便要攻城,百姓們人心惶惶,部分官員更是蠢蠢欲動,還請殿下速拿主意!”
緊隨其後的禦史大夫趙廉也上前一步,沉聲道:“殿下,如今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病重昏迷,二皇叔叛亂未平,當務之急是確立監國之人,穩定朝局!”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蕭景琰身上。幾位二皇叔的舊黨成員眼神閃爍,欲言又止,顯然是不願看到蕭景琰掌權。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與焦慮,目光掃過殿內的朝臣,沉聲道:“父皇隻是暫時昏迷,尚未駕崩,監國之事需遵父皇旨意。如今當務之急是安撫民心,鎮壓流言,同時加強城防,防備二皇叔反撲。”
“可殿下,流言如野火,蔓延極快!”李嵩急聲道,“若不儘快確立名分,怕是會有人趁機作亂,到時候內外交困,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蘇姑娘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蘇瑤一身素衣,髮髻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朱雀門的醫棚趕來。她快步走進殿內,先是向龍榻方向躬身行禮,隨後便走到榻邊,目光落在皇帝臉上,神色凝重。
“蘇姑娘,父皇他……”蕭景琰聲音帶著懇求。
蘇瑤冇有多言,直接取出銀針,指尖搭在皇帝腕脈上。片刻後,她鬆開手,對蕭景琰搖了搖頭:“陛下體內的慢性毒已侵入五臟六腑,昨夜心緒激盪導致毒勢爆發,我雖能用藥暫緩毒發,卻無法徹底根除。當務之急是讓陛下靜養,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說罷,她從藥囊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三粒烏黑的解毒丹,遞給身邊的禦醫:“用溫水化開,給陛下服下,每三個時辰一次,可保陛下三日之內無性命之憂。”
禦醫連忙接過,快步去調配湯藥。蕭景琰看著蘇瑤,眼中滿是感激:“多謝蘇姑娘。”
“殿下客氣了,救治陛下是我的本分。”蘇瑤抬眸,目光掃過殿內的朝臣,“方纔聽聞諸位大人在商議監國之事,如今京城人心浮動,叛軍未平,確實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穩定朝綱。三殿下素有賢名,昨夜朱雀門之戰更是運籌帷幄,攜手慕容將軍擊退叛軍,唯有殿下監國,方能安撫民心,震懾宵小。”
蘇瑤的話如同定海神針,讓原本猶豫的朝臣們紛紛點頭。李嵩也上前一步,高聲道:“蘇姑娘所言極是!三殿下仁厚睿智,又有平叛之功,實乃監國的不二人選!臣懇請殿下以大局為重,即刻登基監國!”
“臣等懇請殿下監國!”其餘忠誠於皇帝的朝臣紛紛跪地附和,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
那些二皇叔的舊黨成員見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公然反對——如今蕭景琰有蘇瑤和慕容玨支援,又有朝臣擁護,大勢已去,若是強行阻攔,隻會引火燒身。
蕭景琰看著跪在地上的朝臣,又看了看龍榻上昏迷的父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退縮,唯有扛起這份責任,才能保住京城,保住大靖的江山。
“既然諸位大人信任,父皇又深陷病危,那本殿便暫代監國之職!”蕭景琰的聲音沉穩有力,迴盪在養心殿內,“即日起,本殿總攬朝政,調動兵馬,務必平定叛亂,守護京城安寧!”
“殿下英明!”朝臣們齊聲高呼,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蕭景琰隨即下令:“李丞相,即刻擬詔,昭告天下,說明陛下病情,確立本殿監國之事,同時安撫百姓,凡造謠生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臣遵旨!”李嵩躬身應道。
“趙禦史,你帶人巡查京城,查處散佈流言之人,穩定市井秩序。”
“臣遵旨!”
“其餘諸位大人,各司其職,加強各部值守,若有異動,即刻稟報!”
“臣等遵旨!”
朝臣們紛紛領命離去,養心殿內終於安靜下來。蕭景琰走到蘇瑤身邊,輕聲道:“蘇姑娘,今日之事,多謝你仗義執言。”
“殿下無需多謝。”蘇瑤搖了搖頭,“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情。如今殿下雖已監國,但二皇叔的叛軍仍在城外,朝堂上還有他的舊黨,京城內外隱患重重,殿下切不可掉以輕心。”
“本殿明白。”蕭景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慕容將軍此刻正在朱雀門整頓防務,本殿已下令讓他加強京畿周邊的巡邏,防備叛軍反撲。至於朝堂上的舊黨,本殿會慢慢清理,絕不會讓他們興風作浪。”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匆匆闖入,神色慌張:“殿下,蘇姑娘,慕容將軍派人來報,說城外發現大量叛軍的探子,似乎在窺探京城防務,而且……而且有訊息稱,二皇叔的軍中出現了不少病倒的士兵,不知是何原因!”
蘇瑤心中一動,眉頭緊緊皺起。二皇叔的軍中突然出現大量病人,這絕非偶然。結合之前二皇叔用過的毒煙彈,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恐怕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人為投毒!
“慕容將軍現在何處?”蘇瑤急切地問道。
“回蘇姑娘,慕容將軍正在朱雀門城頭巡查,特派屬下前來稟報。”
“殿下,我需立刻前往朱雀門,與慕容將軍商議此事!”蘇瑤轉身對蕭景琰道,“二皇叔軍中的異動絕非小事,若是人為投毒,恐怕會引發瘟疫,到時候不僅叛軍會遭受重創,京城也可能受到波及!”
蕭景琰臉色一變,立刻道:“本殿與你一同前往!此事關係重大,本殿需親自瞭解情況。”
兩人快步走出養心殿,乘坐馬車趕往朱雀門。一路上,街道上的百姓們已經收到了監國的詔書,臉上的恐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安心。不少百姓自發地站在路邊,向馬車行禮,口中高呼“殿下千歲”,聲音雖不響亮,卻充滿了真誠。
蕭景琰掀開車簾,看著路邊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份信任來之不易,自己必須竭儘全力,守護好這一切。
馬車很快抵達朱雀門。慕容玨正站在城頭,眉頭緊蹙,看著城外的方向。看到蕭景琰和蘇瑤趕來,他快步迎了上去:“殿下,蘇姑娘。”
“慕容將軍,城外的情況如何?”蕭景琰急切地問道。
“回殿下,”慕容玨沉聲道,“方纔我們抓獲了幾名叛軍探子,從他們口中得知,二皇叔的大軍駐紮在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寨,近日軍中確實有不少士兵病倒,症狀都是發熱、嘔吐、腹瀉,已有數十人死亡。二皇叔疑心是我們下毒,正暴怒不已,恐怕很快就會再次攻城。”
蘇瑤心中一沉,果然不出所料。她追問道:“那些病倒的士兵,有冇有什麼共同的特征?比如都飲用了同一處水源,或者食用了某種食物?”
“探子說,叛軍的水源都是從附近的黑風河取用的,食物也是統一發放的乾糧。”慕容玨回憶道,“不過探子地位低下,具體情況也不太清楚。”
蘇瑤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將軍,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普通的疾病還好,若是人為投毒引發的瘟疫,一旦擴散,後果不堪設想。我想去叛軍營地附近探查一番,查明病因,也好早做防備。”
“萬萬不可!”慕容玨立刻反對,眼中滿是擔憂,“叛軍營地戒備森嚴,你若是貿然前往,必定會有生命危險!”
“蘇姑娘,慕容將軍說得對,太危險了!”蕭景琰也勸道,“不如我們再派些探子,仔細打探清楚再說。”
“殿下,將軍,時間不等人!”蘇瑤急聲道,“瘟疫的傳播速度極快,若是等探子打探清楚,恐怕叛軍的瘟疫已經擴散,甚至可能傳入京城。我身為醫者,豈能坐視不理?而且我精通醫毒之術,若是遇到危險,也能自保。”
她看著慕容玨,眼中帶著懇求:“將軍,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此事關係到京城數十萬百姓的安危,我必須去。你隻需派幾名精銳士兵掩護我,我定能查明真相,安全返回。”
慕容玨看著蘇瑤堅定的眼神,心中一陣掙紮。他知道蘇瑤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情,就絕不會輕易放棄。而且她說得對,此事關係重大,不能拖延。
“好,我答應你。”慕容玨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我派秦風帶著十名精銳暗衛,跟你一同前往。你們務必小心,一旦察覺危險,立刻撤退,切勿逞強。”
“多謝將軍!”蘇瑤心中一暖,連忙道謝。
“蘇姑娘,你一定要保重!”蕭景琰也囑咐道,“若是需要任何支援,立刻派人回報,本殿會全力配合你。”
“臣遵旨。”蘇瑤躬身行禮,隨後轉身對慕容玨道,“將軍,我們即刻出發吧,事不宜遲。”
慕容玨點了點頭,立刻讓人去叫秦風。片刻後,秦風帶著十名身著黑衣、麵色冷峻的暗衛趕來,手中握著鋒利的兵刃,眼中透著警惕。
“秦風,你帶著暗衛,保護蘇姑娘前往黑風寨附近探查叛軍病情,務必確保蘇姑孃的安全。”慕容玨沉聲下令,“若是遇到叛軍,儘量避開,切勿戀戰,查明情況後立刻返回。”
“末將領命!”秦風單膝跪地,沉聲應道。
蘇瑤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衣,將藥囊背在身上,裡麵裝滿了各種解毒藥、迷魂香和銀針。她走到慕容玨身邊,輕聲道:“將軍,京城的防務就拜托你了,我會儘快回來。”
慕容玨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最終隻化作一句:“保重,我等你回來。”
蘇瑤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跟著秦風等人,順著城牆下的密道,悄悄離開了朱雀門,向城外的黑風寨而去。
看著蘇瑤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慕容玨心中一陣空落落的。他握緊手中的玄鐵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傳令下去,加強城防,密切關注叛軍動向,一旦蘇姑娘那邊有訊息,立刻稟報!”
“是,將軍!”身邊的副將沉聲應道。
蕭景琰走到慕容玨身邊,看著城外的方向,沉聲道:“慕容將軍,蘇姑娘膽識過人,醫術高超,想必一定能查明真相。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住京城,為她做好後盾。”
“殿下所言極是。”慕容玨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二皇叔若是敢再次攻城,我定讓他有來無回!”
與此同時,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寨。叛軍大營內,一片人心惶惶。不少士兵躺在帳篷裡,痛苦地呻吟著,臉上滿是病態的潮紅,不斷地嘔吐、腹瀉,營地內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二皇叔蕭承佑身著明黃錦袍,站在中軍大帳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營中病倒的士兵,眼中滿是怒火與焦慮。
“查出來了嗎?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士兵病倒?”蕭承佑厲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參軍撲通跪地,額間冷汗浸透鬢角,聲音幾近發顫:稟王爺,卑職已徹查糧秣。井水經銀針試毒無異,乾糧亦未現黴變。唯...他喉結劇烈滾動,偷覷上位者陰沉麵色,唯營中五名隨軍太醫,今晨當值後皆離奇失蹤,藥箱內半數金瘡藥、安神散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