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安堂的朱漆大門被簇新的紅綢裹了三層,門楣兩側掛著的“妙手回春”“仁心濟世”鎏金匾額,在晨光裡泛著暖融融的光——這是前幾日義診時,那些被治好的病患湊錢請巧匠打造的,邊角還能看到些許不規整的錘痕。青禾指揮著藥童們在門前擺上兩排青花大缸,缸裡插滿了牡丹、芍藥、月季,開得熱熱鬨鬨,把清晨的陽光都染得姹紫嫣紅,引來成群的蜜蜂圍著嗡嗡轉。
“小姐,辰時三刻到了,該揭牌了!”青禾手裡捧著塊紅布,布角繡著金線纏枝紋,是她連夜趕製的,笑得眼角堆起細紋,“錢老闆特意讓人送了兩匹雲錦來,一匹石榴紅,一匹孔雀藍,說要給您做件新衣裳,慶祝醫館正式開業呢。”
蘇瑤正繫著藥箱的玄色絛帶,聞言抬頭笑了笑。月白棉袍外罩著件藏青比甲,領口用銀線繡著幾株蘭草,是她特意換上的新衣裳。“不必鋪張。”她走到門前,看著街上漸漸聚攏的人群,有前幾日義診時拄著柺杖的老漢,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來看熱鬨的街坊,“我們開醫館是為了治病救人,不是為了排場。”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鑾鈴聲,像碎玉撞在銀盤上,伴隨著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似的,自動分開一條道。八匹雪白的駿馬拉著一輛鎏金馬車緩緩駛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咯噔”聲。車簾上繡著金鳳朝陽的圖案,金線在日頭下閃著刺眼的光,車簷下懸著的珍珠串隨著馬車晃動,折射出七彩的光——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宮裡的禦用車駕。
馬車停在瑤安堂門前,車旁的侍衛“唰”地拔出腰間長刀,刀光在日頭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嚇得圍觀的人紛紛後退。一個穿硃紅宮裝的嬤嬤踩著腳凳下來,鬢邊插著赤金點翠簪,手裡捏著塊繡著團壽紋的帕子,聲音帶著幾分威嚴:“蘇小姐在嗎?太後孃娘偶感不適,聽聞蘇小姐醫術高超,特來請您診治。”
人群裡頓時一片嘩然,驚呼聲像潮水般湧來。誰也冇想到,瑤安堂開業第一天,第一個病人竟然是太後!青禾嚇得手裡的紅布都掉在了地上,結結巴巴地說:“太……太後孃娘?這……這可怎麼辦?要不要……要不要請相府的人來?”
蘇瑤卻鎮定自若,對著宮裝嬤嬤微微頷首,屈膝行了個標準的禮:“有勞嬤嬤稍等,我這就準備。”她轉身吩咐青禾,“把後堂的隔間收拾出來,用烈酒消毒,備好我的銀針和一套新的藥碾子,再燒一壺滾開的熱水。”
宮裝嬤嬤見她臨危不亂,眼裡閃過一絲讚許,語氣也緩和了些:“蘇小姐不必多禮,太後孃娘就在車裡,外麵風大,您隨我來便是。”
蘇瑤跟著嬤嬤上了馬車,車簾掀開的瞬間,一股清幽的檀香撲麵而來。車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陷進雲朵裡。角落裡燃著一盞銀熏爐,嫋嫋青煙從鏤空的爐蓋裡飄出來,帶著安神的香氣。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斜倚在鋪著貂皮的軟榻上,身上蓋著繡著百子圖的錦被,麵色蠟黃得像陳年的宣紙,眉頭緊鎖成個“川”字,不時咳嗽幾聲,每一聲都像扯著破風箱,正是當朝太後。
“民女蘇瑤,參見太後孃娘。”蘇瑤屈膝行禮,動作不卑不亢。
太後襬了擺手,手上的玉扳指在日頭下泛著溫潤的光,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蛛絲:“免禮吧,蘇小姐,哀家這身子……實在是撐不住了。”她喘了口氣,錦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太醫院的太醫們來了一波又一波,開了無數方子,藥湯喝了幾十大碗,都不見好。聽聞你能治疑難雜症,就請你試試。”
蘇瑤上前為太後診脈,指尖搭在她的腕上,隻覺脈象沉細無力,像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她又仔細觀察太後的舌苔,舌質暗紅,苔厚膩,詢問了症狀:“娘娘是不是總覺得胸口發悶,夜裡睡不著,吃不下東西,還總覺得身上發沉?”
太後驚訝地睜大了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光亮:“是!是!你怎麼知道?太醫院的那些太醫,看了半個月才說出這些症狀!”
“娘娘這是積勞成疾,加上憂思過度,導致氣血鬱結,脾胃失調。”蘇瑤沉聲道,語氣肯定,“民女有一法,或許能緩解娘孃的不適。”
“哦?什麼法子?”太後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鍼灸。”蘇瑤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在燭火上反覆燎烤,針尖泛著微紅,“民女會用銀針刺激娘孃的百會、膻中、足三裡等穴位,疏通氣血,再輔以湯藥調理,不出半月,定能見效。”
旁邊的宮裝嬤嬤立刻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太後孃娘萬金之軀,豈能隨便用針?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誰擔待得起?”
“無妨。”太後打斷她的話,目光落在蘇瑤沉穩的臉上,“哀家相信蘇小姐的醫術。你就放手施為吧。”
蘇瑤不再猶豫,手持銀針,手腕微沉,針尖精準地刺入太後的百會穴,針尾還在微微顫動。接著是膻中穴、足三裡……她的手法輕柔而熟練,銀針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隨著她的指尖輕輕顫動,每一針的角度、深度都恰到好處。車內靜得隻能聽見太後的呼吸聲和銀針落地的輕響。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蘇瑤拔出最後一根銀針,太後的臉色果然紅潤了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咳嗽聲也減輕了。“感覺怎麼樣?”蘇瑤遞過一杯溫水。
太後喝了口溫水,深吸一口氣,驚訝地說:“好多了!胸口不那麼悶了,也能順暢地喘氣了。蘇小姐果然名不虛傳!比太醫院那些隻會開方子的老頭子強多了!”
蘇瑤微微一笑,取出紙筆寫下藥方,筆尖在宣紙上流暢地滑動:“這是調理的方子,用陳皮、茯苓、當歸等藥材,每日一劑,水煎服。另外,娘娘要保持心情舒暢,切勿再憂思過度,可以適當散散步,聽聽小曲。”
太後接過藥方,讓嬤嬤收好,又對蘇瑤說:“蘇小姐醫術高超,哀家不會虧待你的。以後,你就是哀家的禦用大夫了,隨時可以入宮為哀家診病。”
蘇瑤謝恩道:“能為娘娘效勞,是民女的榮幸。”
從馬車上下來,蘇瑤回到瑤安堂,青禾和藥童們都圍了上來,臉上滿是興奮和自豪。“小姐,您太厲害了!連太後孃娘都請您診治!”青禾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剛纔那個嬤嬤還偷偷跟我說,太後孃娘誇您比太醫院的太醫還厲害呢!”
蘇瑤笑了笑:“隻是儘了本分而已。”她知道,能得到太後的賞識,對瑤安堂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以後無論是黑風寨的匪徒,還是相府裡的魑魅魍魎,都不敢輕易來鬨事了。
這時,那個穿錦袍的錢老闆又走了過來,手裡捧著個錦盒,對著蘇瑤拱手道:“蘇小姐,恭喜恭喜啊!太後孃孃親自登門,您這瑤安堂可真是蓬蓽生輝啊!”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這裡麵是我托人從江南帶來的上等宣紙和徽墨,以後您開方子用得上。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錢萬貫一定在所不辭。”
蘇瑤點頭道:“多謝錢老闆。”
圍觀的人群也紛紛向蘇瑤道賀,不少人還拿出帶來的禮物,有自家種的蔬菜,做的點心,還有些婦人把頭上的銀簪取下來,硬要塞給蘇瑤。蘇瑤一一謝過,讓藥童們把禮物收好,又開始為排隊的病患診治。
陽光下,瑤安堂的匾額熠熠生輝,彷彿在預示著這裡將成為京城最有名的醫館。蘇瑤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心中充滿了信心。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她的醫館會越來越紅火,她的複仇之路也會越來越順暢。
傍晚時分,太後派人送來賞賜,八個太監抬著四個紅漆木箱,浩浩蕩蕩地來到瑤安堂門前。打開箱子一看,裡麵有黃金百兩,錦緞千匹,還有一塊用和田玉雕刻的“國手神醫”匾額,玉質溫潤,上麵的字是太後親筆所書。整個京城都轟動了,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這事編成了新段子,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著瑤安堂的蘇小姐,說她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醫術,還得到了太後的賞識,真是前途無量。
蘇瑤看著那些賞賜,卻冇有絲毫得意。她知道,這些都是她用實力換來的。她將黃金和錦緞分給藥童和青禾,每人都分到了一份,又把“國手神醫”的匾額掛在門楣上,與之前的匾額相映成輝,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夜色漸深,蘇瑤坐在燈下,翻看醫書。她的腦海裡不斷回想為太後診病的過程,思考著如何進一步完善藥方。忽然,她想起了什麼,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麵裝著一些奇特的藥材,是她從嫡母的密室裡找到的,根莖上還帶著泥土的痕跡。
“或許,這些藥材能派上用場。”蘇瑤喃喃自語,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她知道,要想徹底查清嫡母的死因,揭開前世的謎團,光有醫術和武功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助力。而太後的賞識,或許就是她最好的機會——能自由出入宮廷,意味著能接觸到更多前世無法觸及的人和事,能查到更多被掩埋的真相。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亮了桌上的醫書,也照亮了蘇瑤堅定的眼神。她的複仇之路,纔剛剛步入正軌,而這瑤安堂,就是她最堅實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