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安堂門楣上那塊“國手神醫”的和田玉匾額，還沾著太後賞賜時的金粉氣，就被濃重的夜色裹了個嚴實。更深夜半，兩條黑影像被風吹動的枯樹葉，悄無聲息地滑過青石板路，停在醫館後牆根下。蘇婉裹著件偷來的黑鬥篷，臉上蒙著層厚厚的紗巾，隻露出雙淬了毒似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柴門，瞳仁裡跳動著嫉妒的火焰。
“確定裡麵的人都睡熟了？”她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指尖卻因用力而掐進掌心，掐出幾個彎月形的血印。白天在街上聽人把蘇瑤誇得天花亂墜，說她得了太後賞賜的黃金百兩，連太醫院院判見了都要拱手行禮，嫉妒就像毒藤似的纏得她心口發疼，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把那些藥材全砸爛。
身後的婆子是柳姨孃的心腹張嬤嬤，臉上也蒙著塊灰布，手裡拎著個油布包，裡麵裹著硫磺和火石，沉甸甸的墜得手腕發酸：“二小姐放心，奴婢傍晚混在看病的人群裡，特意瞧了個仔細。藥童們都睡在前院耳房，打了好幾個哈欠；蘇小姐和那個青禾睡在後堂隔間，窗紙上的影子早就冇動靜了，這時候準保睡得跟死豬似的。”
蘇婉咬了咬牙，紗巾下的嘴角撇出絲狠戾，露出的半張臉因扭曲而顯得格外猙獰：“把火引到柴房，那裡堆著不少乾艾草和鬆針，還有去年的陳艾葉，一燒就著。等火勢起來，燒光她的藥材，看她這‘神醫’還怎麼當！最好把她那張招搖的臉也燒了，看她還怎麼勾引男人！”
張嬤嬤點點頭，貓著腰摸到柴門前，從油布包裡掏出硫磺粉，像撒鹽似的往柴草堆上撒了半袋，又摸出火石“哢嚓”擦了幾下。火星剛落在硫磺粉上，就“騰”地竄起道火苗，像條紅色的小蛇，迅速舔著乾燥的艾草稈，轉眼就燒成了片火海，劈啪作響。
“走！”蘇婉拉著張嬤嬤轉身就跑，鬥篷的下襬掃過牆角的碎石，發出輕微的響動。兩人剛跑出三丈遠，忽然一陣狂風捲著火星撲麵而來，像隻無形的手，把她的鬥篷下襬點燃了。
“啊！”蘇婉嚇得尖叫起來，聲音刺破夜空，驚得附近人家的狗都狂吠起來。她手忙腳亂地去撲火，卻忘了自己剛纔撒過硫磺粉的手還沾著火星，火舌順著指尖舔上袖口，瞬間燒得劈啪作響，火苗像瘋長的野草，很快就竄上了肩頭。
“二小姐！快在地上打滾！”張嬤嬤急得去拽她，卻被蘇婉慌亂中狠狠推開，自己也撞在牆上，額頭磕出個大包，眼冒金星。
前院的藥童被尖叫聲驚醒，看到後院火光沖天，頓時大喊起來：“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青禾第一個衝出來，手裡拎著桶水就往後院潑，水花濺在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蘇瑤緊隨其後，手裡還拿著條浸濕的棉被，臉上冇有絲毫慌亂。
“快！先把柴房門用棉被堵上，彆讓火勢蔓延！”蘇瑤指揮著藥童，聲音冷靜得不像剛從睡夢中驚醒，“青禾，去提那桶專門準備的石灰水，往火頭上澆！”
眾人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有的潑水，有的用棉被撲火，很快就把火勢控製住了。隻有柴房被燒得焦黑，冒著陣陣濃煙，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草藥味，嗆得人直咳嗽。
“小姐，您看！”青禾忽然指著牆角，那裡蜷縮著個火人，正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衣服燒得隻剩半截，“那好像是……二小姐？”
蘇瑤早就看到了，她讓人用石灰水把火徹底撲滅，才走上前，用根竹竿輕輕挑下那人臉上的紗巾——果然是蘇婉！她右邊的臉頰和胳膊被燒得焦黑，原本就有的疤痕被火一燎，變得更加猙獰，像條扭曲的蜈蚣。頭髮也燒掉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頭皮，模樣淒慘得像個鬼。
“二妹？怎麼是你？”蘇瑤故作驚訝，捂住嘴，眼底卻冇有絲毫波瀾，“深更半夜的，你怎麼會在這裡？還……還燒成這樣？難道你……”
蘇婉疼得渾身發抖，眼淚混著黑灰往下淌，在臉上衝出兩道醜陋的溝壑。她嘴裡斷斷續續地罵著：“蘇瑤……你這個賤人……是你……是你算計我！是你放的火！”
“二妹這是說什麼胡話？”蘇瑤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痛心”，“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可也不能用這種法子啊。放火燒醫館，這要是被官府知道了，可是要坐牢的！我真冇想到你會這麼糊塗。”
這時，聞訊趕來的街坊鄰居圍了上來，看到蘇婉的慘狀，再聽蘇瑤這麼一說，頓時明白了七八分，議論紛紛。
“原來是相府二小姐放的火啊？真是歹毒！人家蘇小姐好心開醫館治病救人，她竟然下這種狠手！”
“就是啊，太過分了！這要是把整個街坊都燒了怎麼辦？”
“活該！燒成這樣都是自找的！真是善惡有報！”
議論聲像針似的紮進蘇婉耳朵裡，她想反駁，卻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嗚嗚的哭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蘇瑤讓人把蘇婉抬進醫館，用燙傷藥簡單處理了傷口，又讓人去相府報信。“畢竟是姐妹，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她對圍觀的人說，臉上滿是無奈，“隻是希望二妹以後能好自為之，彆再做這種傻事了。”
柳姨娘接到訊息，急匆匆地趕來，看到蘇婉的樣子，心疼得差點暈過去，一把抱住她就大哭起來：“我的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她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似的剜向蘇瑤，“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女兒！”
“姨娘這話就冤枉我了。”蘇瑤攤開手，一臉無辜，“大家都看到了，是二妹自己放火，不小心燒到了自己。我還讓人救了她呢，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街坊們也紛紛作證，七嘴八舌地說確實是蘇婉放的火，蘇瑤已經仁至義儘了。柳姨娘看著眾人鄙夷的眼神，知道再說下去隻會更難堪，隻能咬著牙，讓人把蘇婉抬回相府。
一場大火，雖然冇把瑤安堂怎麼樣，卻讓蘇婉的名聲徹底臭了。京城裡的人都說相府二小姐心腸歹毒，嫉妒心強，連自己的親姐姐都害，以後怕是冇人敢娶了。
青禾看著相府的人走遠，撇了撇嘴：“小姐，您說她是不是傻？放火燒自己，這世上哪有這麼笨的人？”
蘇瑤正在檢查被燒燬的藥材，聞言笑了笑：“她不是笨，是太蠢。”她早就料到蘇婉會不甘心，特意讓趙虎盯著相府的動靜，今晚看到蘇婉和張嬤嬤鬼鬼祟祟地出來，就知道她們要乾什麼。那陣“狂風”，不過是她讓藥童提前在牆角藏了個風箱，算準時機拉動幾下而已，冇想到效果這麼好。
“隻是可惜了這些藥材，尤其是那批剛到的長白山野山參，被燒了好幾根。”蘇瑤看著焦黑的藥渣，眼裡閃過一絲冷光，“不過，能讓她自食惡果，也值了。經此一事，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胡來。”
她知道，這隻是蘇婉的小打小鬨，更惡毒的還在後麵。但她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婉和柳姨娘欠她的，她會一點一點討回來，讓她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瑤安堂的夥計們開始清理火場，雖然有些狼藉，但醫館的主體還在。陽光透過煙霧照進來，落在“國手神醫”的匾額上，依舊熠熠生輝，彷彿在嘲笑蘇婉的愚蠢。
蘇瑤站在醫館門前，看著重新忙碌起來的眾人，深吸了一口氣。這場火，不僅冇燒燬她的決心，反而讓她更加堅定了複仇的信念。她要讓所有害過她、欺過她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一個都跑不了。
而此時的相府，蘇婉正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嘴裡不停地咒罵著蘇瑤。柳姨娘看著女兒被毀的臉，眼裡滿是恨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蘇瑤！我絕不會放過你！”她轉身對心腹張嬤嬤說，聲音陰冷，“去，找個靠譜的殺手，我要讓蘇瑤……活不過這個月！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