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工作組的效率,超乎想象。
當天深夜,三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無聲地駛入了江州市委招待所。冇有驚動任何人,彷彿幾滴墨水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第二天一早,江州官場還未從昨日籌備會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就通過各種非官方渠道,以病毒般的速度傳播開來:
新上任的高新區管委會主任方正,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省紀委工作組帶走調查!
訊息一出,滿城嘩然!
前一天,方正還作為陳淨手中的“利劍”,在全市矚目的會議上大殺四方,言辭鋒利地揭露高新區的沉屙。所有人都以為,他將是陳淨在江州推行新政的最強執行者。
然而,僅僅一夜之間,這把“利劍”竟然先被“繳械”了!
高新區管委會大樓內,前幾日還人人自危、噤若寒蟬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那些被調查組約談過的舊有勢力,此刻像是從溺水的邊緣被拉了回來,眼中重新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我就說嘛,那方正看著就不像個好人,原來自己屁股底下就不乾淨!”
“新來的陳書記這下可栽了個大跟頭!力排眾議提拔上來的人,轉眼就進了紀委,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聽說省裡直接下來的工作組,繞過了市裡,這說明什麼?說明省裡對陳書記的用人,已經不信任了!”
流言蜚語,如同看不見的刀子,刀刀都刺向陳淨的威信。原本被陳淨強勢手腕壓下去的暗流,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市裡的一些局委辦負責人,原本已經準備向陳淨靠攏,現在又默默地縮了回去,擺出了一副“靜觀其變”的姿態。
整個江州的政治生態,因為方正的“倒下”,瞬間從一邊倒的態勢,重新回到了混沌不清的觀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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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一間古色古香的私人茶室內。
周文海悠然地用杯蓋撇去茶湯上的浮沫,動作優雅而從容。他麵前的紫砂壺,正逸散出頂級的大紅袍所特有的岩韻蘭香。
他的親信坐在一旁,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正在低聲彙報著從江州傳來的最新訊息。
“……老闆,您這招實在是高!現在整個江州都炸了鍋,都說陳淨識人不明,威信掃地。那個方正,現在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聽說省紀委的工作組態度很強硬,直接從辦公室把人帶走的,一點麵子都冇給。”
周文海呷了一口茶,臉上露出智珠在握的微笑:“我早就說過,陳淨還是太年輕,太急躁。他以為抓住了我兒子那塊地的‘小辮子’,就能掀起什麼風浪。他不懂,真正的鬥爭,從來不是在牌桌上比誰的牌麵大,而是在牌桌下,看誰能先一步掀掉對方的桌子。”
“那塊地,隻是一個餌。方正,就是他吞下去的鉤子。”周文海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毒辣,“他現在麵臨兩個選擇。要麼,立刻和方正切割,承認自己用人失察,那他就是自斷一臂,威信儘失,以後在江州再也彆想推行任何事。要麼,他死保方正,那他就是公然和省紀委的調查對抗,政治上幼稚到了極點。”
“無論他怎麼選,都是輸。”周文海的語氣,像是在宣佈一個既定的事實。
親信欽佩地說道:“老闆深謀遠慮!那我們接下來……”
“什麼都不用做。”周文海靠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聆聽一曲美妙的音樂,“靜靜地看著就行。看著這艘剛剛起航就想調頭的船,是如何被自己人鑿沉的。告訴周宏,這幾天安分一點,彆墅區的項目先緩一緩。等陳淨這陣風過去,江州,還是我們的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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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界的風雨飄搖和省城的得意忘形截然相反,風暴中心的江州市委書記辦公室,卻是一片寧靜。
陳淨正在批閱檔案,神情專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孫建明在一旁彙報著工作,幾次欲言又止,臉上寫滿了焦慮。
“書記,現在市裡人心惶惶,各種傳言對您非常不利。我們是不是應該……對外釋出一個聲明,穩定一下人心?”孫建明終於忍不住說道。
陳淨放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建明同誌,水渾了,才能看清楚誰在裸泳,誰是真正的魚。現在,急的不是我們。”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冇有打給市裡的任何一個部門,而是撥通了一個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喲,陳大書記,怎麼想起給我這個小老百姓打電話了?”
“老許,彆貧了。”陳淨的語氣輕鬆下來,“跟你打聽個事。五年前省委黨校的青乾班,咱們班的通訊錄你那還有吧?”
電話那頭的老許,正是方正那期培訓班的同班同學,如今在省直機關一個不起眼的部門任職。
“有啊,一直留著呢。怎麼了?要搞同學聚會?”
“差不多吧。”陳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幫我個忙,把通訊錄上所有人的聯絡方式,重新覈對一遍,都發給我。另外,你幫我私下聯絡一下咱們當時的班主任劉老師,就說,我想請他老人家喝喝茶,敘敘舊。”
“冇問題,小事一樁。”
掛斷電話,陳淨重新看向窗外。天空中烏雲密佈,一場大雨眼看就要傾盆而下。
他知道,周文海的網已經撒開,獵物已經入籠,全省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州,聚焦在了“方正案”上。
而他,則在悄無聲息地,編織一張更大的網。
這張網,由一個個看似無關的人名組成,由一份份塵封的檔案構成。
周文海,你精心導演了這出大戲,甚至連觀眾都請好了。但你不知道,我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舞台上。
現在,就讓你先享受片刻的掌聲吧。
因為大幕一旦拉開,你,連當一個醜角的機會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