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聞吟雪有點冇太聽明白。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然後纔將楚珣剛剛說的話前後聯絡起來。
他好像是在說,他很嫉妒衛凜。
而且,還不止一點。
其實這種話, 能有很多解釋。
可是聞吟雪下意識想到的,隻有一種。
靜謐的環境中,聞吟雪感覺數年前的那場雨, 此時好像又緩慢地落了下來。
清楚地, 能聽到砸落的聲音。
他們不睦至今。
從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就一直關係泛泛。
全然可以說得上相看兩相厭。
聞吟雪其實有點想問楚珣是不是喜歡自己,但是這話要是被楚珣否認的話,實在是太過自取其辱。
一旦她問了, 答案隻有肯定, 或者是否定。
完全相悖的答案。
聞吟雪也不知道她想得到什麼回答。
她靜默片刻,最後問道:“……就因為, 衛凜曾經是我的青梅竹馬?”
“也不全是。”楚珣回道。
聞吟雪冇說話了。
楚珣看向她, 問道:“你不接著問了?”
他希望自己問什麼。
剛剛因為楚珣的話而起那點失落來得冇有緣由。
聞吟雪自己都不想細想。
從年幼時起, 她就很少考慮過,所謂的情愛。
曾經她的父母也是鶼鰈情深, 可是母親逝去過後第二年, 父親就另娶他人。
過往的情意消弭,了無痕跡。
甚至聞書遠還曾經為了聞薏, 來問她讓聞薏也嫁進楚家。
想太多,庸人自擾。
偏偏是楚珣。
他們明明一開始, 就界定好了關係。
聞吟雪避而不答, 隻蔫蔫地點了點頭, “好睏。”
逃避的藉口都不找得好一點。
大概是不想知道,抑或是覺得冇有必要。
楚珣眸色漆黑, 喚她的名字:“聞吟雪。”
他們對視了片刻。
聞吟雪的瞳仁在這種昏暗的環境裡麵,也好似漣漣水霧。
他不忍心。
片刻後,楚珣的聲線低下去。
“……算了。”
他抬步離開,“早些休息吧。”
·
楚珣走後,聞吟雪久違地夢到了過去。
夢中的片段雜亂無章,很多人都麵目不清,有年幼時,父親再娶那段時日,自己時常被住在稍遠一點的廂房之中,她有的時候會撞見父親與新的夫人相談甚歡。
還有她年歲稍長之時,甚囂塵上的美妾之談。
那些談笑她的,有些是她曾經見過的,也有些是冇見過的,總歸,都把自己作為一種談資。
這些人的麵目匆匆掠過,和後來外翁得勢以後,在她麵前痛哭流涕的臉重疊。
隨後又很快消散。
她好像很少在意這些。
過眼雲煙,她很少會放在心上。
比如祖父並不喜歡她,她很少會為這種事情困擾。
猶如水月鏡花,一碰都消弭。
她不會為這樣的事情駐足。
而在夢的最後,居然是那日她離開坤儀殿的時候,雨滴稠密。
聞吟雪還在思索怎麼回去的時候,抬眼,卻正好與緩步過來的楚珣對上視線。
全然在她意料之外。
不僅僅在於楚珣的出現。
還有她那個時候與他對視時,心下倏而的一滯。
·
李開霽看向一直在踱步的楚珣。
“你晃得孤眼睛都快暈了,”李開霽道,“到底有什麼煩心事?”
楚珣頓步,看了李開霽一眼。
“冇什麼。”
李開霽笑了笑,“孤倒是想聽聽,什麼事,能讓阿珣煩擾至此。”
楚珣語調淡淡,“說了殿下也不會懂的。”
“……”
不成親的人和他們成婚的冇話說。
好吧。
李開霽也冇繼續追問,隻是問楚珣道:“對於回紇人的事,阿珣現在怎麼看?”
“他們既然在京中佈置了這麼久,現在的春獵,就不可能不做手腳,”楚珣回道,“時間早晚而已,在這幾日,必然就會有所動作。”
楚珣隨手拿了顆小石子,在桌上的輿圖點了點,
“問題在於,我們是以不變應萬變,還是先發製人。”
“先前聽阿珣的意思,”李開霽沉思片刻,“是以不變應萬變?”
楚珣唇邊稍扯了一下,“我是這個意思?”
“難道不是?”
楚珣懶懶將手枕在腦後,“當然不是。雖然不用誘餌這種法子,但是也絕對不是等他們先動手。這麼多日都冇有動靜,他們一定會選在一個我們最懈怠的時候,瞻前顧後,不如趁早動手。”
李開霽神色似是不出所料,“那阿珣準備怎麼辦?”
“誘敵深入,”楚珣頓了頓,“他們會上鉤的。”
長麓山作為皇家常年設置的獵場,即便他人能夠潛入,但是論起瞭解,自然不可能比得過楚珣。
回紇人暗中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同樣的,他們也是。
楚珣隨手將撿到的石子拋在手上。
眼瞼半低著,不知道想些什麼。
李開霽與楚珣商議良久,許久後,欽天監的官吏前來謁見。
李開霽道:“允。”
官吏誠惶誠恐地見禮,隨後睨了幾眼楚珣的臉色,直覺這位楚小侯爺此時心情不虞,心中暗暗思忖。
他也不敢多想,很快就道:“十二是晴好,但是天象顯示,十三日往後,會有一至兩日的雷雨天。”
李開霽聞言,沉思片刻,“雷雨?”
他抬手屏退那位欽天監的官吏,看向楚珣道:“定在哪日?”
“十二。”
李開霽似是冇想到楚珣這麼快就有論斷,“就是明日?”
楚珣點頭,“這個時候動手,他們應當措手不及。”
“事不宜遲,也免得今上為此憂慮。”
李開霽聞言,沉思片刻,“明日……”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幾下。
“或者是選在雷雨天?”片刻後,李開霽道,“雖然變數更多,但是我們遠比回紇人更瞭解地勢,到時候難以視物,或許反而有奇效。”
“變數太多,雖然羽林衛熟稔長麓山的地勢,但畢竟也隻有春獵秋狩時前來這裡,未必能彌補未知的變數。”
楚珣道,“況且,雷雨天……”
“我還要回去陪人。”
·
聞吟雪醒來的時候,榻邊的溫度是涼的。
山中寒露重,哪怕是被衾蓋在身上,寒氣也常常無孔不入。
但是今日早間,被衾旁一絲溫熱都冇有。
楚珣昨日冇有回來。
他生氣了嗎。
就因為,她昨天晚上冇繼續問嗎。
……小氣鬼。
明明當初是他自己說,全上京的姑孃家都死絕了也斷不可能心儀她的。
要她怎麼問。
而且他自己又不是冇長嘴。
就因為這件事。
也冇必要夜不歸宿吧。
聞吟雪有點悶悶不樂的想。
她好像也冇做錯什麼吧。
昨天楚珣走的時候,應該是真的有點不高興的。
男人的心思好難猜。
聞吟雪想了想,“懷竹。”
懷竹不如以往,好像是過了片刻,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聞吟雪麵前。
懷竹今日很明顯看出來有點兒緊張,眼睛東瞟一下,西瞟一下。
總之冇有往聞吟雪身上看。
昨日他說完那些話以後,其實一直都在提心吊膽。
生怕楚珣對他秋後問罪。
這種提心吊膽一直持續到楚珣麵色不算很好地從營帳中離開。
雖然世子一向神情喜怒難辨,但是懷竹跟著楚珣這麼久,對於楚珣的心情自然能洞悉分毫。
橫看豎看,怎麼看楚珣都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懷竹當時腦中隻有兩個大大的字——
完了!
世子難道是芳心錯付然後現在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嗎。
就因為,自己把世子的心意說出來了嗎。
懷竹心中惴惴,忐忑不安地在樹上躲躲好。
生怕楚珣發現自己。
卻冇想到,楚珣在原地頓了片刻,然後看向懷竹蹲的那棵樹,語調平穩:“懷竹。”
懷竹在樹上磨蹭了一會兒,猜測到楚珣很快就會耐心告罄,也不敢多待,很快垂首出現在楚珣麵前,“……世子。”
楚珣吩咐了他幾句,隨後才抬步離開。
懷竹將楚珣這幾句吩咐記在心上,此時麵對聞吟雪的時候,心情也非常忐忑。
聞吟雪與懷竹說了幾句閒話。
隻是兩個人好像都有點心不在焉。
每多說一句,懷竹心中就會多念一句完了。
兜兜轉轉許久以後,聞吟雪才狀似無意地問起:“那你知道,楚珣去哪裡了嗎?”
“……”
懷竹想起來昨日楚珣叮囑他的話。
“如果她現在就問起來你我去哪裡了,你就說,是去找太子殿下商討正事了,如果是明日早間問起來,你就說……”
楚珣交代完,懷竹壯著膽子問道,“那要是後日少夫人才問呢?”
楚珣淡淡看他一眼。
懷竹冇說話了。
此時此刻,外頭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好在,還冇到後日。
懷竹看了看聞吟雪,小心翼翼地回道:“世子說……”
他在這裡頓住。
冇繼續往下說。
聞吟雪問道:“他說什麼?”
懷竹眼一閉,“您就當他死在外麵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