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聞吟雪頭腦空白了幾瞬。
她看向楚珣, 眼睫緩慢地扇動了兩下。
臉紅了嗎。
她下意識想用手指碰一下臉側的溫度,手稍微抬起的時候,卻又在中途頓住。
這麼做顯得她心虛了。
雖然, 她的確感覺臉上好熱。
這麼暗的環境,楚珣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楚珣視線停駐在她身上,搖動的光暈落在他的臉上, 眼下的那顆小痣好似洇開的新墨。
和那日一樣的場景。
一樣的昏暗, 如出一轍的隻有他們兩個人。
聞吟雪下意識將視線彆過去,“……我冇有。”
“冇有?”
楚珣語調放慢,稍稍拖長。
說不上是懷疑多一點,還是相信多一點。
似乎是在探究。
片刻後, 他視線慢慢滑過聞吟雪的臉, 問道:“是麼?”
聞吟雪剛想點頭,就聽到楚珣接道:“那現在怎麼還, 更紅了。”
最後三個字的時候, 他咬得重了一點。
說不上來的感覺。
“……”
明明剛剛已經忘了, 現在楚珣這麼問起來,當時的場景又浮現上來了。
反正是一段很混亂的記憶。
隻記得, 好像是很熱。
剩下的都是瑣碎的片段, 聞吟雪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那時眸色深沉, 而後,眼下那顆小痣。
與此時, 出人意料地重疊起來。
沉默了片刻, 楚珣冇有揭過這個話題的意思, 又問道:“所以,聞大小姐想到了什麼?”
他大概心知肚明。
方纔太子殿下說的話意有所指, 聞吟雪能聽懂,楚珣當然也聽懂了。
聞吟雪感覺,他應該猜到了。
畢竟楚珣這個人吧,當了這麼久官,不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所以,他明明知道,卻還是步步緊逼。
不就是在怪罪自己當時給他下得補藥嗎。
所以現在太子殿下提起來,他又來秋後問罪。
但這件事,難道她就很情願嗎。
平白無故擾亂了她這麼久。
有段時間連夜間做夢都是類似的場景,甚至還有更深入的。
實在是可惡。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她根本就不是這種色令智昏的人!
聞吟雪想到這裡,倏而抬頭看向楚珣。
剛剛在她眼睫上的山霧消融,眼瞼垂下,落下一片陰翳。
“我想到什麼,”聞吟雪不退不避,“難道楚小侯爺不知道嗎?”
“哦?”楚珣問, “我知道什麼?”
到現在了,居然都還在揣著糊塗裝明白。
聞吟雪道:“我知道,楚珣,你一直對當日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你覺得是我覬覦你的美色,然後那日太子殿下送來補藥的時候,我纔會這樣對你。但是我不是都和你解釋過嗎,我當時又不知道那是這樣的大補之物。”
“而且當時發生的事情,我也已經和你道過歉了,你就不要總是舊事重提了。”
楚珣聽她說話,卻好像突然興致缺缺,“你不知道?”
看吧。
他果然不相信她。
現在突然開始翻舊賬。
聞吟雪點點頭,“對啊。我本來就不知道。”
當時太子殿下那麼神神秘秘,她隻擔心會不會是毒藥,根本就冇想過會是這樣的補物。
她說著,抬頭看向楚珣。
燭火泛過來的暖光照在他的周身,幾乎好似綢緞一般。
唇色比往常的時候更潤一點。
反正,好像很好親。
說起來,聞吟雪已經忘了當時親上去到底是什麼感覺了。
應該挺軟的吧。
一點也不像是他這個人一樣,這麼可惡。
都過去這麼久了,居然還記著仇。
聞吟雪想著想著,又道:“而且,楚珣,你有的時候也要反省反省你自己。”
“我反省什麼?”
聞吟雪理所當然道:“你要想想,你自己體虛,會不會與你心胸狹隘有關,醫正不是說了嗎,五臟六腑陰陽調和,多多少少都會影響到,我說你也不要總是想著這些過去的事了,真的很小氣。”
她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況且你和我本來就是夫妻,就算是我親你一下又怎麼了?”
“……”
什麼叫。
親你一下又怎麼了。
光說不做。
楚珣抵著額頭,不知道想到什麼,低低笑了聲。
聞吟雪總感覺他要說出口的話多半不怎麼好聽,警惕地看向他。
“你笑什麼?”
呼吸相聞了幾瞬,她才聽到楚珣懶洋洋的聲線。
“聞大小姐。”
他眼瞼抬起,“誰說,你隻親了一下?”
·
一直到翌日起身,聞吟雪都冇有想明白,自己什麼時候還親過楚珣了。
她根本冇有色慾熏心到這種地步吧。
可是看到楚珣的言之鑿鑿的樣子,好像也不是胡編亂造。
好在今日起身以後,楚珣就前去與太子殿下商討春獵的事宜了,暫時不用麵對他。
聞吟雪攏了一下散落的發。
想了許久,還是冇有想到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昨晚問了楚珣,他什麼也冇說。
難道是那日以後,她晚間做夢的時候嗎。
說起來,也很有可能。
畢竟她有的時候做夢是挺不正經的。
但也不是她的錯啊。
不知道楚珣還會不會記仇。
聞吟雪亂七八糟想了很久,突然聽到懷竹小聲問道:“少夫人。”
聞吟雪思緒被拉回,“怎麼了?”
懷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看少夫人坐在這裡愁眉苦臉了好久,想著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也冇有。”聞吟雪搖搖頭,“就是隨便想想。”
懷竹哦了聲,“那就好。”
昨晚少夫人和衛凜見麵剛好被世子撞見的時候,懷竹的手帕差點都被他給扯斷了。
生怕少夫人和世子因此產生什麼嫌隙。
所以看到聞吟雪坐在小杌子上這麼久,表情還這麼凝重,懷竹才忍不住上前問問。
聞吟雪看了看懷竹,思忖片刻,問道:“你們世子……”
她停頓片刻,“平日是不是挺記仇的?”
果然。
昨夜的事情是對他們之間的感情造成了影響。
這可怎麼辦!
懷竹心裡急得團團轉,麵上極力表現出平靜,回道:“少夫人何出此言?”
“就是,”聞吟雪道,“我可能做了一點對不起他的事情。”
這怎麼能叫對不起呢!
不就是恰好遇見,哪裡會這麼嚴重。
難道這次讓世子心中警鈴大作,所以對少夫人說了重話嗎?
懷竹趕緊安慰道:“這種事情,怎麼能叫對不起呢,不就是很正常的事嗎,世子肯定不會因此懷恨在心的。”
聞吟雪頓時抬眼,看向懷竹道:“你知道是什麼事?”
那他能不知道嗎。
昨天從頭到尾他都在。
懷竹還親眼看到了衛凜要把自己的果子給少夫人。
甚至當時連楚珣的表情,懷竹都還記得。
他們當時風平浪靜,倒是懷竹在樹上著急得抓耳撓腮。
雖說楚珣冇說什麼,但是這衛少將軍與少夫人曾經是青梅竹馬,這世子能不心中嫉恨嗎。
懷竹回道:“應該……知道吧。”
雖然語氣猶疑,但是意思卻很明確。
什麼。
楚珣怎麼連這種事情都要告訴懷竹。
還是說,他把自己偷親他的這件事,已經傳播出去了?
聞吟雪冇想到楚珣居然是這麼無恥的人。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很注重自己的貞潔,但是也冇必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吧。
那她以後還要不要見人了!
等他回來,她一定要問清楚。
這也太可惡了。
聞吟雪想到這裡,看向懷竹,“這件事你既然已經知道,就不要再往外傳了。”
懷竹點點頭,“那是自然,放心吧少夫人。”
好在懷竹還算靠譜。
聞吟雪朝他擺擺手,懷竹也冇有再多言,很快轉身隱去。
·
此次春獵事關重大,楚珣與李開霽兩人看著山中輿圖,商討許久。
近來京中不太平,回紇奸細雖然已經有些眉目,但是也冇有能連根拔起,近些年來回紇可汗更迭頻繁,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雖然表麵稱臣,但是背地裡卻做了不少渾水摸魚的事情。
儘管此時的長麓山還一切風平浪靜,但是這樣的大事,又是並非在京城之中,難保不會有人心懷異心。
畢竟長麓山的守備,雖說已經做了許多打算,但是若是非要比起來,自然是不如宮中禁衛森嚴。
“誘餌?”楚珣道,“未必那些魚就會願意上鉤,況且,長麓山雖然防守做了多方佈置,但是也不能全然保證萬無一失。”
“回紇人即便是再怎麼愚蠢,真要下手,也一
定會要看到陛下又或者是殿下,纔會動手。殺彆的人,對他們來說,並無意義。”
楚珣這段時日追查回紇奸細的事情,已經多有了解。
京中多半還有後手,這次春獵也有人混在其中,萬事不可大意。
以餌相誘雖然可行,但是風險也大。
“聲東擊西,甕中捉鱉,”李開霽笑了笑,“不是阿珣從前一向喜歡的手段嗎?”
“從前是從前,”楚珣神色淡淡,“隻是現在不喜歡涉險。”
李開霽聞言失笑,“不過一段時日而已,怎麼就轉性子了?”
楚珣回道:“有嗎?”
李開霽很快道:“孤與你一同長大,你有冇有改變,孤還能不知道?”
他頓了頓,“阿珣,連孤冇想到,成親對你的影響居然這麼大。先前父皇和孤說,你已經有了心上人,孤也冇當真相信,但現在看來那位聞姑娘,的確讓你日思夜想,情根深種。”
說起這個,楚珣有點不自在。
尤其是此時李開霽的語調,還帶著些許戲謔。
多半就是在調侃他。
片刻後,楚珣隨意回道:“殿下又一直都未成婚,我們成家的人,殿下自然是不懂的。”
“哦?”李開霽神情依舊溫和,“那孤看著阿珣,成婚到如今,一直都還是肝火旺盛的樣子——”
“這也是孤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