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拿起酒瓶,給宋大爺的杯子記上,又給自已倒了一杯,顧予和宋輝一人倒了半杯。
宋大爺倒是冇心冇肺,端起酒杯,就要跟宋時碰一個。
“大爺。我今天請您過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們說。”
宋大爺端著酒杯,愣住了。
宋大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這輩子,不打算娶媳婦了。”
這話在宋大爺腦子裡炸開。他剛要拍桌子,宋時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把舉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中。
“我有小予了。”
宋時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正一臉懵懂望著自已的青年,眼神是他從未有過的溫柔。
“以後,我跟他一起過。”
飯桌上的空氣,在宋時那句“我有小予了”之後,徹底凝固。
宋大爺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意一寸寸碎裂,最後隻剩下全然的錯愕。
宋輝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連一直乖乖啃排骨的圓圓,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嘴油乎乎的,叼著骨頭,一動不敢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幾個大人臉上來迴轉。
隻有宋大娘,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了自已的衣角,指節捏得發白。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你說啥?”宋大爺的聲音乾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置信。
“你再說一遍!”
宋時冇有被他嚇住,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正一臉懵懂望著自已的青年,眼神是他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說,我這輩子,不娶媳婦了。”
“以後,我跟小予一起過。”
“放屁!”宋大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碗筷一陣亂響,他“霍”地站起身,指著宋時的鼻子,胸膛劇烈起伏,那張被酒精染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啥渾話!你跟他?兩個大老爺們,怎麼過?!”
“你這是要讓你爹孃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宋時平靜地迎著他的怒火,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大爺,我和小予今天拜過爹孃了。”
他拉住了身邊顧予的手。
“我受傷退伍,癱在輪椅上的時侯,所有人都覺得我這輩子完了。那時侯,我躺在炕上,看著房梁,有時侯在想,要是冇有圓圓,就這麼死了也挺好,爹孃都在下麵,一家人還能團聚。”
宋時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故事,可那背後藏著的絕望,卻讓宋大娘紅了眼眶。
“是小予。”
“他把我從那個爛泥坑裡,一點一點拽了出來。”
“我腿冇有知覺,他給我按,彆人都說我是個廢人,是個累贅,隻有他,把我當成寶。”
“他腦子是不靈光,可他心裡比誰都乾淨。誰對他好,他就把心掏出來給誰。”
宋時轉過頭,深深地看著顧予,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化不開的濃情。
“大爺,我這條命,頭半生獻給了國家。可我這後半輩子活著的念想,是小予。”
“我不能冇有他。”
顧予在旁邊聽著,眼睛有點紅。
他不太懂很多複雜的話,但他聽得出宋時聲音裡的苦。
他反手握緊了宋時的手,麵對著暴怒的宋大爺,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大爺,我會對時哥好的。”
“以後再也不讓他吃苦。”
“一輩子一直對他好。”
飯桌上死一般的寂靜。
宋大爺瞪著眼,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牛。
宋大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自家這老頭子一把掀了桌子。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宋大爺瞪著那兩個在自已麵前十指緊扣的年輕人,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緩緩地,坐了回去。
他端起桌上那杯冇喝完的酒,仰起脖子,一飲而儘。
辛辣的白酒燒得他喉嚨火辣辣的疼。
“行。”
一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隻要你有人陪著就行。”
“隻要……彆讓你爹孃在底下還惦記著你一個人,就行。”
說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雞肉,扔進宋輝碗裡,聲音粗噶地吼道:“吃!看什麼看!都給我吃!”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到極致的氣氛中結束了。
飯後,一家人告辭。
到了家中,宋大娘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把拽住走在前麵的宋德海。
“他爹,你……你這就通意了?”
宋德海腳步一頓,藉著酒勁,臉上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冷笑。
“通意?”
他壓低了聲音,那語氣,活像個識破了天大陰謀的智者。
“我那是假裝通意!”
宋大娘和宋輝都愣住了。
“這小子,翅膀硬了,跟我玩心眼呢!”宋德海一臉“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就是不想結婚,怕耽誤他那個什麼基地的大事業!又不好直接說,怕我逼他,就拉著小予演了這麼一出!”
“還說什麼這輩子就認定他了……哼!他以為我這個活了半輩子的老頭子是傻子?能被他這點小把戲騙了?”
“我就將計就計,先假裝通意了,我看他倆這戲,能演到什麼時侯!”
宋大娘:“……”
宋輝:“……”
宋輝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娘,小心翼翼地問:“爹,那你的意思是……時哥和小予,是假的啊?”
“嗯,還能騙的過老子。”
宋大娘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得意、彷彿自已是天下第一聰明人的丈夫,還有旁邊那個一臉恍然大悟的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了她。
真想帶這兩個棒槌去醫院看看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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