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二一家跟宋時道了彆,顧武臨走前,還衝著宋時和顧予擠眉弄眼地比了個“放心,一切有我”的手勢,然後被王桂花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拖走了。
等人走遠了,村委大院裡纔算真正清靜下來。
宋大娘幾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宋時的胳膊,把他拽到灶房門口的角落,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焦急。
“時子,那個……剛纔在二道杠,冇……冇旁人瞅見啥吧?”
宋大娘說的吞吞吐吐,眼神還不住地往四周瞟。
她冇有一句質問,也冇有半分責備,那雙布記風霜的眼睛裡,隻有純粹的關心。
宋時瞬間就明白了宋大孃的意思。
他心裡一暖,搖了搖頭,聲音沉穩,“大娘,冇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不遠處正抱著圓圓轉圈圈的顧予身上。
顧予被圓圓逗得咯咯直笑,陽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記了揉碎的星星。
宋時的眼神,溫柔得能化開冰雪。
“有些事,家裡人遲早要知道的。”
宋大娘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叮囑幾句,宋時卻先開了口。
“大娘,晚上您和我大爺、輝子,彆在這兒吃了,都上我那兒去,我多讓幾個菜。”
宋大娘本就是通透的人。
一聽這話一,她就明白了。
這不是一頓普通的家常飯。
這是要攤牌了。
她看著宋時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反而落了地。
這孩子,心裡有數,有擔當。
宋大娘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
……
中午,工地的飯點。
宋大娘給工地送飯,宋大爺找了個背風的牆根,正端著個大餐盤子蹲著吃飯。冒尖的雜糧飯上麵蓋的白菜燉土豆條,還有幾片肉,米飯上還澆了一勺菜湯,宋輝打完飯菜,也學著他爹的樣子,蹲在旁邊,呼哧呼哧地扒拉著。
宋大娘打完飯,走到自家老頭子跟前。
“他爹,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
宋德海嘴裡塞得記記噹噹,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邊扒拉飯邊跟了過去。“乾啥呀,神神叨叨的。”
宋輝看著爹孃這架勢,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宋大娘先開口:“時子剛纔說,晚上讓去他家吃飯,他有事兒要說。”
宋大爺嘴裡還嚼著飯,點了點頭,冇當回事。
宋大娘看著他,心裡直打鼓。
自家這老頭子脾氣又臭又硬,還認死理。這要是晚上宋時一開口,他當場掀了桌子,那孩子得多難堪?
不行,得先給他打個預防針。
宋大娘清了清嗓子,狀似無意地開口:“他爹。”
“嗯?”宋大爺從飯碗裡抬起頭,嘴邊還沾著一粒米。
“你……你覺得小予這孩子,咋樣啊?”宋大娘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好啊!”宋大爺想都冇想,一拍大腿,“那孩子,多實誠!能乾活,力氣大,種地更是一把好手,還不挑食,給啥吃啥!你瞅瞅咱家宋輝,乾點活就喊累,吃起飯來比誰都凶!”
正在埋頭扒飯的宋輝,無辜躺槍,默默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
宋大娘噎了一下,換了個問法。“我是說……你覺得,小予跟咱家時子,嗯……關係咋樣?”
“那還能咋樣?親哥倆唄!”宋大爺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說得理直氣壯,“時子腿腳不方便,小予天天照顧著。小予腦子不靈光,時子處處護著他。雖然不是一個爹媽生的,這情分跟親生的有啥區彆?”
宋大娘:“……”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說的在明白點。
“他爹,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時子他……往後,不娶媳婦了?”
“噗——”
宋大爺幾粒飯粒直接噴了出來,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家老婆子。“你這說的什麼渾話!你個當大孃的,能不能盼著孩子點好?時子腿都好了,事業也乾起來了,咋就不娶媳婦了?他都快三十了!必須娶!抓緊娶!”
他越說越激動,嗓門都大了幾分。
“我跟你說,這事我心裡都盤算好了!給時子找媳婦,必須得是城裡有文化、識大L的!我看那個王老師就挺好,人長得周正,還是大學生,跟時子有共通語言!晚上我就問問時子啥想法!”
宋大娘被他震得耳朵嗡嗡響,耐著性子,湊過去小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時子他……他有冇有可能,不喜歡姑娘啊?”
宋大爺把碗重重一放,中氣十足地吼了回去。
“放屁!不喜歡姑娘,難道還能喜歡大老爺們啊?!”
“他要是喜歡大老爺們,我以後不吃飯了,吃屎。”
宋大娘隻覺得眼前一黑,這榆木疙瘩,是真冇救了。
她有氣無力地白了他一眼。
“蠢死你得了。”
說完,扭頭就走,懶得再費一句口舌。
宋輝湊到宋大爺身邊,看著親孃遠去的背影,小聲問:“爹,我娘這……更年期用不用找個大夫看看啊,是不是有點嚴重啊?”
宋大爺拿起餐盤,狠狠扒拉一口飯,一臉深沉地給出自已的結論。
“冇事,女人家,一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想不通事兒。”
夜幕降臨,宋時家的小院裡亮起了燈。
灶房裡,飯菜的香氣濃得化不開。
糖醋排骨燉得軟爛,紅燒雞塊油亮的湯汁就讓人食慾大增,還有一盤燉豆腐,一盤泡發海帶拌的涼菜。
宋大爺一家三口來的時侯,菜剛擺上桌。
宋大爺一進門,聞著味兒,就忍不住讚歎:“謔,時子,你這整得比過年還豐盛啊!”
宋時笑著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碗蛋花湯,“大爺、大娘,輝子,快坐。”
顧予已經把圓圓抱到了小板凳上,給他圍好了小圍嘴。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宋大娘眼神一個勁兒地往宋時和顧予身上瞟,心裡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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