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像被寒霜割裂，一字一頓：
“你……你不是化神修士……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
方纔那抹倨傲與輕蔑，被百裡炎隨手一掌拍得粉碎，此刻隻餘下赤裸裸的驚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有底氣——靈界背景、化神修士的加持——在對方麵前竟如塵埃般輕飄。
百裡炎卻隻是淡淡俯瞰，赤發無風自揚，金藍雙瞳深處，一輪炎陽與一輪寒月緩緩旋轉，如同俯瞰眾生的神隻。
那目光讓周也心臟驟停，寒意順著脊梁爬上天靈。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這一界……真是他掌中之物？”
恐懼如毒藤瘋長。
周也猛地抬手，從袖中抓出一枚暗金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表麵佈滿繁複靈紋，中央一個血紅“靈”字——靈主親賜的“界召令”。
他五指發力，哢嚓！
令牌碎成齏粉，一縷暗紅菸絲沖天而起，瞬間撕開天幕。
一息、兩息……
天空靜得可怕，連火蟾的焚天烈焰都被壓抑得低伏。
眾修屏息，心臟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
第三息！
“嘶啦——”
蒼穹像被巨斧劈開，一道漆黑裂縫橫貫千裡。
裂縫之後，是深邃無垠的幽冥；一隻萬丈巨眼自黑暗中睜開，瞳孔呈豎瞳，金黑交錯，彷彿天道之眸俯瞰塵世。
巨眼轉動，目光落在周也身上，冷漠、威嚴、不帶絲毫情感。
“靈主！”
周也失聲，雙膝發軟，幾乎跪倒。
下一瞬，巨眼之後探出一隻同樣龐大的手臂，皮膚由星辰與黑霧交織而成，五指如山，掌心縈繞暗紫雷火。
巨手破空而下，所過之處，空間像脆弱綢緞被撕出漆黑裂痕，直抓週也。
“在我麵前救人？”
百裡炎冷哼，聲音不高，卻如九霄雷罰，震得裂縫邊緣寸寸崩碎。
他右手抬起，五指虛握，掌心冰火雙紋瞬間交織成一柄千丈長的琉璃戰矛——矛身一側赤炎流淌，一側寒霜凝結，矛尖則是一輪旋轉的日月虛影。
“滾回去！”
百裡炎手臂一振，戰矛脫手而出。
矛尖劃破長空，拖出一道橫跨天穹的赤藍長虹，長虹所過之處，連那巨眼投下的威壓都被一分為二。
轟！！
琉璃戰矛精準刺中巨手手背。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鳴，隻有一聲低沉的“嘭”——
萬丈巨手錶麵瞬間佈滿冰火雙紋，下一瞬，“哢嚓”聲連綿不絕，巨手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星屑與黑霧，被裂縫後的黑暗吞回。
裂縫深處，巨眼微微一眯，瞳孔閃過一抹驚疑，卻終究在百裡炎冰冷的注視下緩緩閉合。
轟隆隆——
裂縫合攏，天空恢複赤紅，彷彿方纔那隻足以擒拿星辰的巨手從未出現過。
周也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百裡炎垂眸，淡淡一句：
“合體小輩，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聲音落下，眾修隻覺神魂俱震，如聞天憲。
死一般的寂靜中，周也的瞳孔忽然擴散成兩枚幽深的黑洞。
他的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哢啦”一折，脊背弓起，像被無形的絲線猛地提起。
下一瞬，一股蒼茫、古老的威壓，從周也的百骸炸開。
轟！
肉眼可見的波紋橫掃。
百裡炎赤發被吹得獵獵倒卷，秦楓袖袍如刀割般碎裂，眾修齊刷刷悶哼倒退，口鼻溢血。
周也的身體懸停半空，四肢無力垂落，唯有眉心一點金芒越來越盛——那光芒裡，隱約浮現一枚靈篆：鎏金為骨，銀輝為翼，一筆一畫都透出上界法則的森嚴。
哢！
周也的喉嚨裡發出一道完全陌生的聲音，低沉、清冷，帶著俯瞰芸芸的漠然——
“下界的風，還是這麼嗆人。”
短短一句，卻像天鐘撞響，震得虛空嗡嗡共鳴。
南極老人臉色瞬間煞白，雙膝一軟，差點跪倒；羅天魔君渾身魔血逆流，噗地噴出一口黑血。
風玉乾瞪大眼睛：“這是？靈界高階修士！”
“周也”緩緩抬眸，眸光漠然掃過百裡炎，像在打量一塊稍微有趣的石頭。
百裡炎眉心一挑，金藍雙瞳冰火交織，冷笑道：
“原來躲在令牌後麵的，就是你這位所謂的靈主？倒真是藏頭露尾。”
附身的“周也”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他隻是微微側首，看向秦楓——
那一眼，似跨越了萬古星穹，帶著審視、帶著憐憫，也帶著一絲隱晦的貪婪。
“小輩，秦楓？”
聲音淡淡，卻裹挾著靈力威壓，震得眾人神魂微顫。
“玄珠在你手裡，很好。”
“但記住——玄珠不是你能消化的東西。”
“周也”收回目光，掠過下方一片驚懼的麵孔，淡淡一笑，笑意卻毫無溫度。
“今日上仙在此，本座便不多做計較。
下界諸事，自有因果。”
他抬眼，似穿透九重天幕，望向無儘星海。
“秦楓，玄珠暫且寄於你手。
待你飛昇靈界，你我自會再見。
到那時——”
聲音陡然轉冷，如萬古玄冰，
“希望它還在你身上，也希望……你還有命保住它。”
話音落下，周也眉心的靈篆驟然熄滅。
那股淩駕眾生的威壓如潮水退去，周也的身體失去支撐，從半空直墜。
嘭！
重重砸在沙地，沙塵四濺。
眾修這才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背脊，彷彿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周也的軀殼靜靜躺在龜裂的大地上，蟒袍殘破，金線斷裂，像一條被拔掉毒牙的死蛇。
他的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眉心的靈篆碎成點點光屑，隨風而散。
冇有鮮血，冇有掙紮，隻有一道細若遊絲的灰氣從七竅溢位，在空氣中發出“嗤啦”一聲輕響，便徹底湮滅。
百裡炎負手而立，赤發如火，目光落在那具空殼上，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意。
“合體期而已，”他輕嗤一聲，像是在點評一件不入流的法器，“放在仙界，勉強算個管事的，嚇唬下界還行，真打起來……嗬，一巴掌的事。”
秦楓聞言，忍不住側頭，給了他一個白眼。
“一巴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可是合體期。”
“你知道下界修士窮儘一生，連元嬰都如登天的門檻嗎？”
“彆說合體，就是化神，在修仙界都是傳說。”
百裡炎聞言，笑意不減，反而伸手拍了拍秦楓的肩膀，掌心冰火雙紋一閃而逝。
“所以我才說，你眼界得放寬點。”
“下界有下界的規矩，仙界有仙界的尺度。”
“在你眼裡是傳說，在我眼裡……不過是個跑腿的小輩。”
秦楓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周圍。
那些觀戰的修士仍沉浸在剛纔的震撼裡，一個個麵色蒼白，眼神呆滯。
南極老人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羅天魔君更是滿臉死灰，彷彿被人抽走了脊梁。
“看吧！”秦楓低聲道，“這就是下界的現實。”
“一個合體期的名頭，就能讓無數修士仰望一生。”
“而你……”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你隨手就能拍死。”
百裡炎聳聳肩，赤發在風裡揚起，像燃燒的旗幟。
“所以你得快點變強。”
“等你飛昇那天，你會發現——”
“傳說，不過是起點。”